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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氣彌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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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淺淡,清風拂過峻極,帶起雲海沉浮。遠望黑白道場如畫,連綿宮閣點綴,巍峨巨峰聳立,鶴飛高空,下方依稀可見輪廓,只覺青天變得朦朧。

那一方玉石廣場,此刻人影綽綽。

不知是天光清淺太過,還是場間陡然安靜,愈發顯得此處非是真實存在。

玉石廣場之上。

陳沐神情淡淡,眸光卻透出一抹銳意光芒,對投目而來的諸多視線置若罔聞,只看向前方一人身影。

阮遊深深吐了口氣,沒有著急回答陳沐,而是四下望去,自金鐘道人始,到方姓道人終。

看了一圈後,他眼中這才顯出怒意,呵呵冷笑起來,道:“陳道友,早就聽聞你道法通玄,乃天下第一仙才,本座還真想要討教一番!”

到了這時候,他如果再不應戰,那與潰敗又有何異?

索性今日同門都在場,只要能夠取勝陳沐,上真宮主一職非他莫屬。

至於適才擔心的對手另有底牌,他雖然顧忌重重,但也不是沒有應對之法。

“就算輸你一招兩招又如何,頂多事後多付出一些罷了……”

他絕口不提上真一事,只許以鬥法之名,也算是多上一層保障。

果然,他這一開口,方姓道人便立時沒了動靜,讓他又忍不住暗罵了一句。

這時陳沐朗笑一聲,道:“此次回宮,貧道也有一會同道之意,既然阮道友有興,在下自然奉陪。”

“好!”

良久沒有出聲的溟玄道人突然叫好,笑道:“同門之間常有鬥法,此是極好的,只不過貧道還是要說上一句,還望二位,萬莫因此傷了和氣……”

他固然希望阮遊勝出,從而繼續領任上真一位,但陳沐也是虛雲師叔看重之人,不能隨便打發。

索性便任由二人鬥法,屆時勝負一出,上真一位自有分曉。

聞得此言,陳、阮二人皆聽出了他要甩手不管的意思,不覺心有暗忖,各自拱手道了聲是。

“道友,請吧。”

玉石廣場不算太大,自然承受不住兩位元嬰後期大修士鬥法,還是要往極天之上,方能施展的痛快淋漓。

阮遊自覺大勢在身,事事爭先,當即起腳一跺,把身縱起,霎時化作一道玄光飛往極天。

陳沐灑然一笑,把袖一甩,同樣身化流光而去。

而其餘人也在溟玄道人的領頭之下,來到雲海之間。

此時天光近晚,霞紅光芒鋪陳滿天,耳旁風聲獵獵,不斷傳來遠山鶴唳之聲。

“殿主,上真可能勝否?”

風蓮真人已經緊張的身軀抖顫,一雙美目死死盯向極天,不敢有絲毫偏移。

紫陽同樣神情肅然,他們雖然知道陳沐有著進境,但具體實力卻仍是不甚瞭解。

反觀阮遊修道數百年,聲名赫赫,哪怕禁閉百年,在師門之中仍是排在前列。

二人此時對上,試問場間人誰敢保證孰勝孰負?

“恩師必勝矣。”

餘成端緩緩出聲,言簡意賅。

紫陽二人側首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倒是一旁的天霄道人有所留意,眼中露出欣賞之意,湊近幾步輕聲問道:“小友竟這般相信嗎?”

餘成端雖然不認識他,但見紫陽二人恭謹模樣,便知此人身份不俗,稽首一禮含煳道:“在下自然相信恩師。”

不知對方與誰親近,他自然不會透露憑仗,以免為恩師惹下麻煩。

天霄道人聞言笑了一笑,卻也沒有追問。

極天之上,二人遙遙相對。

阮遊眼泛冷光,看了看遠處同門,心神勐然一定,拱手道:“陳道友,得罪了!”

話音落罷,但見他起手一招,只聞嘩啦一陣轟鳴,這極天之上,竟然驟起無數淵黑如墨的雷霆,激揚閃竄,動盪萬里。

卻是黑白道宮唯一的雷法道術,陰陽妙諦靈雷!

此法陳沐亦有涉獵,只不過潛力不及龍宮雷術,所以被他只用以了磨滅道種,來增強《太素無相玉清訣》的底蘊,並未過多修行。

眼下由阮遊施展,還真有著萬雷滔天之規模,顯然浸淫已久,威能不俗。

“想以雷術搶佔先機?”

陳沐微微一笑,駢指點去,卻是同樣使出了雷法,霎時銀龍奔襲,狂電霹靂,如浪拍岸,層層疊疊向前湧去。

雙方一撞,天穹之中盡傳轟隆隆爆鳴之音,整個黑白小界隱隱抖顫,尤其山門之上天象驟變,狂風四起,更有磅礴暴雨如注,肆意宣洩下來。

溟玄道人見了,眸中閃過一絲凝重,掐訣喚起山門禁陣,將山門以及低輩弟子護了起來。

雷霆撞響,波及萬里,一連持續了足足一刻有餘,這才漸漸消弭。

便是如此,整個天地之間也是仍有迴響不絕。

阮遊雙目眯起,心中有些驚訝。

陳沐雖是後手應招,但他能夠看得出來,其所動用的靈機法力著實不多,顯然是深悉龍宮雷術之妙,故此應對從容。

他本想搶佔先機,卻沒想到反被對方所制,從而落入下風……

“果然不是易與之輩。”

他再度持定心神,眼眸之中浮起一層雪白,而後依舊起手一招,一縷灰光閃現出來。

此光初時不過盈尺,但只一息之後,忽然放得無數灰芒,幾是蔽去此界的日月光輝。

所到之處,無論是雷法殘餘,還是滾滾靈機,俱被化去無蹤。

下方金鐘等人捋著鬍鬚,正閉著雙目感應戰局,待察覺到靈機變化後陡然睜眼,哈哈一笑道:“阮宮主要出狠招了!”

此灰光不是黑白道宮之術,乃是洞真真君親創,其門下弟子多有修煉,威名赫赫,遠超尋常道術,是謂“蜃禁衝元”。

此術一旦使出,有蕩滅外氣,消弭靈機之能,最為剋制法力深厚之對手。

當然,施展此法也並非沒有缺漏,那便是自身的元氣法力也會大為損耗,若是多使得幾次,不用對手來攻,就會將自己拖垮。

阮遊本想用此法做收尾手段,但陳沐給他的壓力遠超預期,為保萬一,他只好將其提前施展了出來。

不過也正是因此,他們二人的鬥法之爭,剛剛開始便要到了決勝負的時候……

陳沐凝眸投下,神情中顯出幾分凝重。

他能夠看出此術針對,若以水法相抵,必被拖入至相持之狀,這卻與他的心念不合。

自己甲子不現世間,中洲各脈雖然未至黑白道宮觀望,但難免有著留意之舉。

若是與阮遊斗的拖拖拉拉,難分難解,日後還怎麼謀劃魔劫之造化?

“此戰當勝得果斷才是!”

念及此處,他心神持定,本命元嬰喚起靈潮,再是一招手,天中立時白煙漫卷,滾滾而來。

於頃刻間凝化擎天巨手,自上而下,籠蓋壓來,尚未到得灰芒所在,便已有一股狂流轟開罡雲,好似要將這方天地一把拍碎!

下方黑白門人齊齊驚唿,暗忖道:“這不是門中的’一氣彌天手‘嗎?”

“一氣彌天手”在黑白道宮頗為出名,一是因為此道術修行限制最少,幾乎每個元嬰修士都曾修煉過。

二則是此法極為純粹,不似高深道術那般變幻無窮,只追求一鼓作氣泯滅敵手,是以顯得威力極為不俗。

天霄道人緩緩頷首,自覺陳沐的應對很是正確。面對“蜃禁衝元”,自要一氣破之!

“只是,一道‘一氣彌天手’卻是不足以抗衡吧……”

此念剛剛生出,就見陳沐連連招手,天中頓時白煙四起,一道道擎天巨手接連拍下,震天動地,轟鳴不絕。

細細數來,竟達一十三手!

“這……這如何可能?”

饒是已至圓滿之境的天霄以及溟玄道人,陡然看到此番之景,也不由鬍鬚顫動,雙眼渾然瞪起。

“一氣彌天手”雖只得下品層級,但也是入道之術。

尋常元嬰修士同時施展二、三道已是極限,就連他們也只得八、九之數。

哪曾想今時今日,竟然看到了一十三道齊出!

“陳沐之法力靈機,竟然雄厚到這般地步了嗎……”

殊不知陳沐之所以能有此功,法力靈機自然渾厚,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先天道胎居功甚偉。

陳沐目光投下,這等直來直去的道術手段,如今被他以元嬰後期之境使來,更是威力宏大,就是一掌轟碎一宗山門,也非誇大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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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一十三道“一氣彌天手”相加,就是元嬰圓滿修士也不能輕易接下,區區一道“蜃禁衝元”,如何抵擋?

結果也正是如他所料,灰芒節節敗退,源頭灰光也越發黯淡,不出數息功夫,便幽然一蕩,頃刻泯滅。

道法被破,阮遊仰天噴出一口精血,腳下踉蹌不穩,幾近跌落雲頭。

不過哪怕最後穩住了身形,也不由面如金紙,戰力損去至少四成。

見此情形,眾人又是驚唿一片,不過相較於上次,這一次少了些許意外之色。

也是,任誰面對這等“誇張”手段,怕是都會敗下陣來……

而陳沐得勢不饒人,反手又是一掌拍下!

阮遊面露難色,他自覺已然落敗,再拖下去也難有奇蹟發生,可此結果與他所想也差距太大了。

若是隻敗上一兩招,事後他還有機會反敗為勝,仍能守住上真一位。

但眼下只過去了小半個時辰,一旦認輸,則萬事休矣。

屆時諸多同門的相助,反會成為他的負擔,讓他本就斷去的道途愈發禁絕。

“本想有著大勢所向,誰知竟落得個騎虎難下的局面……”

他暗暗咬牙,只能繼續頂上。

本命元嬰輪番掐訣,頂門瞬時大開,放出煙氣無數,將天邊翻湧靈機一縷縷收攏凝實,繼而頂在穹天之中,意欲先行擋下巨手攻襲,而後再謀變化。

只是他這一番動作落到下方眾人眼中,卻是難以遮掩失了心氣的事實。

溟玄道人暗歎一聲,卻也沒有過多表示。

反倒是天霄唉聲嘆氣,似是對阮遊頗為失望。

至於其餘之人,更是難免低語連連。

“這也太快了些吧?”

“是誰說阮道兄取勝輕而易舉的,可害苦了我呀!”

“久御必失,怎就不再堅持一下呢?陳沐施展那麼多‘一氣彌天手’,損耗必定極大,若能撐過眼下難關,未必沒有取勝之機?”

“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換你上去與陳上真鬥上一鬥,估計不出三息就會敗下陣來。”

“這時候倒喚上陳上真了,何長老的臉變得還真快啊。”

“陳上真……真乃妖孽之資矣!”

……

眾人議論紛紛之際,方姓道人眉頭緊鎖。

他受姜氏好友所託,力求從陳沐身上奪去上真宮主一位。

本以為在背後推波助瀾,鼓動阮游出手便足以成事,沒想到……

“阮遊竟如此不中用!”

他暗罵一聲,就要憤憤轉身退去。

可也就在這時,他腰間垂下的一枚玉佩中陡然傳來聲音:“方道兄,若是謀求不成,那先前商定的‘琿炎靈蘭’可就不算數了……”

他身形陡然一僵,緊緊握住玉佩傳音道:“姜道友怎麼言而無信?若無‘琿炎靈蘭’,貧道還怎麼突破瓶頸!”

“這就不關在下的事了。”

玉佩微微閃爍,似是另一端的人眼光流轉。

方姓道人心中升騰一抹怒意,可也知奈何不了對方,回首望向天中戰局,猶豫幾息後,憤聲傳道:“此事尚未完結,你著什麼急?”

他收起玉佩,悄無聲息地遠離人群了幾步。

而後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阮遊暗道:“真是廢物……再幫你最後一把。”

他身軀輕輕一顫,閉目運起功法。

少頃,自他頭頂飛出道道火光,於半空中匯聚出一張光芒閃爍的靈符,其上印有篆文,宛若龍蛇飛舞,甚是好看。

這張靈符非是法力凝結,而是由一門上古奇術所化,除施法者本人之外,外人卻無從得見。

方姓道人為凝出這麼一張靈符,損耗不少元氣,額間冒汗,渾身痠軟。

不過他片刻沒有耽誤,輕輕一揮,那靈符便朝著阮遊飄去,一直飄進了其身之中。

阮遊正疲於應付陳沐的道法狂轟,身上法力幾近耗光。

可在靈符入體的一剎那,他只覺靈機法力如泉噴湧而生,一身傷勢也盡被壓下,雖然沒有痊癒,但至少短時間內無虞。

“這是……”

他心中一個恍然,便知是方道人的秘術所為。

此秘術少有人知,可他與其相識數百年,自然有所見識,是以瞬時醒悟。

他心中狂喜,趁機側首看去,眼見方道人向他遞來眼神,原先對其的埋怨不禁散去不少。

“方道兄,今日阮某承你的情……”

他心中自語一聲,而後再次轉向陳沐,感受著逐漸充盈的法力,眸光頓時一變!

“陳道友,也來嚐嚐阮某的手段!”

他大喝一聲,鼓動如潮靈機,天地陡然反轉,成就“黑天白地”之術!

陳沐眉宇蹙起,自覺眼前阮遊氣息一弱一漲,似乎換了個人一般,哪能不感覺奇怪?

放眼整個太一玄靈界,可有此等玄奇之術?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神魂持定,望去阮遊,心中忽然傳來一股奇妙感覺。

好似眼前之人的法力並非出自本身,而是……

陳沐仰仗著神魂強橫,一點一點地溯源而去,最後落到了那個有意躲在眾人身後的寒酸道人身上。

他心中頓時瞭然,想了一想後,不覺冷笑高聲喝道:“既然這位道友有意,又何必躲在背後鬼鬼祟祟?”

他反手一揮,煙氣倏爾匯攏,成就“一氣彌天手”悍然打去。

“且與阮道友聯手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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