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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濁交彙 靈機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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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過穹中西南,每一朵流雲都在翻湧。這潮聲蕭瑟,流雲隨浪湧起時的唿唿聲竟也如泣如訴。

眼見錦袍上使以殘嬰遁逃,岑盛更是魂飛魄散,身死道消,最後一位魔盟上使神色陡然一變,厲喝一聲,拼命鼓盪魔息掙脫束縛,疾起一道血光,就往遠處奔逃。

陳沐回眸未動,靳玉山卻是羞惱異常,縱起遁光就是追去。

同樣為元嬰後期大修士,陳沐一人幾乎已經陣斬兩人,而他卻聯合諸多同道,仍被魔修脫身而去。

暫且不論旁人,就是他自己也接受不了如此落差,若讓自家門人知道了去,他還有何顏面指導弟子修行?

他越想越是激動,不禁舉眸死死盯住前方遁光,狂喝道:“魔賊休走!”

前方魔修心底已經大罵出聲,照常理而言,魔洞在前,豈會有這等緊追不放之舉,二人之間又沒有深仇大恨,何需這般死腦筋。

奈何靳玉山不會按照他的心意行事,他自己也不會引頸受戮。

二人越飛越遠,未出多時,便已經消失在了天邊。

蕭薔幾人搖頭一笑,繼而抬眸看向了陳沐。

靳玉山還想借那魔修證明一下自己,他們卻是心服口服。

不為其他,只因他們自忖與陳沐之間的差距太大。

一旦有了這種認知,他們反而看開了許多……

“陳沐,既然魔修已去,我們就快些鎮壓了魔洞吧。”芸汐老祖上前一步道。

虛洞已被驅散,如今北原便只剩下這一處新生魔洞。

只要將其鎮壓,日後劫起魔襲之時,他們的壓力至少也要減少三成。

陳沐微微一笑,點頭道:“此處不比虛洞,若想快速鎮壓,還需我等合力施為。”

玄天府道人聞言一揮袍袖,真誠說道:“陳道友儘管發號施令,我等莫不率從!”

他這一開口,飛星道宮的玄誠道人也連忙表態。

一行人浩浩蕩蕩去到魔洞之前,稍許放鬆的神情頓時一緊,暗暗咂舌不斷。

但見前方是一處不可揣度的深淵魔洞,如若拋去地面之上的漆黑魔柱不談,其更像是一則不知深淺的無盡深窟。

而在深窟之中,魔息滾滾,昏瞑不定,滿滿充斥著孤寂詭譎氣息。

除此之外,眾人還能隱隱看到些許場景,似是魔界之狀透過此方接壤之地,第一次如實展現在了他們眼前。

“那……那就是外魔之界嗎?”

峰巖重疊,澗壑縱橫,只得類人身形的魔靈遍地走,虛無飄渺的魔魂作群行。

千丈魔身,萬丈魔相,天魔掠空,魔影覆地,愁霧怪風時時相伴。

彌山亙野的屍骸,經年的爛軀敗骨,皆陳列在終年不見天日的晦暗山林中……

陳沐眸光流轉,眼前一幕卻是先前的那處虛洞所見不到的。

眾人久久不言,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些許慶幸。

還好北原只有這一處新生魔洞,且他們即將將其鎮壓,如若不然,待到魔襲之時,多出這一個通道,北原說不定就要真切傾覆……

“陳道友,快些動手吧。”玄天府道人性子直街,催促說道。

陳沐稍稍頷首,揮手丟擲一枚玉清令,驅動法力朝其湧去。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一震,道道靈光沖天而起,五顏六色,一時映遍滿天……

如此過了一個時辰,靳玉山功成而返,眼見眾人皆在運功鎮壓魔洞,連忙把那名魔使的屍身扔到一邊,而後片刻不停的加入了佇列之中。

直至天色漸暗,夜幕籠罩之際,魔洞方緩緩沉寂下來,先前顯於眾人眼前的魔界之狀也消散而去,魔息濁氣更是淡薄至幾近不見。

與之相反的,則是條條靈光自四面八方而來,以浩蕩衝騰之實,真真切切地鎮壓在了魔洞之上。

靈機一時濃郁至極,比眾人往日修行之地更盛數倍。

尤其是在清濁交匯之處,甚至可見有形靈機如瀑而流,滾滾沖刷下方的魔洞之源。

眾人心中無不一動。

時至如今,他們自然也知曉魔洞即是造化的一說。

那就是鎮壓魔洞之後,積壓靈機成穴,若能去到其中,便可得一穴靈機灌體。

此等造化,如非是此等特殊之時,他們此生怕是都不能一見……

陳沐眸光酌定,微微恍惚了一下,冥冥中生出了一絲奇妙感應。

似是他只要一腳踏入前方的清濁交匯之處,便可一舉成就化神真君。

然而他知曉這是不可能的。

化神之境,可不是單單隻靠堆疊靈機便能成就的。

得眼前靈機灌體,頂多能省略他數十年苦修罷了。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數十年,可不是築基乃至金丹之時的數十年可比的。

境界不同,兩者也是無法相提並論……

陳沐深吸了一口氣,暫且壓住胸中翻騰氣息。

其餘人雖是玄門修士,但多數人也並未入過靈穴之源,今日頭次見得這景象,飛星道宮的一位新晉元嬰,面對周圍這等靈機卻是忍耐不住,當即貪婪吞吸了幾口。

這一舉動立時被陳沐幾人察覺,玄誠道人神色一變,忙喝道:“不可!”

奈何已經晚了,那位新晉元嬰與那靈機一合,頓時引得無數靈氣席捲過來,轟地一聲,就將他捲入了進去。

他一個元嬰初期修士,如何承受得住此等規模的靈機衝蕩?

眼看就要被衝攪至死,還是陳沐眼疾手快,把袖一揮,甩出一道水光大浪,往其所在之處罩去,繞著其人一環一吸,便將他險之又險的救了出來。

新晉元嬰生死關頭走了一遭,當場冒出一身冷汗,心有餘悸之餘,納頭便拜:“在下多謝陳前輩的救命之恩……”

陳沐沒有多言,倒是玄誠道人怒哼一聲,看其樣子,如若不是顧念諸多同道在場,定要罵他個狗血淋頭。

新晉元嬰面色不由一苦,別看他成了元嬰之尊,可在師門之中,仍是玄誠道人的弟子後輩,對方若想教訓於他,連藉口都不用尋……

靳玉山這時回首看了看,下令道:“非至元嬰後期者,不可再往前去,亦不可在此調息運氣!”

眾人相繼點頭應下,最後齊齊看向了陳沐。

“陳道友,此處造化本就該由你得,既然眼下靈穴之勢已成,你就上前取了這份造化吧。”靳玉山又開口說道。

正如他所說,此處造化的歸屬無可爭議,場間任何一人,無論是比聲望還是付出,皆比不上陳沐萬一。

“是啊陳道友,勞你出手相救門中後進,貧道實在感激不盡……”

玄誠道人也是開口,神情真摯,的確有感謝之心。

畢竟飛星道宮不同於玄天府以及浮山長河,前者底蘊猶存,多一個少一個元嬰修士不算什麼。

而後者則是厚積薄發,近些年門中天驕層出不窮,若拋去化神修士不談,那與玄天府的實力已經所差無幾。

北原三宗之中,唯剩飛星道宮一如往常,自然對這個新晉元嬰看得極重……

“此間造化,非陳道友莫屬!”他又補充一句。至於浮山長河之人,更是沒有二話。

芸汐老祖、莊嚴、蕭薔等人紛紛頷首示意,看上去還要比陳沐本人著急。

陳沐淡淡一笑,也沒有故作客氣,與眾人點頭後,從容邁步向前。

清濁交匯之處,靈波如海,清光如焰,好似天洪奔騰,無邊罡流與那天雲幾乎攪到了一處,生就掀天動地之勢。

他心中一定,一步跨出,真切步入到了靈穴之中。

剎那間,他只覺四周陡然一靜,即無外界那般的轟隆之聲,又無靈氣沖刷猶如水流之音,似是置身之地非是靈穴,而是一處清曠雲界之內。

可偏偏四周仍是氣走如海,澎湃激烈。

陳沐默然片刻,盤膝坐下,待留下一抹心神以作警覺之後,便捨去所有念頭,轉動玄功,入到定中。

未出片刻,他便從那看似暴亂的靈機之中,發現了有一股玄妙真韻,只是心神每每上去捉攝,卻又被其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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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並不強求,只因那真韻與化神之境有關,而他現在連圓滿之境尚未實現,就算將其拿住也沒有什麼作用。

想清楚後,他心神一轉,放開身形束縛,開始一門心思的引導起靈機灌體。

霎時間,如海似潮般的靈機仿若尋到了新的天地,爭先恐後地朝著其身湧去……

外間,陳沐自己尚不知曉,此刻他的端坐之處,已是堆砌出一層白玉,好似寶塔一般將他圍攏其中,仔細看去,竟全是氤氳氣霧所凝。

眾人神情各異的看向靈穴所在,若說沒有羨慕那是假的,不過好在他們能壓制住心中慾望,不至於生出讓外人啼笑的鬧劇。

“陳道友生於北原,真乃我等之幸吶!”

靳玉山突然一嘆,沉聲感慨說道。

“誰說不是呢……”玄誠道人喃喃一聲,應和出聲。

與靳玉山相比,他與陳沐相處的機會更多一些。

早在中洲爭香之時,他便隨於身旁,親眼目睹了陳沐力壓一眾同道,為北原奪下魁首的盛舉。

可以說如不是陳沐,他們連爭香都費勁,何談魁首之位?

眼下更是如此,他們連一個元嬰中期的魔修都戰了許久而不得,又如何在三天之內取勝岑盛幾人。

而見二人輪番感慨,芸汐幾人只含笑不語,心中卻是與有榮焉……

……

一個時辰後。

夜色沉寂,皓月隨雲流動,忽明忽暗。

陳沐心神迴轉落定,眼前突覺光明,身軀愈發清靈,好似脫去重縛,法力如潮,往上層層升騰。

一時間,夜天泛起水華色,強橫氣機鋪天蓋地的瀰漫開來。

眾人心有多察,下意識地往上瞧去。

但見陳沐靈光罩身,幾令月輪失去清輝,巍巍然不可逼視。

“成了嗎?”

眾人眼似放光,紛紛打量起前方身影來。

可任憑他們看出了花,也沒有瞧見一分一毫的圓滿氣息。

“怎麼會呢?”

“不應該啊,如此靈機,一朝吸納怎能沒有進階之象?”

“難道傳言有誤,此間清濁相抵,真實靈機並無看上去的那般誇張……”

眾人紛紛猜測,殊不知也正是他們心神浮動,從而忽略了些許細節。

縱使靈機似海,也總需要消化的過程乃至時間。

區區一個時辰,陳沐只來得及煉化了一小部分,餘下的,則被他暫且擱置在了紫府之中。

眼下當務之急是要支援黑白道宮,其他卻是不急。

反正靈機已然入體,早一天晚一天煉化沒有什麼兩樣……

陳沐飄然而下,眾人見他神情不喜不悲,不似有何變故的樣子,心中頓時恍然。

他們搖頭自嘲一聲後,靳玉山湊上前道:“陳道友,雖說我北原成功鎮壓了魔洞,但難保其他洲域可成。”

“魔洞三日凝實,如今已過去了一天時間,兩日後就要面臨萬魔來襲。”

“既然此間事了,我等不如就此分別,也好各自回山作那最後安排,以拒外魔入侵……”

陳沐點了點頭,道:“值此動盪時刻,我北原三宗還要守望相助。”

靳玉山笑道:“這是肯定的,早在此行之前,平陽真君便已有著安排,如若哪家有了危險,其餘兩家第一時間便能收到訊息。”

陳沐看向芸汐老祖,見她點頭過後,心中一鬆,頷首道:“既如此,貧道便放心了。”

言罷,輕輕一揮袖。

靳玉山瞭然一笑,與同門稽首一禮後,轉瞬縱光而去。

玄誠等人也沒有停留,又與陳沐道謝一番,而後緊隨離去。

待只餘下浮山長河門人後,莊嚴神情一整,問道:“接下來你可是要去往中洲?”

陳沐回道:“道宮的兩位真君助我良多,何況我還任著上真一位,沒理由袖手旁觀。”

莊嚴點了點頭,對自己這個徒弟的回答毫不意外。

畢竟換做是他,也大機率會如此選擇。

只是想是如此想,他仍是叮囑說道:“以你實力,世間應該少有不敵之人,可適逢魔劫,魔修難免有著詭譎手段,你此去中洲,萬萬不可疏忽大意。”

說到這,他頓了一頓,替弟子自私說道:“縱使道宮的那兩位真君對你恩情再大,也比不過你自己的道途重要,如遇不可為之事,莫要逞強,可酌情處之……”

陳沐有些意外,不由看了師傅一眼。

莊嚴不苟言笑,沉聲道:“你無需如此看我,也非是我對真君不敬,若有朝一日你遇上險境,連我也可以不顧……”

“你記下了嗎?”

陳沐心中一動,沒有耽誤時間反駁,輕輕點了點頭後,又與其餘人示意一禮,一揮袍袖,倏爾沖天而起,化作水華流光,頃刻不見了蹤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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