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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極禦水 有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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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離了北原之後,一路朝南而行。雖然眼下處於玄魔兩道爭鋒之時,但交戰之處皆在各處魔洞近旁,其餘境域反而沉寂的厲害。

再加上他氣機外現,無人敢來招惹,所以行程極是順利,只多半天后,便已到得歲河之畔。

這條滔滔江水對岸,就是橫闊綿長,似欲參天的中洲大陸。

陳沐憑虛御空,負袖站在江水之畔,放眼過去,但覺天地遼闊,江流不盡。

本是良辰美景,奈何二十六道魔柱如同滴落在山水畫上的點點墨汁,不由壞了其中之韻。

“如此清靈河山,淪為魔域豈不可惜?”

他呢喃一聲,暫且不論中洲的其餘地方,只黑白之境,他就不能容忍發生此等情況。

念及此處,他腳下一踏,一股雲氣繞體,大袖飄飄,往上飛騰。

不多時,已是撞破罡雲,躍至極天之上,而後借用罡風,極速而去。

這一番急趨勐趕,大概到了申時,陳沐已是進入了黑白之境。

遠眺隱有魔息濁氣滾滾翻湧的三處魔洞,他目現精光,速度不由又加快了幾分。

只是這一次沒有飛去多遠,他的心中便忽然有所察覺,把身一頓,抬眸望去,就見前方湧來一道澄金之水,在前嘩嘩而流,其上還似有著細微利芒閃爍。

他眉間一皺,心中提高了警惕。

水流一繞一閃,化作了一位道人身影,月白長袍,細目長髯,正是韓滄特意請來的真君親傳羅凌當面。

現身之後,羅凌不緊不慢地在雲頭上一禮,輕笑問道:“可是陳沐陳道友?”

陳沐神色不動,回道:“閣下又是何人?”

他從對方身上未曾觀到魔息濁氣,想來不曾修習過魔修手段。

但其仍於此時出現在這裡,可見其人是敵非友。

羅凌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羅凌,無名之輩,不足掛齒。”

“羅凌?”

陳沐在腦海中搜尋此人名號,發現確如對方所說,不曾聞得此名顯於世間。

不過他觀對方一身的修為氣機比他還要強橫,顯然是為元嬰圓滿之境。

如此境界,若想不出名,也不是一件易事……

在他沉吟之際,羅凌清聲道:“陳道友,你既然已經斬殺了司馬成弘,成功鎮壓北原魔洞,何不在清氣靈穴中受食靈機,參研玄理,以期大道,何苦偏偏又來此處?”

他一揮袍袖,神色一正:“需知天機流轉,非人力可挽,你今來此,難免要多承一劫,不如退去可好?”

陳沐冷聲一笑,言道:“即是如此道理,閣下又何苦到此?”

羅凌搖頭嘆了口氣,沉聲回道:“大勢所趨,貧道亦是順應潮流罷了。”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陳沐神色平靜,不再與羅凌做那言語上的爭辯,只沉聲道:“陳某之行,自有吾定,就不勞道友掛心了,道友此來,想來也不是與陳某交識,便請出手吧。”

羅凌搖首嘆息,彷彿為他所選而惋惜,拱手一禮後,背後澄金之川向四面八方漫去,卻是起了一道困鎖天地之術。

同時他把身形一晃,漸漸化為一團水霧,繼而淡至無形,似是融入天地之中。

陳沐面色稍凝,又如何看不出此人只想牽制住他,而無爭勝之意。

沒有爭勝之念,便不會有所冒險。

此等對手,最是難以迅速取勝……

“此等人物,以往竟然從未聽說過。”

陳沐暗暗稱讚一聲,忽然伸手一抓,背後金光閃耀,同樣使出了禁鎖天地之術。

然而這一抓之下,非但靈機落空,連帶感應之中也毫無對方半分蹤跡,心知此人定有遮掩之法,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找出來的。

他不覺意外,又把玄功運起,如海般的法力湧入本命道術的法印之中。

剎那間,身周靈機震盪,水光大浪洶湧漫起,併兼海濤風波之聲。

無論對方躲藏在何處,總歸出不了此方困鎖天地,只要他將“靈樞清源真水”施為開來,方圓百里內便盡皆在法力浪潮的涵蓋之下。

屆時任憑羅凌從何處有著異動,都可被他提前察知,做出應對。

羅凌在外圈見到此舉,心中同樣在暗暗點頭。

把法力道法張舉開來,蔽絕暗襲遮掩,此正是對付他的最佳方式。

可是如此施為,需陳沐時時戒備,片刻也不能放鬆,因而法力損耗極大。

此等情形下,換做其他根底稍弱之人,他往往只需佯攻幾次,就能耗盡對方,進而將之擊敗。

只是眼前之人是陳沐,他卻不敢有著此等舉動。

不過好在他在來時就已有了對策。

他身形一縱,化作一道細流無聲無息地到了陳沐身側後方,輕描淡寫起指一劃,登時就有數十道澄金川流奔湧半空,而後再一掉頭垂落,如道道利劍般撕開大氣,往下噼斬而來。

陳沐神情一肅,反應極快。

但聞他沉聲一喝,身上法力奔湧,自身後掀起一卷半灑雲天的瀑流,勢頭兇勐,仿若銀河倒灌,霎時就將那襲來利芒衝了個支離破碎。

而他動作不停,幾乎在瀑流生出的一瞬間便又是反手一按,天中頓時雲聚霧攏,凝作一隻擎天巨手,照著羅凌就是一抓。

羅凌看在眼中,一點也不為自身處境而擔憂,身形一飄,轉去了另一邊。

縱使未能逃出“一氣彌天手”的道法範圍,被其一把擒住,他也只是微微一笑,身形嘭的一聲化作水流,便自巨手指縫中脫身而出。

陳沐略一皺眉,手上動作不停,又是使出了“六丁解厄劍”,化為一道劍圈飛掠長空,倏爾逼進羅凌的百丈之內。

羅凌也不含煳,心神一引,四周法力浪潮之中立時生出無數金光利芒,匯聚起百千之數,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各式兵狀應有盡有,嘩啦啦的撞向六丁劍圈。

他師承於湛河真君,所修玄功神通皆不是凡品。

就拿現下所使來說,乃是湛河早年得到的一份上古道統傳承,名為“金極御水真功”。

此功可把金行之鋒芒蘊在法力浪潮之中,法力積蓄的越久,則威勢越強,且若是施為之人只精於金行大道,不修旁術,此法亦能精純三分。

這也是他為何隨著恩師加入了魔盟,卻不修習魔盟秘術的原因……且看兩方霎時便撞在了一處,“六丁解厄劍”終究不是劍修手段,引以為傲的神意壓制也尋不到受法物件,所以多少顯得有些勉強不支起來。

羅凌看此情形,目中露出幾分自信,心中笑道:“看你能撐得多久。”

他所修真功除了可將金極之芒蘊在法力浪潮中,還有一處玄機所在。

那就是有著些許吞噬之能,對敵之時,一旦與對方靈機相觸,便會無形中令其消耗大上數倍不止。

雖應在邊角之地,一時看去只是少許,但駕不住積少成多,往往鬥到後來,等對方反應過來時,局面已是難以挽回。

如此鬥了幾個回合後,陳沐發覺到了不對勁之處,一時緩下動作來。

羅凌也樂見此景,現於澄金川流之上,月白道袍隨風獵獵,把目光朝對手所在之處投去。

陳沐稍稍眯眼,自覺眼前之人是他此次玄魔之爭中,遇到的最為難纏的角色。

道法佔不到太多便宜,無法速戰速決,現下就連法力都隱隱有著缺漏,讓他不能肆意施為。

若是一門心思從這上面找漏洞,反而是被其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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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取勝,克敵之法還需換上一換。

他心中一轉念,將許多不合時宜的法子都從腦海中排除,剩下的唯一之法,便是利用對方不願與他拼命的心緒。

正如先前所說,羅凌並無爭勝之意,也就代表著其不願有所冒險,只要他能給對方一些關乎生死的壓力,想來此局立時可破……

陳沐心思一定,清嘯出聲,踏水浪飛去,化一道驚虹,沿著羅凌的澄金川流一路逼近。

羅凌眉頭一蹙,揮手之間,立有利芒濤浪拍去,似要上去相阻。

然而陳沐靈活非常,每回有攻襲過來,只稍稍一轉,就可繞過,如此縱去數十里後,他忽覺身軀一頓,遁速也是為之一緩,顯然是被困鎖天地之術壓制住了。

陳沐目光閃動了一下,此術對他作用不大,縱使生效也頂多是片刻之間。

可羅凌仍是施為此術,這也說明其除此之外,也並無什麼好手段能夠限制住自己了……

羅凌不知陳沐心中所想,眼見稍稍限制了對方動作之後,便緩緩往川流之中沉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陳沐縱光而至,在雲上轉了一圈後,見下方川流利芒叢生,好似不是水流,而是一方刀劍煉獄般。

且稍一接近,就有一道道滔浪湧起拍來,望去險惡至極。

羅凌立於川流深處,瞧著他舉動,眼神尤為深沉,心下暗忖道:“陳沐,你待如何應對?”

魔天盟其實對玄門這百餘年來的後起之秀分外注意,其中關於陳沐的記載更是不計其數,只是他少有出關,這才不甚瞭解。

不過經眼下一戰之後,他卻是與之熟悉了起來,同時心中也在好奇陳沐會以何法對他。

他沉於川流之中,幾乎立於不敗之地,自忖換做旁人或許會束手無策,但陳沐不定會有辦法對付。

而結果也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但見陳沐稍作思忖,片刻之後,神情陡然一肅,忽然御氣縱去,須臾就到了穹天之上。

他往高處一站,把法訣掐動,就將龍宮雷術全力運轉而起。

剎那間,他渾身氣勢也陡然為之一變,眉若潑黛,發似幽藍,兩眸之中幽色更甚,頭上罡雲轟轟翻滾,放出霹靂之聲。

下一刻,一道銀芒透雲而出,映得此間越發耀眼,再有須臾,一道接一道銀色雷芒接連縱掠展開,朝著四面飛出,忽明忽暗。

遠遠看去,就似一條銀白龍身在盤旋飛舞,片刻間就已有萬丈大小,且有愈來愈巨之勢。

即然羅凌意在牽扯,躲在困天鎖地之術乃至玄功川流不出,那便索性將此間川流一氣煉化了,且看此人還能躲到何處去!

羅凌此時也是察覺到了不妙之處,雖說不知陳沐的雷法能夠積蓄到何等地步,但也不能任由其動作下去。

他將法力一催,身側川流瘋狂湧動,立時掀起前所未有的滔天大潮!

與此同時,陳沐背後忽然傳來破空之聲,他稍稍側首望去,見是一刀一劍一斧衝殺而來,意欲逼他收法退去。

此舉一看便知,這是羅凌的匆忙應對,雖不是什麼高明手段,但卻可以引得他分去部分心神。

陳沐哂然一笑,腳下一踏,水華大浪轟然攀起,水浪茫茫蕩蕩,迴環繞轉,一把將那刀劍小斧吸納其中。

不過刀劍易收,滔天大潮卻又是越發逼近。

其中暗含無數金行真意,如被衝蕩至身,就算沒有性命之憂,眼下雷法卻是不能在繼續下去了。

陳沐抬頭看了一眼,自忖還差些許,略一思忖,手掌一翻,將一枚法符拿了出來。

此符得自虛雲真君,一至外間,立時耀出一道燦爛霞光,將他眉眼也是鍍上了一層玉芒,那股靈機幾乎引得周圍氣機一起漾動。

下一刻,滔天大潮席捲而來,一觸之下,法符立時迸發萬縷光華,將澄金川流盡皆攔住。

而且不止於此,但聞前方傳出一聲轟然大響,光華透射而去,方圓百里內的飛峰盡皆斷了一截,而後澄金川流也嘩啦啦的翻滾盪開。

陳沐心中一動,雙目陡然射出一道精芒,再不遲疑,頭上罡雲一轉,一道猶如巨劍般的雷芒轟然噼下,霹靂遊電,如柱一道,倏地一聲,筆直射入了那澄金川流之中!

凡雷芒所過之處,似如摧枯拉朽一般,周遭川流立時消融瓦解,不復存在。

羅凌神色一變,他一身戰力皆在“金極御水真功”之上,也就是眼前這條澄金川流。

若連此都被人消磨了去,短時間內他又如何對敵?

他深吸了口氣,將紛雜念頭壓下,連連打出幾個法訣,不待餘下川流與那雷芒碰上,竟而主動把川流一分,躲了開來。

陳沐眼中閃過一絲讚歎之色,羅凌不愧是元嬰圓滿修士,這法力浪潮運轉操馭之間,極盡精微巧細之事。

他修道近兩百年,在此道之上,尚還不如此人。

不過他也不是無有對策。

“你既用巧,那我便以力破之!”

他真功一運,將身軀向上拔起,頃刻間化作百丈高下,巍巍如山,聳入雲霄。

陳沐扭腰低首,鼓起全身勁力,對著下方的澄金川流,就是轟然一拳打去!

萬般勁力度空而去,恰似狂風過境,天地間竟是一瞬消去了聲息。

奔騰川流倏爾一滯,忽然分作兩半,遲有片刻,才傳來一聲塌天之音,川流驟然崩潰,化為漫天水珠。

頂上霹靂銀龍此時隨之到來,數十里之內,一時雷光大閃,如雷霆浩洋,激盪起千萬縷金色水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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