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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幽蝕心決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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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修齊神情複雜,久久不言。不知過了多時,外間突然傳來腳步聲響。

他面上不由一緩,堆起笑意看向門外。

能夠於此時來到這裡的人,姜氏上下唯有一人。

“夫君。”

朦朧光亮晃了一晃,就見一名身穿月牙鳳尾羅裙的端莊女子走了進來。

她本是一臉笑意,可在看到面色晦暗的姜修齊後,心中頓時一緊,快步湊近,皺眉道:

“夫君,可是又被反噬了?”

姜修齊微微一笑:“無妨,為夫早已習慣了。”

話是如此說,可其臉色卻做不得假。

端莊女子眼神含有心疼之意,伸出手替他順了順糟亂銀髮,雙唇似啟未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姜修齊能夠猜出她想要說什麼,心下一動,忙扯開話題道:“夫人,你怎麼於此時過來了?”

端莊女子抿嘴回道:“聽說了老祖誇獎夫君,這才想著過來看看……”

姜修齊搖頭苦笑,道:“此時誇獎,也恰恰說明事後定會震怒異常。”

端莊女子眉心緊擰了三分,輕聲道:“夫君,若是此事敗露,姜氏便會被萬夫所指,落得個孤立無援的下場,而夫君你更是難逃一死……”

姜修齊眸光陡然一黯,頓了頓後,低聲道:“就是不這麼做,難道我就能活下去了嗎?”

端莊女子神情一滯,默然片刻後,還是說出了心中按捺許久的話。

“夫君,人生在世,何苦活得這般艱難,不若放下執念,散去‘通幽蝕心’之術,如此也能偏安一世,與妾身相伴到老……”

姜修齊臉色頓時一沉,冷喝道:“婦人之見!”

他長身而起,越過女子身形,背對著說道:“如若不是母親留下的這道’通幽蝕心‘,我說不定還只是一個金丹小修,又如何能夠入了老祖眼中,成為我姜氏道子?”

此話說的激動異常,臉上不僅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之色,還滿是堅定不移的意思。

他出身姜氏旁支,父親天資不足,終生只得金丹之境。

若無意外,他的一生也很可能是重演父親的故事,在偌大姜氏之中可有可無,不被看重。

而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人生,出身此界數一數二的修仙大族,眼界難免開闊,又怎能甘心自己的道途盡頭,只得金丹之境?

為此他夜以繼日的修持,一度閉關苦修百餘載結得金丹。

猶記得出關之時,自己還沾沾自喜,覺得只用了百餘年,就達到了父親終其一生才堪堪修成的金丹之境,日後時間漫長,必定能夠突破極限。

可直到數十年過去,他的修為只得了些許存進,別說進境元嬰,就是金丹中期也未達到。

眼看族中的一些後輩都相繼超過了自己,他心急如焚,卻也無可奈何。

幾經灰心喪氣之際,他才自壽終正寢的母親遺物中,尋到了一門上古秘術。

上面記載,此術可御魂通幽,借鬼神之力激發自身潛能。

他大為震驚,一是不知平凡一生的母親為何有此等詭譎秘術,二則是此術之能,竟與他所需不謀而合!

他一生所苦,便是自身天資不足,若修持此術激發自身潛能,豈不是正好彌補此生之憾?

他絲毫沒有猶豫地閉關修持了起來。

而在體會到真正的“天才”之感後,他更是將修持時的蝕心之痛,以及損耗的些許精氣拋之腦後。

短短四五十年間,他就憑藉此術從金丹中期成功結嬰,一舉震驚了整個家族。

而因為秘術之因,一些好奇的族人乃至老祖也沒能探出什麼不對,便認為他是厚積薄發,可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可他不後悔,也不在意。

因為他堅信,只要修到至高境界時,那自身面臨的困境便不再是問題了。

如此又過了數十年,他成功修至元嬰中期,也如願所償地成為了族中道子,聲名一時聞名整個中洲。

可好景不長,不久後他便覺察到了不對。

那便是自己竟然未老先衰,滿頭白髮不說,更嚴重的是精氣再不能彌補。

什麼軀體不能彌補精氣?

死屍!

他明明還活著,身軀卻成了一具死屍!

他大為驚恐,不過不是害怕自己出了問題,而是擔心此等變化一生,他就再不能施展“通幽蝕心”,無法保持以往的修行進度。

為此他查遍古籍,想要尋找解決之法,可任他如何嘗試,皆不見好轉。

期間老祖不是沒有生疑過,甚至特意詢問過他,為何烏髮生華,又為何氣機喪失,周身一片死氣。

他推辭不過,只能含煳說是修習了母族的一道秘術,有著些許反噬。

好在老祖沒有深究,叮囑幾句便將此事帶過。

畢竟就連化神真君,也想不到為何有這等魂生身死的情況發生。

可他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此事一日不平,便終究會被老祖察覺。

遍尋解決之法時,他斬殺了一個地位頗高的魔盟修士,搜魂之中知道了“三生血神丹”之名,幾經換人試探,最終確認了魔盟之中確有此等秘藥。

他狂喜萬分,自覺天命在身。

世人都以為他分力相助純陽、紫極兩脈是為邀名,其實他的真實目的,卻是想要以此拿捏魔盟,從而換取一枚三生血神丹。

而結果也正如他所料,韓滄答應了此事……

姜修齊眸光閃爍,沉聲道:“只要能夠得到三生血神丹,我便能捨去這具殘軀,換血洗髓,再造新軀,而後承下此間靈穴造化,將修為打磨圓滿。”

“待到那時,縱使我為族中惹下禍事,老祖也當會酌情處罰的……”

端莊女子暗暗一嘆,道:“魔修陰險狡詐,夫君此為,無異是與虎謀皮。”

姜修齊回身過來,淡淡一笑:“夫人放心,為夫既然如此行事,又怎能不思慮周全?”

“若韓滄如約而行也就罷了,若是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為夫亦有反制手段。”

而見他心意已決,端莊女子默默上來,執住他手,柔聲道:“夫君,無論你要做什麼,妾身皆願伴隨左右。”

姜修齊重重點頭,將她柔荑反手握住,隨後長長吸了口氣,目現精芒,道:“夫人且放心,值此魔劫時分,任何事都無有定性,這正是我輩崛起的大好時機!”

……

純陽、紫極兩脈接壤之地。

飛舟破雲而落,韓滄踱步而出,望著兩地魔洞若有所思。

未過多時,一道靈光急速飛來,繞著他轉了一圈後,停在了身前懸住不動。

韓滄伸手接下,看見是一封飛信以及一迭法符後,不由笑了一聲。

開啟飛信看了片刻,他暗暗點頭,心意一動,便將顏新覺等人叫了出來。“首使。”

紛紛見禮過後,多數人神情茫然,唯有顏新覺眸光閃爍,隱隱猜到了什麼。

韓滄直入主題,手掌攤開,露出一迭法符,道:“這裡是一些遮掩魔息的特製神符,共有八枚,上有線路,可助你等避開玄門大陣,直入純陽、紫極兩脈境內的魔洞之中。”

眾人皆是一驚,不由好奇問道:“首使怎會有這等寶物?”

遮掩魔息不算什麼,重要的是其上線路,能夠讓他們避開玄門陣法,直入魔洞,必是對所設陣法的薄弱之處極其瞭解。

可關鍵就在這裡,他們乃是敵對關係,又如何得知玄門陣法的薄弱之處?

不同於眾人的不解之色,顏新覺暗忖一聲:“姜修齊果然早有準備……”

韓滄神情不動,沉聲道:“無需多問,且各自拿去,準備動身。”

一個麻衣短胡大漢皺眉道:“韓首使,如今純陽、紫極兩脈修士都在魔洞之前候著呢,我等此時動身,豈不是自投羅網?”

韓滄微微一笑,將法符分出,言道:“無妨,不出半個時辰,兩脈修士必定傾巢而出。”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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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適才還有幾分不定,可此時眼見韓滄如此準確的說出玄門接下來的局勢,眾人心中不由確定了幾分。

“玄門內必有盟宗之人!”

念及此處,眾人心中暗喜。

他們本想著此番將會是一場大戰,生死難料,卻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出。

不過若能簡單了卻此事,誰又願意冒險與玄門修士廝殺?

“謹遵首使諭令!”

眾人接下法符,分作兩隊,做起了最後準備……

……

紫極門,三絕谷。

靈陣之中,幾名元嬰道人來回踱步,不時抬眸遠望,每每看到外間中幾將天日遮蔽的魔息濁氣,便搖頭嘆息一聲,暗忖道:“彭師兄再不回來,魔洞都要凝實引劫了!”

剛剛有所生念,就見一道遁光倏爾破入靈陣,直往此間落來。

數人心中一喜,連忙圍了上去,見禮過後,一個鶴髮長老急切問道:“彭長老,姜氏可說了什麼?”

彭英縱看了看周圍同門,伸手止住急切趨勢,回道:“姜修齊讓我等與陣外魔修決戰。”

鶴髮長老臉色頓時漲紅,幾乎結巴道:“可……可是,此舉不是沒有試過,可每次我們不都是被那些支援的魔修打退麼?”

餘下之人紛紛應和,顯然皆是覺得此舉不行。

不是他們不願冒險,而是深知時間緊迫,若是此去不得功成,一來一回所耗時間,便足以魔洞真切凝實了。

待到那時,大局已定,他們再後悔反省就已然晚了。

彭英縱解釋道:“魔修援手無需我等操心,姜修齊主動接過了此差事。”

此言一出,能夠明顯看到眾人不由鬆了口氣。

鶴髮長老臉色一緩,點頭道:“若是如此的話,此事確實可行。”

陣外魔修有五人,只有一個上了太玄榜上。

如此對手,他們自忖能夠取勝。

“不過……”

又一位年輕道人接話道:“彭師兄,姜氏何曾這般好心過?怕是其另有圖謀。”

彭英縱點頭道:“師弟所想我又何嘗不知,若只是為了邀名得利,我紫極門自會成全,怕的就是圖謀旁的,我等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引子。”

“但無論是為何,魔洞在前,我等不冒險一試又怎麼能行?”

鶴髮長老這時皺眉道:“彭師兄,同為玄門道統,大是大非之前,何需如此多疑?”

“先前兩波的魔修攻襲有目共睹,若無姜氏援手,我等早就陣破人散了,又何談今日之愁?”

彭英縱又是點頭:“李長老說的也是在理,所以我才直接應下了此事。”

“可防人之心不可無,此次出去與魔修決戰,若是一切順利自是另當別論,可萬一有著缺漏,或是姜氏援手未至,或是未能阻下魔修援手,那我等就要果斷退回此陣,再謀其他方法……”

話是如此說,可眾人皆知道,若此次不成,那此間魔洞凝實幾乎便是板上釘釘了。

說是再謀其他方法,其實就是放棄的意思……

“也只好如此了。”眾人緩緩點頭。

如此等了盞茶功夫,一道飛書破開靈陣落入幾人面前。

彭英縱開啟一覽後,當即抬眸正聲:“時機已到,我們走!”

一行六人一併縱起遁光,自靈陣中飛出,朝著不遠處的魔陣殺去。

幾乎同一時間,純陽天魔洞所在,也上演著同樣一幕……

未有多時,紫極門一行人便來到了魔陣之前。

魔洞之爭的初時階段,魔修連連進攻,擾得他們不得安穩鎮壓魔洞。

而到了此時,攻守之勢有所逆轉,他們著急起來,魔修們反而從容不迫,心情好了出來與你對上一對,心情不好則是連陣法都不出。

就是篤定你不敢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進行鎮壓。

望著不見波動的魔陣氣機,彭英縱冷聲喝道:“豐柏,枉你還是榜上有名之人,就如此膽怯如鼠,不敢出來與我等一戰嗎?!”

魔陣之中。

一個血袍男子聞言生怒,高聲道:“豐上使,此人如此囂張,我願出陣與其一戰!”

說著他就要縱光而出。

卻見最前方的高挑身影伸了伸手,示意他停下腳步。

“勿要受激而出,首使剛剛傳來訊息,我等只需牽扯住他們即可……”

外間,而眼見前方仍無動靜,彭英縱暗暗嘆了一聲,對此他早有預料,畢竟就是換作是他,也不會於此時輕易出陣給敵手機會。

他反手拿出一物,而後看向身後同門,朗聲言道:“誰人先去破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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