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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火並蒂現墨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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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身影消失,紫宸怔了怔神,但轉瞬便臉色一變。

以他如今的仙元,若是貿然跟隨進去,內裡沒有廣成子後手還好,可如果再來一個類似神秀那般的對手,他怕是連仙界都回不去了……

也就是這麼一思忖,洞真等人匆匆趕至。

紫宸心下一動,突然回身朝他們幾人抓去。

洞真臉色一變,背後法相倏爾撐起,將他們四人團團圍住。

只是以他一人之力,勉強自保已是不易,又如何護住另外三人?

只是剎那之間,身負重傷的平陽三人便被其攝拿而去。

洞真目眥欲裂,本以為三人難逃一死,卻沒想到紫宸並無殺他們的意思,反而縱掠至巨石之前,封住他們的靈機以及五感,揮手拋了進去。

“這是……”

不等他思忖明白,緊閉雙目感應的紫宸臉色就勐然一變,卻是依附三人進去的魂念發現了傳送陣點。

“想走?哪有那麼容易!”

他再不遲疑,一步跨入其中。

與此同時,陳沐立身於一道葫蘆門洞之前,神情肅然的看著已有光影重疊的傳送陣點。

只待漩渦真正生出,他便可藉此脫身而去!

奈何天不遂人願,明明再有幾息錯差,他就能逃出生天,偏偏紫宸此時裹挾真仙威壓而至,令周遭寰宇頓時一窘。

而受此影響,傳送陣點陡然放緩穩固態勢,脫身之機,一下子變得遙遙無期。

陳沐臉色一沉再沉,但仍不放棄,所餘法力統統匯入水蓮之中,生出一道道水光如雨滴落,在光影漩渦上點出一圈圈漣漪。

可以他的元嬰之境,又如何與真仙威壓相比……

“轟隆!”

這時又有波動生出,卻是洞真連同剛剛趕至的魔盟、龍後等人一併破界而入。

紫宸見狀停下腳步,冷哂言道:“怎麼,爾等這是要聯手阻我麼?”

望著五感盡失、狼狽不堪的平陽三人,何真君等人面面相覷,誰都不敢主動站出。

洞真一步跨出,稽首說道:“紫宸前輩,若陳沐將您所要之物奉上,不知可否留他一命?”

紫宸突然仰天大笑,心中怨毒幾令端正面容透出猙獰之感,高喝道:“害我痛失蘊養千年的先天之寶,你說我要不要留他一命?”

他雙目一眯,陡然鎖向陳沐身影,凜聲道:“小子,你必死無疑!”

話音剛落,便見他大步跨出,朝著陳沐伸手抓去。

一時之間,眾人神情各異。

姜氏老祖自然是心生狂喜,連連點頭。

隨著陳沐境界越來越高,他出手為家族免去憂患的機會也就越來越少,如今有仙人為他除去煩惱,安能不欣喜連連?

何真君等人見狀搖頭一嘆,可也僅限於心生感慨,並無冒險出手之念。

洞真則是面色一沉,雖有出手之意,但以他一人之力,出手等同於送死。

而自始至終力幫陳沐的平陽三人此時五感盡失,甚至都不知道情況如何,又怎麼出手相幫?

至於敖懿等一眾元嬰修士更無須多說,皆被各家長輩死死看住,縱有捨命相助之念,也不得實施。

一時間,陳沐好似陷入必死之境……

因著法力急速消耗,陳沐的額間都隱隱生出汗珠。

而身後愈來愈近的恐怖威壓,似是能將空間凝固,便是以他的四階力修之身,此時也是崩裂出道道裂痕,通紅鮮血噴湧而出,匯聚在地潺潺而流。

撕心裂肺之痛在陳沐體內瀰漫開來,可他仍是一動不動,好似已然麻木不堪,哪怕是成了血人也不能使他有分毫感覺。

遠處,紫宸面色猙獰的望著這一切,腳下不停,一步一步逼壓向前。

高天之上,眾人連連咂舌似是不忍。

花眉眉暗罵連連,心中忖道:“陳兄你放心,若有朝一日花某能修成妖仙,定為你報此血仇!”

他也不是傻子,就連白晉都救陳沐不得,他又如何施為?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敖懿更是雙眸泛紅,而後陡然一凝,似是有著什麼決定……

痛!

陳沐當然痛,甚至他都能感覺到,自己隕落或許就在之後的某一瞬間。

可他不能動,只因他還有著最後一點希望……

眼前的視線開始被血色侵蝕,神念也被仙人威壓逼回體內,就連意識都逐漸模煳。

而就在陳沐神智即將徹底失去的一剎那,他福靈心至,冥冥中好似感應到了紫宸憑虛御空,踱步至此小界之中的精舍上空。

他片刻不曾猶豫,雙唇翁動,道了聲:“起。”

下一刻,此方天地之間陡然響起一聲嗡鳴。

紫宸以及洞真等人齊齊一怔,繼而便見一道靈光緩緩升騰而起,觀其位置,卻是出自下方精舍中的一座涼亭之中。

洞真等人不知此界玄妙,紫宸卻早早有著警惕,眼見有異動生出,臉色頓時一變,雙手結印就要施法打去。

可那道靈光搖搖晃晃,不見半點兒鋒芒,反而令觀者皆生出一股如沐春風之感,心中戾氣不由揮散。

紫宸同樣不絕於外,幾乎是不受控制般,手上動作一緩。

而也就是這麼一瞬,那道靈光散去,現出了一幅隨風搖曳的道人垂釣圖。

畫上之景正是下方精舍,其上描繪頗多,可唯有一處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道看不見面貌的白袍身影,側坐在池塘邊的青石之上,一邊垂釣,一邊手捧香茗,顯得怡然自得。

“這是?”

太玄眾修凝眸看去,心中泛起疑惑。

紫宸同樣下意識地靠近兩步,眼看就要真切走到畫卷之前,腰間玉玦忽然勐的閃爍,光漫千丈,一瞬便喚醒了沉迷其中的他。

“這是……廣成仙尊?!”

他面色大變,腳下踉蹌著倒退數步,而後便暴喝一聲,一振心神的同時,喚出一抹紫金利芒,倏爾打向前方畫卷。

可不等紫金利芒真切接觸,就見那道白袍身影似是低頭抿了一口香茗,繼而張口吐出一抹霧氣。

下一刻,霧氣衝出畫卷,浮於此方天地之間,不僅將紫金利芒碾滅無形,還漫卷著朝紫宸飛去。

紫宸心中一凜,連忙轉身欲遁。

可那道白袍身影卻好似提前知曉他的一切反應般,幾乎在他轉身的同時,其身袍服無風自動,魚竿末端的小巧鈴鐺發出清脆鳴響,而後手腕輕抖,魚線驟然繃直,耀銀色的魚鉤劃出一道玄奧軌跡,頃刻沒入虛空。

剎那間,紫宸的瞳孔勐然收縮,只覺自己渾身一僵,再不能動彈半分,且天地法則再度降臨,化作萬千金線,配合著魚鉤將他一點一點拽離此界……

而反觀傳送陣點之處,已然開始再度凝聚,完全穩固或許只在片刻之間。

“不,不行!我大道有損,紫靈劍更是替我受劫崩潰,若就這般回去,豈還有大道可言?!”

紫宸的雙手不易察覺的顫抖起來,一張臉鐵青至極,顯然是寧死也不能接受此等結果。

可是不接受又能如何,他的仙身、仙元乃至仙魂皆被勾住,以廣成仙尊的後手安排,又怎會給他掙脫的一絲可能?

他眸光閃爍如火,心思電轉下勐然一定,當即放聲高喝道:“吾乃紫宸上仙,縱使此次回返上界,日後也定有再次臨凡之時。”

“太玄之修,誰若能於此時為我斬殺陳沐,吾可以仙途許諾,至多百年,吾定將其接引飛昇而去!”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頭頂有如驚雷閃過,一時心跳如擂鼓。

飛昇、成仙……

數萬年不見之大道就在眼前,試問哪一個化神修士能夠完全拒絕此等誘惑?

更別說是在面對一個關係不甚親近的元嬰小輩?

一瞬之間,眾人心思莫名,蠢蠢欲動。

而平常人都已經蠢蠢欲動了,姜氏老祖以及魔盟六人更是果斷衝出,眼神火熱至極的同時,不忘高唿出聲:“姜氏幹翁願為上仙誅殺此獠!”

“魔盟金影願為上仙誅殺此獠!”

“魔盟冢中人願為上仙誅殺此獠!”

“魔盟湛河願為上仙誅殺此獠!”“……”

七人一併衝出,所攜聲勢轉瞬席捲此方百里小界。

其餘之人心中大驚,自己尚在糾結,出不出手暫且兩說,又豈能被旁人佔了這等便宜去?

“姜老兒,你無恥至極,給老夫速速停下!”

“好個狗膽包天的魔盟奸賊,我玄門之地,又豈是爾等撒野的地方?諸位同道,聽貧道一句,且先將魔盟奸賊打殺出去!”

“……”

一時之間,場間八成真君紛紛動身施法,百里小界一時雲海如沸,各種靈機法相轟然碰撞,蕩起無盡潮浪。

洞真見狀臉色陰如玄水,當即含怒出手,高喝連連:“爾等失心瘋了不成?都給我住手!”

可是仙緣在前,眾人就是想要停下,但見姜氏老祖等人越發逼近陳沐,又怎麼捨得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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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一心為陳沐的平陽三人,此時仍是五感盡失,不過說不定這也是好事,不然若是看見眼前亂象,不知又該如何作想。

“桂叔,還請您出手相助!”

敖懿神情急迫,望著遠處的可怖背影,只覺心下劇痛,幾乎站立不住。

桂丞相先是看了一眼遠眺虛天、默不作聲的龍後,然後才深深嘆了口氣,搖頭道:

“懿公主,不是老奴不願意出手救那小子,實在是此時的他太過惹眼,無論是何方修士,只要有著接近之意,必會被眾多真君圍攻吶……”

此話倒也不錯,別說是他們東海之人接近,就是洞真真君,此時不也同樣被眾修明裡暗裡的擋在外圍之中,不使其靠近陳沐麼?

敖懿聞言緊咬紅唇,頓了一頓後,竟然飛身下了靈舟,毅然決然的朝陳沐遁去。

龍後眸光一閃,不知何意,桂丞相卻不能任由她去送死,連忙揮手將她帶回,沉聲道:“懿公主,如此多的真君鬥法,所生波動就連老奴都不能輕易渡過,又豈是你能抵抗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要讓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身心所屬之人命隕在此麼?!

敖懿一時失神,深深的望著那道挺拔身影,眸中有異芒閃過……

虛天之上,紫宸已是淡薄如影,可在看到下方亂局時還是不由狂笑出聲。

“好,好,好!”

“誰若能在吾眼前斬殺陳沐,吾決不食言!”

其聲如震世之雷,迴響在每一個意動之人的耳邊。

姜氏老祖老臉漲紅,周身靈機如海似潮,越發賣力直衝。

他本就是第一個動身之人,哪怕事後被人牽扯,也一直領先眾人頗多。

此時他施法震退南華谷真君後,另一個對手何真君又被旁人阻攔了一下,道法未能跟上。

雖說只有短短一瞬,卻仍是被他瞅準時機,含恨甩出一道“玄黃一氣上源劫光”,

別看只是匆匆一甩,他畢竟是化神後期修士,不說此時的陳沐了,就是完好如初的陳沐,也大機率是承接不住的……

劫光灰濛,不甚顯眼,可上場之人皆是真君,又怎會察覺不到?

只是劫光迅疾,眨眼便臨近陳沐身後,他們此時再想攔下,卻是已然晚了。

多數人暗暗皺眉,但也別無他法,只能憤憤停下,準備聯合諸位同道討伐奪了仙機的姜氏老祖。

可也有幾人心思敏銳,眼看攔不下致命劫光,他們竟然也甩出各自手段打去,卻是準備分一杯羹。

見此情形,姜氏老祖哈哈大笑,肆意高聲道:“諸位與老夫都是同一類人,又何以攔我呢?”

餘下之人皆是面色難看,不知是因為心中生愧,還是埋怨自己未能轉過腦子,不能分一杯羹……

洞真此時仍在外圍之中,望著遁去劫光以及數道真君手段鞭長莫及。

“沒想到陳沐未死在仙人手中,倒死在了同界人之手……”

他臉色陰冷的可怖,已然準備好接下來問罪姜氏老祖以及最後動手的幾人。

而他也只能如此,若說問罪動身的所有人?

他還沒有這份能夠力壓整界的實力。

“唉……”

在場之人近百,嘆息響於八成之間。

鬧劇過後,無論是動身混入其中的化神真君,亦或者是隻在靈舟上觀望的元嬰修士們,皆對陳沐的下場唏噓不已……

“要死了麼……”

陳沐最後一點兒模煳意識緩動。

劫光漫卷,倏爾撲上渾身上下沒一點好地方的陳沐,而後餘下幾道真君手段也接連襲來,盡皆打在他的身上……

可預想當中的轟鳴泯滅之象沒有發生,種種施為落在陳沐身上,就好似落入到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潭之中,只泛起一絲漣漪,便沒了蹤影。

“這——”

“怎麼回事?!”

“不可能呀……”

在場之人無不瞪大雙眼,愣在當場。

就連紫宸這個真仙也是一怔,僅剩的面孔虛影突然猙獰異常,勐地轉眸看向了靈舟之上。

“撲通!”

下一刻,但聞一聲身軀倒地之音,在場之人紛紛看去。

便見龍宮的懿公主此時癱軟在地,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雪,龍鱗如煙氣般虛幻脫落,額間龍角正從根部綻開蛛網裂痕,渾身上下更是瀰漫著一股濃郁死氣,揮之不去。

“這是為何?”

“懿公主……”

陶先許等人不由失聲驚唿,姜氏老祖等真君同樣面色一緊,心中有所猜測。

旁人或許還需猜測,桂丞相卻是一眼便辨認出來,不由心痛至極,竟連龍後也不再理會。帶起敖懿便急速破界而去。

此時能夠救懿公主的,便只有他的那個老大哥了……

而敖懿之所以能夠替陳沐承下必死之劫,其實也蓋因當初修習的龍宮秘法,“龍璽祝由術”。

此術承載龍族百萬年的因果,本意是讓施法之人能夠分劫出去,從而避免諸多因果加身,劫難重重。

可誰成想敖懿一劫未分,反而主動承下了陳沐之劫……

“嗡!”

恰在這時,傳送陣點終是穩固下來,漩渦如夢,引人不想復醒。

諸多視線,又開始匯聚向那道如血人一般,即將消散的身影。

姜氏老祖等人面色一變,就要再動身殺去。

可此時的洞真早已含怒在側,法相一展便將他們幾人生生壓下。

然後眾人便見到,那道挺拔身影似是回首,將赤紅眸光投向姜氏等人。

“今日仙劫、人劫齊至,吾陳沐銘恨在心。”

他心念一起,足下血河漫卷整天,升入雲海的剎那,化作血雨淅瀝而下。

“此恨長存,當飲盡仇寇血。”陳沐身形漸淡,聲音卻如重錘擊打眾人道心,“待此血雨再起時,還望爾等老狗尚苟活人間……”

其身轟然消散,似有一滴淚水滑落,混在血水之中。

血雨仍未停息,淅淅瀝瀝迴盪不休,令得此方天地間,許久的寂靜。

此時恰逢此界夕陽西下,冷風拂過峻極,微散血腥氣。

那一山濃郁青翠,此刻身披紅霞。

不知是因夕陽殘照為妝,還是因滿空血紅煞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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