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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聞道果疑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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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還未散盡,懸在柳氏族地上空的碧水結界已經泛起漣漪,青灰色天光透過半透明的屏障,將千重垂柳映成流動的翡翠。

柳氏族人逐漸往來不停,開始了又一天的忙碌,令沉寂一夜的族地愈發喧鬧起來。

未出多時,天邊忽有數道靈光接近。

柳氏族人有所察覺,紛紛皺起眉頭舉眸望去。

此時天色尚早,既不是自家族人,何人會在這時候前來拜訪?

待靈光接近,便見為首一位是一個青袍年輕男子,負手而立,腳踏靈鶴,在漫天的胭脂霞光映照下,氣勢卓然,極為惹眼。

“這是……張玄景?”

柳河臉色一變,暗忖道:“他怎麼來了?”

柳、張兩族以前來往密切,對性情乖戾的張玄景還是頗為熟悉,這才一眼便認了出來。

只是如今兩族關係緊張,他也有數月不曾面見過張玄景,此時見對方貿然前來,不免猜測連連。

可不等他心中猜測有數,就又看清了張玄景身後的張賀軒等人,心中頓時一凜,急忙抽身而退,準備前去通傳家主他們。

張氏一眾金丹修士齊來,這是要幹什麼?

而等他去到族中大殿,才發現家主他們已經有所發覺,倒是無需他再多此一舉了。

虯髯大漢面色暗沉,望著遠天張氏眾人身影悶聲道:“怎麼,他們這是要與我等撕破臉皮開戰麼?”

柳鴻雲皺眉不應,一旁的青袍男子倒是回道:“二弟勿要亂說,若張氏真要與我柳氏開戰,也就不會這這般大張旗鼓的前來了。”

說完他眼睛一轉,看向柳鴻雲道:“父親,我覺得應該還是因為那道三屬道痕……”

虯髯大漢一怔:“至於嗎,張氏玄功又不是雷火之屬,就算得到也不過是多換些靈石,何以鬧得如此大的陣仗?”

青袍男子不再出聲,顯然也是覺得其中應該另有緣由。

場間一時沉寂,可又能沉寂到何時?

張玄景已經在族門處高唿連連,他們難道還要裝聽不見麼?

“父親……”

柳鴻雲稍稍回神,率先大步邁出:“無需多想,我柳氏又何曾怕過張氏。”

因著那位神秘的客卿老祖,讓柳氏族人潛意識的不想與張氏撕破臉皮,行事思維難免受限。

虯髯大漢等人精神一振,恍然覺到:“對啊,如今張氏有照心境老祖,我們柳氏也有元嬰前輩暫居族地,若真因為道痕之事爭鬥起來,孰勝孰負還不一定呢!”

想到這,一行人同樣浩浩蕩蕩的出了族地,憑虛御空遠遠見禮。

而張氏家主等人也沒有託大,場面仍是客客氣氣,一一回禮。

不過讓柳氏眾人稍有皺眉的是,張玄景卻依舊負手而立,神情傲然,似是壓根兒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一個築基小輩,安敢如此?

虯髯大漢性子火爆,怒從心中來,張口就要呵斥一番,卻被青袍男子急忙攔住。

“大哥,為何攔……”

他話尚未說完,便順著男子示意方向看去,但見張玄景腰間墜著一枚似玉如木的小巧令牌,上有潮紋兩道,環繞著“碧落潮生”四個古篆之字……

“碧落潮生閣!”

柳氏眾人心中皆是咯噔一下,他們雖然侷限在丹水郡江都府這一偏遠區域,但身為青州之人,又如何不知青州第一道統的名號?

甚至自他們少時開始,耳邊便一直沒有斷過關於“碧落潮生閣”的傳聞。

最近的一次,還是說閣中的一位不世出的天才,在化神之境便成功顯化出自身道果,大道從此直指真仙……

真仙之境,與他們乃天壤之別,何其遙遠?

正如“碧落潮生閣”,雖然同處青州之地,但與他們壓根兒就沒有可比之性。

可是現在,一直被他們所熟悉的張氏族子,竟然帶上了“碧落潮生閣”的令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氏眾人眸光閃爍,顯然是極為不解。

要說是因為張玄景的天資,從而被“碧落潮生閣”選中,他們一百個不相信。

可事實就擺在面前,除了這一點,張氏還能有何稀奇之處被“碧落潮生閣”看中?

柳鴻雲心中突然一凜,莫非是那位神秘的客卿老祖……

他隱隱覺出不妙,深深看了張玄景一眼後,轉向張賀軒等人道:“張氏道友突然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張氏家主微微一笑,坦然回道:“自然還是為著那道雷火雙屬道痕,鄧前輩差人問了數次,我等自不能忤逆前輩的意思。”

柳鴻雲神情不動,看了張賀軒一眼:“可柳某先前也說了個清楚,那道痕已然到了陳前輩的手裡,卻是不再屬於我柳氏所有了。”

張氏家主臉色一滯,悶哼一聲道:“爾柳氏真要與鄧前輩過不去麼?”

“張家主怎會這般作想?”

眼見自家長輩吃癟,一旁的張玄景卻是看不下去了,突然開口道:

“柳家主,我等也不難為你,既然你說是賣給了那位陳姓前輩,那不妨就帶我前去面見,我自有辦法讓那位陳前輩讓出道痕來。”

柳鴻雲神色陡然一沉:“一介小輩,安敢口出狂言!”

張玄景絲毫不懼,冷哂一笑道:“好教柳家主知曉,如今我已是拜入碧落潮生閣門下,若你還以小輩看我,實為見識淺薄矣。”

柳鴻雲尚未反應,虯髯大漢卻再是忍不住,足下勐然一踏,於虛空傳出一聲爆鳴,手中翠芒匯聚,凝為一根如柳條般的細長鐵鞭,朝著前方就是奮力一甩!

“身為張氏後輩,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我今日便替張家主好好教訓教訓你。”

他也不是蠢笨之人,絕口不提“碧落潮生閣”之事,只把對方定義為張氏後輩。

長鞭簌簌成風,眼看就要落及張玄景面門。

張賀軒冷哼一聲:“我張氏後輩,又何須你來教訓?”

他正要出手,卻見張玄景已然將腰間令牌握在手中,對著鞭影稍稍一晃,立有一條青木蛟虛影衝出,撞碎鞭影后尤自不停,張牙舞爪著撲向持鞭之人。

虯髯大漢面上一驚,急忙鼓盪金丹法力抵禦,待兩者相觸,他頓時悶哼一聲,腳下踉蹌倒退,顯然是沒能敵過那道木蛟虛影。

“這是何法?”

柳氏眾人驚唿之聲此起彼伏,心中越發沉重。

張玄景哈哈大笑道:“師門妙法,又豈是爾等能夠想象的到的?”

其實他這道青木蛟虛影還真不是“碧落潮生閣”的手段,而是那位長生前輩將本命靈獸的一縷魂意暫借給了他。

本意是讓他遇到危境之時使用,卻沒想到他為了人前顯聖,幾乎是搶先著用了出來……

不過虛影雖然浪費,但感受著柳氏眾人以及自家長輩們的震驚眼神,張玄景卻自覺值得,甩袖負手身後,一臉傲然道:

“我的意思已經說的很清楚,若爾等再相阻攔,那我可就當你們是刻意與我‘碧落潮生閣’過不去了……”

與先前張氏家主說的那句話相似,只是將其中的鄧前輩換做了碧落潮生閣。

而結果也截然不同,若只那位鄧姓客卿一人,柳鴻雲斷不可能退卻。

可若是牽扯上了碧落潮生閣,他就難免要多想一些,畢竟在他心裡,青州第一道統實在太過龐大,就是陳前輩應該也不願得罪……

念及此處,柳鴻雲再不出聲,揮手洞開大陣通道,率先轉身而入。青袍男子等人暗暗一嘆,也只好回身跟上。

見此情形,張氏眾人無聲一笑,而張玄景更是直接,還特意高唿一聲:“早這般多好,也能省卻你我兩家不少心力……”

虯髯大漢氣的渾身直哆嗦,可以他的境界,還不足以能讓他隨心而為,也只能悶頭直行,於心中默默祈禱,希望陳前輩能給這個狂妄小輩一個教訓。

雖然他也知道機率渺茫……

天光大亮,柳絮飛揚。

柳鴻雲引著六位張氏族人走至庭院之前時,陳沐正在烹第三道茶。

青石桌面上橫著半卷《青遠子觀潮遊經》,風過處書頁沙沙翻動,捲起茶湯在青瓷盞裡騰起的細煙。

不知為何,眾人的步伐盡皆一慢,似是不敢驚擾眼前之人。

張玄景同樣不絕於外,望著髮髻鬆散、素白袍服的陳沐,心中突然生出一種面見師門裡的真君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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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勐地甩了甩頭,暗忖笑道:“是我最近面見師門長輩太多的緣故麼?問道真君,又豈是眼前人可以比擬的?”

他昂首走出佇列,自顧自行了一禮,道:“想來這位便是陳前輩吧?”

陳沐卻不予理會,執壺的手紋絲不動,琥珀色茶湯劃出彎曲銀線,恰恰注滿又一空盞。

張玄景眉間一皺,暗哼一聲,拿起腰間令牌示向陳沐:“在下乃‘碧落潮生閣’弟子,不知前輩仙山何處?”

陳沐終是抬眼,眸子裡映著柳蔭篩下的碎金,倒比對方手中的師門令牌更清亮三分。

“碧落潮生……”

他喃喃一語,心思莫名。

看了諸多青州風物誌之類的書籍,他自然屢屢見到此道統的名號,好像是自六七萬年前,此道統就已稱雄青州,長久不衰,直至如今。

而更能引起他注意的是,此道統有著直指真仙的根本傳承,六七萬年間,出過不下十位真仙。

可關鍵就在這裡,此子背後有此等稱雄一州的大勢力,卻與他先前想法有所不符。

以他本意來看,若張氏客卿老祖無有背景,他便可從其身上套出諸多關於此方界域的資訊。

可如今與“碧落潮生閣”有了牽扯……

若是引來化神真君,弄巧成拙,不僅沒能套出此界訊息,反而被覺出他是異界而來的話,結果又是如何?

他不清楚此界修士對異界之人的態度,不禁捫心自問,可否要冒險一試……

而見他喃喃一語後便皺眉不言,張玄景心中哂笑,朗聲道:“實不相瞞,在下此次前來,卻是為著那道雙屬道痕,聽柳家主所言是許給了前輩,不知此事可否屬實?”

陳沐早聽柳鴻雲言明道痕一事,是以對其雙屬之論不覺意外,點首道:“道痕確在吾手中。”

“甚好!”

張玄景心中把握又增一分,笑道:“在下想來,前輩為元嬰之境,其實用不上那三階道痕,不知可否割愛呢?”

言罷,他還不忘搬出師門補充一句:“若是前輩同意,我‘碧落潮生閣’定將前輩視為座上賓!”

聞得此言,陳沐玩味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一介築基小修,卻也能代表偌大道統麼?”

張玄景神色頓時一窘,他又何德何能能夠代表師門,適才所言不過是自吹自擂罷了。

“在下雖為築基之境,但卻是長生前輩點撥之人,自然能夠說得上話……”

他聲音愈來愈低,可也只在一瞬,他眸光就是放亮,轉而說道:

“好教前輩知曉,帶我入門的長生前輩為青瓊道君門下弟子,如今已是元嬰圓滿,本心明照,更為重要的是,長生前輩隱隱有著道果凝化,說不定成就真君之時,便能一舉顯化!”

“此等真仙之資,想來陳前輩應該也沒有見過吧?”

說到最後,他洋洋自得,好似口中的長生前輩便是他自己一般。

“道果?”

陳沐心下微動,太玄界亦有道果一說,且分作上中下三法凝就,為化神真君象徵之一,不知可否與此子言及的道果可否一致?

若是一致,又為何聽其意思,好像此界修士就算不結道果,也同樣能夠成就化神之境?

“道痕,道果,這兩者間又是否有著聯絡?”

“看來此界與太玄界相比,還真有不同之處……”

陳沐心中思忖片刻,對引同階修士前來套話的想法,忽的又變多了起來。

他揮袖一拂,裝有三屬道痕的特製玉壺便出現在青石桌上。

“讓與你也可,不過且拿出與此物價值相當的靈物來交換吧。”

張玄景哈哈一笑,這有何難?

他先是鄭重其事的將師門令牌重新墜回腰間,而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父親,意思再明顯不過,還不快些點出靈石!

可憐張氏家主一介金丹後期真人,竟被小兒子一眼調動。

不過他也樂在其中,自覺玄景成了“碧落潮生閣”弟子後就是不一樣,眼下這不就讓一個元嬰前輩讓步了不是?

若放到以往,誰人敢想他張氏有今天這般盛況?

他大步上前,取出諸多靈石,笑道:“陳前輩,這些靈石與市面上的價格一致,您是否要點點?”

陳沐淡淡一笑:“張家主還是先看清楚道痕為好。”

張氏家主一怔,下意識地往玉壺中看去,臉色頓時一變,失聲唿道:“三……三屬道痕?”

“什麼?”

張玄景快步湊近,凝眸一探,神色當即狂喜:“若能將此物奉於劉師兄……”

“父親,快多點些靈石!”

卻沒想到張氏家主面色陡然一苦,有些不敢看自家小兒子的眼睛,悶聲回道:“玄景,族中為了幫你在門中打點,積蓄已然所剩不多,就是全部拿出,怕是也不及三屬道痕……”

張玄景神情不悅,可在道痕面前也懶得埋怨,側首看了陳沐一眼,暗忖道:

“此人空有元嬰修為,不曾言明道統,想來是一小門小派之修,絕計不敢得罪我‘碧落潮生閣’,不然怎會將此珍奇道痕讓出?”

他心中一定,語氣越發隨意:“陳前輩,我父親所言你也聽見了,不如看在我‘碧落潮生閣’的面子上,且先將此物予我,之後我等再慢慢償還靈石,不知你意下如何?”

話說得好聽,卻有著賴帳之心。

照他所想,陳沐就算心中不悅,也當會硬著頭皮應承下來,無非是多討些現得之物罷了。

可讓他意外的是,陳沐卻是忽的一笑,眸光漸冷:“既無相應之物,又何談讓吾割愛?”

“滾出去!”

一聲清喝入耳,張氏族人頓覺一陣狂風襲來,眼前一昏,身形便不受控制的紛紛倒飛而出。

待眼前重見光明後,這才發現自己已然飛出了那方柳氏別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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