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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鱗曳月 掣龍奪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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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誰?”

  慕容汐指間法訣勐然一滯,煉爐中赤金流焰頓時暴漲三寸,將她素白廣袖燎出焦痕。

  她神識掃過洞府外的禁制波動,玉雕般的耳尖倏地染上霞色:“他怎麼這時過來了?”

  素手翻起水月清輝,一道漣漪盪漾的冰鏡憑空浮現。

  鏡中人云鬢散亂,幾縷青絲黏在泛紅的頸側,白袍前襟已被靈火烘出淡黃水痕。

  她咬住下唇,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堂堂雲溟劍主,還是那人師姐,怎能以這般腌臢模樣與其初見?

  “斷!”

  慕容汐低喝一聲,纖纖十指陡然交疊成蓮花印,靈火鎖鏈應聲嗡鳴。

  洞外腳步聲已近在咫尺,她慌亂間靈力暴漲,九道玄鐵鎖鏈竟然齊根一同崩斷。

  轟然巨響中,整座洞府簌簌震落碎石,丹爐中赤金火舌舔上穹頂鍾乳,將萬年冰晶融成晶雨墜落。

  而這時也恰逢陳沐到得洞府前,規規矩矩對著府門稽首一輯:“雲溟師姐,師弟陳沐求見。”

  只是話音未落,便聽得洞中傳來一聲仿若金鐵斷裂般的脆響,同時禁制縫隙中溢位的火光,在青石闆上烙出焦痕。

  他心下一動,正想著自己是不是來得不巧之時,便聞洞中傳出聲音:“且…且待半柱香。”

  清越嗓音帶著幾分慌亂,卻又透著一股儘量沉穩、冷靜之感。

  陳沐挑了挑眉,若說適才還是猜測,現在又如何不確定,自己確實來得不巧。

  想來這位素未謀面的師姐,或是正在經歷某種……不便言說的修行關隘?

  可師姐都這般說了,他這一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而在洞府之中,慕容汐勉力把升騰而起的靈火壓制下去,還不忘與靈鶴少女道:“絮絮,你先去陪著,勿要失禮。”

  靈鶴少女當即應和而去。

  待其走後,慕容汐廣袖翻飛間掐出數十道冰訣,方才還熔岩般滾燙的洞府瞬間凝結冰晶,連她鬢邊垂落的髮絲都掛上了霜花。

  待靈鶴少女引著陳沐踏入洞府時,慕容汐已端坐在寒玉臺上。冰晶順著她掐訣的指尖簌簌而落,偏生還要擺出化神修士的威儀:“陳師弟來得倒是巧。”

  話音未落,一滴汗珠順著她凝脂般的脖頸滑入衣領,在寒玉靈氣中蒸起細霧。

  “果真…巧麼?”

  二人一坐一立,互相打量。

  慕容汐眼中的陳沐,素白衣袍白玉簪,神韻清雅似水蓮,再加上身形挺拔如松,氣機圓融通達,確實是一位難得俊才。

  而陳沐眼中的慕容汐,烏髮似海,以一條白玉緞帶收束,眉目如畫,肌膚雪白,如若不是袍服稍有浸溼,額間頸前有惹眼汗水,同樣是一位清冷似天上雲水般的月宮仙子。

  好在二人心中想法各異,卻都在儘量維持著場面不太尷尬。

  “叨擾師姐清修,實非本意。”

  陳沐垂眸避開那抹水痕,可稽首時卻又瞥見寒玉臺上新融的指痕,只好道:“師弟入門數年,一直未能前來拜見,還望師姐勿怪。”

  “既是同門,何須如此客氣?”

  慕容汐強忍著擦拭額角的沖動,微笑道:“不過師弟這時前來,想必是知道了太虛釣龍宴一事?”

  陳沐眸光一動,點首道:“正是因此,師弟此來,是想請教一下師姐,參加此等盛會,可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這太虛釣龍宴嘛……”

  慕容汐美眸輕轉,明明自己瞭解甚多,可因為此時心亂如麻,竟然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頓了一頓,卻是靈光一閃,想到了自己的垂釣之器“霧生雲水”。

  “太虛釣龍宴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倒是師弟初次垂釣道痕,不知可準備了垂釣之器?”

  說話間霜花化水,不斷從她髮絲墜落,在寒玉臺上濺起一滴滴碎珠。

  “垂釣之器?”

  陳沐雙眉微蹙欲要發問,忽見慕容汐耳尖微動,原是方才強行收功的靈火在爐中作亂。

  只見她不動聲色地並指往身後一點,寒玉靈氣化作冰鳳撲向火爐,洞府內頓時冰火交織。

  陳沐心下微動,索性閉口不言,任由對方介紹。

  好在慕容汐雖然心中窘迫,但卻仍是熱情,開始為他細心講解起了垂釣之器的重要性。

  “就好比我這道‘霧生雲水’,品階不算頂尖,但在我的手中,再配上合適餌料,未必不可垂釣六階道痕!”

  “當然,只侷限於水屬……”

  慕容汐說到興起時,纖指不自覺地在膝頭輕叩,渾然不覺寒玉臺已被她坐出個淺淺的凹痕。

  “總而言之,垂釣之器非是必需,但有其相助,能夠省去修士近半精力,與煉化道痕時本命靈獸的作用相當,所以在浮雲界中,一件好的垂釣之器尤為珍貴。”

  “尤其是在這等盛會之上,若無垂釣之器,幾乎沒有功成機會……”

  她話到此處忽然頓住,卻是看見陳沐皺眉模樣。

  “怎麼,難道師尊沒有給他準備?”

  像她入門之時,師尊便為她特意挑選了“霧雲生水”,且據她所知,諸位師兄師姐的第一件垂釣之器,都是師尊提前準備的……

  “難道師尊還區別對待?”

  念及此處,慕容汐趕忙閉上了嘴巴,生怕打擊到了這個“來之不易”的好師弟。

  陳沐自不知曉她心中所想,見她停下還以為是介紹完了,殊不知慕容汐此時已在心中為他打抱不平……

  “既是如此,那師弟正好趁著這段時間前去準備一件垂釣之器……”

  陳沐神色一整,拱手意欲告辭。

  “等等!”

  話剛出口慕容汐便恍然一怔,事後自己直接去尋師尊不就得了,何必再多此一舉……

  寒霧繚繞中,她佯裝肅容道:“師弟暫且莫急,等我詢問過師尊後,你再行動也不遲。”

  陳沐不覺其他,稽首一禮道:“多謝師姐。”

  慕容汐廣袖輕揮送客,待洞門閉合的剎那,整個人就如抽了骨般軟在玉臺上。

  “可算走了……”

  她揉著發酸的腰肢褪去冰晶幻化的外袍,露出內裡被汗浸透的月白中衣。

  這時丹爐中的赤焰又是燃起,映著她頸間細汗,竟似給冷玉雕琢的人兒染上了凡塵血色。

  “都怪這勞什子釣龍宴!”

  話音未落,她便纖手一揮,洩憤般的將浩瀚似海的靈力灌入爐火之中,繼續祭煉起了自己的垂釣之器。

  洞府外,陳沐感受著身後突然爆發的氣機抿了抿嘴,繼而與送客出來的靈鶴少女一禮,就此縱光而去。

    ……

  未等幾天,慕容汐便傳回了訊息。

  原來撫元子還真是區別對待,只不過情況卻是兩極反轉。

  撫元子不是沒有為陳沐挑選垂釣之器,而是這一次,他是親手為其鍛造……

  這一下輪到慕容汐顧此失彼了,大家都是隨意挑選一個,怎麼陳師弟就非得自己製作?

  難不成陳師弟還真是關門弟子?

  眾所周知,垂釣之器不同於法寶、靈寶一流,大緻分為痕、紋、脈、源四個品階。

  前兩個品階對應前四境修士,而脈階寶器則對應問道一境,也就是五階道痕。

  就比如她的“霧雲生水”,便是脈階寶器,以她的境界相持,釣得五階道痕綽綽有餘,甚至有機會釣得六階道痕。

  而之所以能夠突破品階之限,一是因為她自身底蘊豐厚,二便是因為“霧雲生水”上有師尊刻下的道紋,對六階道痕頗具吸引力。

  試想一下,連師尊隨意燒錄道紋便能使“霧雲生水”突破品階之限,那親手打造、精心挑選合適道紋的垂釣之器,又該是何等恐怖?

  慕容汐心裡羨慕的緊,可在與陳沐傳信之時,仍儘量作出雲淡風輕之態,且頗為熱心的為他講起了關於此行的更多細節。

  陳沐也樂得如此,短短月許之間,便求見了師姐數面,總算將太虛釣龍宴瞭解了個大概。

  而談及此次釣龍宴,便不得不介紹三重天上的雲海市集。

  根據天下九都境地劃分,雲海市集分作“雲淵、星渚、霞津”三域。

  此次汛期便應在“霞津”之域,也就是東、靈、玄三都共主之地。

  其實若按此來說,太虛釣龍宴應該是這三都修士的機緣,與旁境之修無關。

  可世人不會以此為限,畢竟汛期不定,有可能連續在一域出現,也有可能數百年不在己域爆發。

  為求每一次都能參與其中,東、靈、玄三都仙君自不會閉門鎖境,反而還頗為歡迎其他境域之修前來。

  如此一來,像慕容汐介紹時說起的,引動浮雲近半道統動身,便不再是那般不切實際了。

  不過相較於外人,師姐更為著重的點了點霞津域的“自己人”。

  東、靈、玄三都實力相差不大,真仙道統相加起來足有八家之多。

  若無意外,外人或許只會派出些許門人意在嘗試,能夠釣得大龍最好,實在不得也能應付得過去,

  可“自己人”卻不一樣,那是即怕自己得不到,更怕被相鄰的道統得去。

  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

  可那是相對於緊急情況下而言,若天下太平,或者某家偶得強橫之主,則難免相輕近鄰。

  就好比東都二派,碧落潮生閣號稱青州第一道統,之所以不是東都第一,蓋因璋州“燼木淵”。

  東都盛木,碧落潮生閣以木、水兩屬興道,而“燼木淵”則以火、木兩屬傳家。

  此道統多為一姓之親,以地肺毒火為根基,且嫡系族人通常身負“丁火乙木骨”,尤為擅長此等間接道法,每每與潮生閣爭奪種種資源,皆令潮生閣門人苦不堪言。

  數萬年摩擦不斷,早已讓他們兩家互相敵視,如若不是都沒有定幹坤的絕對實力,說不定此時東都便只剩一家真仙道統。

  這樣的關係之下,兩家明面上雖尚能維持穩定,可放到太虛釣龍宴上,估計相爭最為激烈。

  哪怕自己不得,也不能讓對方得到。

  如此想法,想來兩家都是頗為贊同。

  也就是此次的太虛釣龍宴品階不高,如若不然,兩家怕是早就有所摩擦了……

  東都如此,其餘兩都亦是如此。

  靈都還稍好一些,九曜星樞殿一家獨大,心焱府、坤靈血裔兩家互有競爭,不足以傾覆一州。

  而玄都就要較之激烈的多,無相劍冢、太陰姒族、劫雷古池三家互不順眼,十年一小鬥,百年一大斗,攪得玄都修仙界混亂不堪,隱有“浮雲亂都”之別號。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霞津三都也並非只餘敵視關係。

  就好比太陰姒族,就與碧落潮生閣的關係頗為密切,兩家常有往來。

  甚至有傳聞說,潮生閣的水德真仙傳承,其實並不純粹,乃是碧落真仙臨飛昇之前,特意借鑑太陰姒族的根本玄功,方使其推演至真仙之階。

  可此傳言是否為真,世人並不知曉,或許唯有他們兩家自己清楚……

  再就是燼木淵與劫雷古池交好,無相劍冢又得九曜星樞殿稍許支援……

  種種關係,牽扯複雜。

  若總而言之,卻正好印證“遠交近攻”之理念……

  待理清霞津三都勢力後,陳沐咂舌不已。

  只浮雲三分之一的地界,就已經如此龐大複雜,若放眼整個浮雲界,又該是何等光景?

  他暗暗搖頭,穩下浮動心神。

  這些距離他尚且遙遠,現如今,還需著眼於一個小小的“太虛釣龍宴”……

  ……

  凍雲低垂,青屏洞外霜風無情。

  距離年末只有半月之餘,此時份屬冬季,不過由於是在撫元洞天之內,是以不見風雪交加之景。

  忽聞破空聲裂開冷霧,慕容汐乘鶴而來,人未至,聲先傳:“陳師弟,且看師姐把什麼給你帶來了?”

  靜室中,陳沐長身而起,踱步迎了出去,一眼便瞧見師姐掌心之處,正虛託著一道幽光。

  陳沐眸光一亮:“可是垂釣之器?”

  慕容汐朗聲一笑,甩手一拋,那道幽光頓時懸在空中,顯出了其內之物。

  釣竿七尺二寸,通體玄色,竿身隱現龍鱗雲紋,每隔三寸便嵌著枚星辰砂,尾端墜著的琥珀墜子裡,竟封著一根完整龍鬚。

  “寒淵玄鐵鍛了九轉,又取北冥冰蠶吐的靈絲……”

  慕容汐屈指輕彈,竿梢忽地迸出千重水紋,周遭霜風竟化作游魚虛影。

  “師尊以本命真火淬鍊百日,雖念你修為不足使其仍在脈階,但有此龍鬚點綴,日後等你修為起來了,未必不可重新祭煉……”

  “師尊將此杆取名為‘隱鱗曳月’,說是頗為寫意,師弟必定喜歡。”

  “可若讓我來說,道痕之爭何必寫意,既然有意此宴大龍,不妨便叫‘掣龍奪魁’。”

  慕容汐笑意清淺,眸光卻如本性一般熱情明亮:“玄竿起時如掣雷鎖蛟,落處若魁星執筆點盡風雲,就算有些誇大其詞,卻也能討個好彩頭不是?”

  “師弟,你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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