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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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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既動殺機,自無收手之理,指間劍訣暗催,反手祭出“六丁解厄劍”。

  但見煌煌劍虹破空驚雲,宛如白電裂開天幕。

  陸道人周身護體罡氣如薄絹遇刃,頃刻應聲撕裂。

  千鈞一髮之際,其腰間忽有符牌浮空顯化,玄光凝成八卦虛影堪堪抵住劍勢。

  怎奈神意劍氣森寒如九幽玄冰,玉符悲鳴間竟被齊整削作兩半,內中封印的金符化作流光,瞬息已遁出百里向南疾馳。

  陸道人見狀總算醒過神來,踉蹌後退,望見頭頂劍芒吞吐不定,肝膽俱裂嘶聲喝道:

  “我乃福生觀真君門下,方才金符已攜本命精血返歸師門,你敢殺我,我師門前輩定不會放過你!”

  陳沐哂笑一聲,神意劍光片刻不停,反而光華一閃,便自其膻中穴貫體而過。

  陸道人雙目暴突,護體元嬰尚未離竅便被劍氣絞碎,殘軀轟然墜在青巖之上,濺起三尺血霧。

  陳沐看了一眼,反袖一揮,將此間收拾乾淨後,便按落行雲,落在山巔之前。

  他四下看了片刻,忽而凌空虛攝,護山大陣一陣抖顫,繼而靈光褪去,化作巴掌大小的青銅陣盤墜入掌心。

  “福生觀……”

  陳沐垂眸看向陣盤,默唸出其上字樣,沉吟片刻後,便神色不動的將其收下,轉而又丟擲數十杆陣旗,按照既定方位分落而去。

  未出多時,一股淡淡白霧瀰漫開來,將方圓百里盡皆籠罩。

  陳沐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踏步進入山中。

  作為此間風水絕佳的靈脈福地,回雁山千載以來未曾有過一日空置,歷代主人在此積澱的靈韻精粹,反令峰巒愈發靈秀逼人。

  主峰不顯巍峨,遠觀不過百仞之姿,狀似青玉雕琢的方臺,寬穩厚重,山腰處霧氣繚繞,時有靈雁“呷呷”而鳴,乾淨有力。

  然最令人稱絕者,當屬山麓環抱的瀲灩湖澤,恰似翡翠托盤上的一面琉璃鏡。

  陳沐眸中靈光乍現,當即縱身掠向湖畔。

  相較山間罡風激盪,此處氤氳水靈確更宜滋養藍鳧胎卵。

  他凝神觀氣片刻,翻掌祭出青玉寶瓶,將封存的靈妖二氣盡數傾瀉而出。

  一時之間,氤氳的靈氣與妖氛在湖泊上空交織成紫青兩色雲霞。

  陳沐動作不停,又揮袖在湖面正中幻化出一方高臺,而後將藍鳧胎卵置於其上,心念一起,漫天靈妖二氣如百川歸海,化作千縷金絲銀線纏繞胎殼。

  望著高臺上明滅如星辰的胎卵,他眉間一緩。

  萬載封存的先天之靈,而今終得天地精粹哺育,料想不出三五個寒暑,這上古靈禽便要破殼現世……

  看了良久後,陳沐返身回了山腰,另開闢出一座靜室後,便閉目調息起來。

  幾天後,他伸手一撫,數道五階道痕顯於面前,閃爍著水色光澤。

  他稍作一頓,立時就有道痕飛起,分出一縷縷水元之力流向其身……

  ……

  涿光山,乃岐州三大靈脈之一,此間坐落著福生觀的山門道場。

  此刻觀中玄穹殿內,三位羽衣星冠的道人正襟危坐。

  主位之上正是觀主陶峰變,左右分列宗門兩大長老嚴容牧與傅大年,三人皆已臻至問道境,被世人尊為“福生三才真君”。

  傅大年虯髯戟張,魁梧身形恍若鐵塔,蒲扇般的巨掌按在膝頭,眸中精芒吞吐似電:

  “兩儀觀近來愈發肆無忌憚!不僅頻頻越界蒐羅道種,竟還妄言我觀先賢出自他門,道統承襲其脈……是可忍孰不可忍!師兄當早作決斷!”

  陶峰變玄色廣袖垂落玉階,頜下三縷長髯無風自動,氣息淵渟嶽峙。

  他自千歲證道後執掌宗門五百餘載,是以不似師弟那般急切,此刻只是淡然道:“道統源流早有定讞,豈是宵小妄語可易?”

  嚴容牧也是輕捋銀鬚笑道:“師弟不妨效其行止?便說他兩儀觀功法皆承我福生觀道統,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豈不痛快?”

  傅大年雙眉倒豎連連擺手:“嚴師兄休要戲言!我觀乃玄門正統,若與那等宵小逞口舌之利,豈非自降身份?”

  見他不復往日嬉鬧打趣之態,嚴容牧這才斂去笑意正色發問:“師弟,可是有甚變故?”

  傅大年長嘆一聲,渾濁的眼底泛起憂色:“師兄可還記得齊雲素齊老兒?”

  “齊雲素?”

  嚴容牧面色一緊:“師弟怎突然提起了此人?”

  說起來,齊雲素在岐州也是個赫赫有名之人,不僅修為強橫,更兼兩儀觀觀主一位,不過……那都是在千餘年之前了。

  早在他們師兄弟三人尚是福生觀弟子時,齊雲素便已然大限將至,因遲遲不得進境,從而選擇了閉死關。

  直至如今,五百年滄海桑田,除了他們,世人怕是早已忘卻此人名諱……

  “師弟也是偶有聽聞,齊老兒……好像已然出關了。”傅大年低聲說道。

  “怎麼可能?!”

  嚴容牧瞳孔一縮,脫口而出道:“他不是閉關前就已臨近大限麼,又怎會撐到現在……”

  他話還未說完,便反應過來道:“他……莫非是有所進境?”

  傅大年點了點頭:“歷盡曇華,得千年壽,齊老兒……怕是已經勘至問道圓滿了。”

  嚴容牧面色驟然陰沉,眸中再不見方才的戲嚯之色,澀聲低語:“我福生觀窮盡數代心血猶未觸得問道圓滿門檻,怎的兩儀觀偏得這般造化,莫非天道氣數已然更易……”

  “慎言!”

  陶峰變厲聲喝止,聲若驚雷貫耳。

  嚴容牧渾身劇震,慌忙闔目默誦清心咒訣,指節捏得青白。

  陶峰變又轉首凝視傅大年,肅容詰問:“傅師弟,此等秘聞你從何處探得?”

  他身為福生觀觀主,竟對此事毫不知情。

    傅大年聞言喉頭一緊,囁嚅答道:“前日與衛道友對酌時,他……他略有提及……”

  話音未落,原本閉目調息的嚴容牧霍然睜目:“衛滄東乃兩儀觀長老,我與掌門師兄再三告誡你斷絕往來,師弟怎又私下同他飲酒?”

  原來傅大年與衛滄東皆是酒中痴客,雖礙於宗門宿怨不便明面結交,暗地裡卻常尋僻靜山亭對飲論道。

  此番衛滄東唯恐摯友在緊要關頭玉石俱焚,所以甘冒風險稍作提點,以盼能為這位酒中知己留條退路……

  傅大年自知理虧,垂首不語。

  嚴容牧見狀也只得冷哼兩聲,五指不自覺攥緊扶手,沉吟片刻後轉向陶峰變沉聲道:

  “師兄,此訊息既由衛滄東傳出,真假難辨,怕是兩儀觀故佈疑陣擾我等心神。若當真屬實,他們何不廣而告之?豈不更能壓制我福生觀?”

  陶峰變頜下長鬚微顫,沉吟著輕叩案几:“師弟所言……”

  話音未落,傅大年這時忽然出聲道:“之所以不聲張,是這次想藉此機會吞併我福生觀!”

  此言如平地驚雷,陶嚴二人如遭雷擊般霍然起身。

  一時間,殿內寂靜無聲,片刻後,嚴容牧才低聲問道:“這也是衛滄東與你說的?”

  傅大年重重點頭,悶聲道:“兩儀觀因傳承中無有六階法門苦我福生觀已久,如今又得齊雲素老兒僥倖不死出關……換做是我等,怕是也會生出補全自家傳承的想法吧?”

  原來福生、兩儀二觀本系同源,皆承玄都一脈散仙道統。

  昔年那位散仙因未能渡過三災九劫,倉促間將畢生道統盡數傳下,卻未來得及指定承繼衣缽之人,從而緻使門下弟子為爭正統而鬩牆。

  彼時有三位真傳弟子嶄露鋒芒,在附庸勢力的推波助瀾下各奪一份傳承。

  首徒以名分最正之故,得授最全傳承,遂開福生觀之基業。

  次徒亦不遑多讓,分得殘卷後另闢蹊徑,開創兩儀觀法脈。

  兩脈初時倒也和睦共處,然因上乘道法分崩離析,導緻後人無一能夠修至昔日老祖的那般境界。

  為此兩家逐漸有了嫌隙,無不想要使兩家傳承合二為一,可又因誰家為正統留名掌權而爭鬥不休,是以直至如今,也沒能有個真正說法。

  而眼下齊雲素出關,在兩儀觀看來,確實是一個合併福生觀的大好時機……

  “若真是如此,那我福生觀……”

  嚴容牧面色如浸玄墨,頓感此事棘手萬分。

  危急時刻,倒是陶峰變強穩心神,肅然道:“此事尚未坐實,我等切莫自亂陣腳。傅師弟,勞你親往查探虛實,務要確認齊雲素是否當真破境出關。”

  “嚴師弟,勞煩你多跑幾趟,與周邊同道稍稍透底,若是可能的話,便將他們一併請來,如此也能替我等分擔些壓力……”

  若無齊雲素坐鎮,他自不懼兩儀觀威勢,然如今對方既有真人壓陣,福生觀若欲正面相抗實屬不智,必要之時,當借他山之石以攻玉……

  嚴、傅二人領命退下後,陶峰變負手踱步良久,直至月華漫過石階,方折返洞府。

  他召來值守弟子,廣袖輕拂玉案:“北境來信可曾歸檔?”

  “回稟觀主,已按吩咐備妥。”

  弟子躬身奉上玄鐵函匣,篆紋鎖釦在明珠輝映下泛著幽光。

  陶峰變拿了過來,一封封仔細看來,這其中記述的,卻是回雁山近日之事。

  因陸道人為福生觀門下,將之殺死之後,那符書自然飛回山門,這便引起了陶峰變的注意。

  不過那陸道人乃是因為犯了門規,這才逃去了偏僻之所避風頭,其在觀中的門人身份早被奪去,只是未曾收了牌符回來,是以陶峰變得知此事後,也從未有過替其出頭的打算。

  他一番細細琢磨下來,心下暗忖道:“陸兆苔元嬰大圓滿境界,縱使倉皇應戰,亦該有遁光之機,能令其形神俱滅者……看來此人也是問道真君之輩,卻為何在那偏僻之地落腳呢?”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他本來還想著了結此事,可如今得傅大年這麼一說,卻是無暇再顧及回雁山。

  “也罷,不定就是一個外境而來的同道,不敢得罪本土道統,所以才草草選擇了一處道場,左右未真切招惹我福生觀,便由他去吧。”

  思定之後,他將書信收起,轉而對那弟子吩咐道:“著人前去看顧著些,若那人老老實實呆在那處便無事,可若是有何異動,便速速回報。”

  弟子當即稱是而去。

  陶峰變站起身來,心下不由一嘆道:“當真多事之秋……”

  數天後,傅大年回返山門,觀其臉色,怕是情況不容樂觀。

  他直接尋到觀主洞府前,高聲求見。

  陶峰變也早有等候,當即放他進來:“傅師弟,情況如何?”

  傅大年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雖然兩儀觀百般遮掩,但卻瞞不過我時時查探,最終在其山中,確實察覺到了一股強橫氣機,經辨認,與兩儀觀傳承玄功氣機相符……”

  聞得此言,陶峰變也是搖頭一嘆,可還不等他說些什麼,便聽山前磐鐘聲響,繼而有拜帖破陣而入。

  磐鐘聲響言明有人拜山,按理說應當等福生觀門人出去相迎後,來者再奉上拜帖才合乎禮數。

  可此時卻似是來者等不及一般,將拜帖自行塞入,更是破陣而為,此種舉止,已然是冒犯至極。

  傅大年轉瞬暴起,他本就因為兩儀觀之事一肚子怒火不得釋放,此時尋到機會,一步跨出,寒聲道:“我倒要看看何人如此狂妄!”

  這時陶峰變已然揮手喚來請帖看去,臉色不由一變,同樣起身,便聞山外傳來師弟的驚唿聲:“是你?”

  山外高天之上,一個三十許人,膚色細膩,手持一柄拂塵的玄衫道姑神色清冷,看向傅大年道:“怎麼,傅道友是詫異貧道怎會緊隨你之後而來嗎?”

  傅大年皺眉不語,哪還不知自己的探察之行早被兩儀觀發覺……

  這時陶峰變也現出身來,深深看了道姑一眼後,側身道:“宋道友,請進吧。”

  宋姓道姑毫不生懼,把拂塵一擺,足下輕移,便從傅大年身旁掠過,進了福生觀山門。

  傅大年視線相隨,眼角抽搐數下,終還是忍耐下來,轉身隨著一並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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