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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投映——此處既然佈置成了這樣,必然是有人想要將這裡的某種東西,投映到現世。

而要說翻轉——現世的神像巨陣起的是鎮壓之效,讓被鎮之人永不見天日。若是逆轉顛倒,那豈不是……

讓陣局所作用的人生生不息、枯木反春?!

蕭復暄面色一變!

他掌心一抵劍柄,劍鞘端頭帶著澎然氣勁重重杵地。

金光迸濺中只聽一聲巨響!腳下隱隱的陣局驟然清晰起來,那些熒光既像長線、又像流動的水絲,縱橫交錯成一張巨大的網,一直蔓延到巨像盡頭。

看熒光流動的方式,確實是全然倒逆的!

陣局被強行激起的那一刻,圓室裡驟起狂風,那風在巨像中快速穿梭,轉眼就形成了長龍似的風旋。

風旋順著陣局的流動方向,朝某一處勐掃而去。

倘若在現世,那個方向就是埋著雲駭的那個深穴。

蕭復暄半刻未待,踏風而行,一步百丈,頃刻間便如利劍楔地一般,穩穩落在那處。

落地的同時,他在風裡聽見了一聲悶哼,還瞥見了一道清清瘦瘦的影子。

他再次以劍貫地,悍然將長龍似的風剎止下來。

風歇之時,長影露出樣貌。不是別人,正是落下來的醫梧生。

***

醫梧生自從進了這座大悲谷的廟宇,便感覺很不對勁。

他深知自己已是強弩之末,那口殘魂日漸微弱,就像逐漸燒盡的燈燭,只剩最後一豆瑩瑩之火。

但託天宿的福,這種消亡之感是溫和的,溫和到他懷疑殘魂徹底消散的瞬間,他都不會感覺到痛苦。

但他踏進廟宇後,那口所剩無幾的殘魂忽然躁動起來。

那一刻他便篤信,這廟裡定有古怪。

所以他沒有進香,而是沿著供臺走了一圈,果不其然,順著那塊活板方石掉到了地底下。

剛落地,他那口殘魂便瘋狂顫慄起來。

可見,那古怪確實是源於地下。

殘魂顫慄的感覺十分難受,眩暈得幾乎睜不開眼。醫梧生就在那種近乎渾渾噩噩的狀態裡,僅憑直覺,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了墓穴終點。

他停駐的地方,就是古怪最深的地方。

光是站在這裡,他便感覺體內那口殘魂顫得快要散了。

那是一種極其矛盾的感覺——因為殘魂太過躁動,他感覺自己下一刻就會不支倒地,再也起不來。但同時他又能體會到一種詭異的生機。

就像……就像燭火將熄的時候,有人在旁邊扇了道風,引得火苗強行竄了一竄。

他看不見自己的臉。

倘若能看見,他會發現那個剎那,他蒼灰如紙的臉上竟然顯露出了一份血色。

那種殘魂狂顫的感覺,被一道劍氣和掃來的狂風打斷。醫梧生下意識抬袖掩住臉,兩腳扎地,強行穩住自己的身形。

等到颶風驟停,他放下擋風的袖子,他恍恍然抬起眼,看見了一道穿著黑色勁衣、戴著斗笠的身影。

醫梧生在昏沉中愣了一下,茫然閃過一絲錯愕。

好一會兒,那錯愕終於消失,他搖頭失笑道:“怪不得……”

醫梧生看著對方壓得極低的斗笠,以及改換過的陌生模樣,輕輕嘆道:“我當是誰,原來如此……”

在大悲谷前,第一眼看見這人時,他便覺得對方絕非凡物。只是世間修行者眾多,而他當時心思重重,並沒有多想。

如今再想,真是怪不得。

怪不得對方不像香客,卻要來這座廟宇,怕是循著他的蹤跡來的。

醫梧生輕輕拱手行了個禮,道:“天宿。”

他其實想說,辛苦天宿跑這一趟了。但這一趟因他而起,一聲“辛苦”太過輕描淡寫。

他其實還想說一句“慚愧”,但他已經站在大悲谷裡了,甚至走到了墓穴最深處,就站在埋著雲駭的深穴旁邊。此情此景之下,那聲“慚愧”也沒不出口了。

更何況,他也顧不上了,因為那口殘魂剛安定了片刻,又顫動起來。

霎時間,醫梧生連站著都很艱難。

但他畢竟曾是執劍之人,不想顯得太過虛弱。於是他掐了掐手指,讓自己清醒些許,張口道:“天宿,這裡有古怪,應當有陣。就在……”

他藉著這句問話半跪於地,伸手指著地面的泥石道:“就在……這裡。”

說完,他的手沒再收回來,而是就那麼撐著地。

因為一旦收了,他便會歪倒在地。

他在心裡苦笑一聲,想:那就太狼狽了,丟花家的臉。

但他手掌撐住那塊地面的時候,那口殘魂勐地搏動了一下。就好像有細絲似的生機順著手掌要往他身體裡湧。

醫梧生在混沌中眨了一下眼,曲著手指將手掌撐離地面。

他蹙起眉,聽見了天宿的回答。

天宿說:“確實有陣。”

醫梧生心裡模模煳煳有了預感:“此陣……何用?”

是啊,此陣何用呢?

其實他們心裡那個答案已經漸漸明晰了,只是還差最後一點輔證而已。

醫梧生此時眼前已經泛起了一陣一陣的黑,手指都是抖的,但他強行穩住了,蓄了最後一道力,一掌轟擊在泥石上。

這一掌,蕭復暄都沒料到。

他微怔一瞬,看見地面泥石蓬然乍起,被掀翻至一旁,露出裡面一道深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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