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48頁

1,84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烏行雪有些默然。

倒不是他真的被問得啞口無言,而是花信這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他親手給雲駭搖的夢鈴,對方不可能一夕之間恢復如初,除非無意間聽過解鈴之音。

倘若真是如此,確實不會再有其他人能做到此事了。

只有他。

身側蕭復暄面容一冷,正欲開口,忽然聽聞一道煦如清風的嗓音響起:“也不是隻有一人,還有我呢。”

那嗓音分明同烏行雪如出一轍,卻來自於身後!

烏行雪一愣,同蕭復暄對視一瞬。就連花信的殘影都怔了一下,猝然抬眸。

他們循聲望去——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掠風而來,落到近處!長靴觸地時輕如點水,砂石無聲,卻又有萬丈威壓橫盪開來,震得整個地底崖壁隆動

蕭復暄手下扶握的“免”字劍似有所感,劍音輕鳴一聲,流過微光。

烏行雪立刻朝劍看去。

卻聽蕭復暄低聲道:“無事。”

他長指一動,在劍柄上點了點,那輕鳴聲便戛然而止,靈劍瞬間乖順地安靜下去。

他這才又淡然抬眼,朝來人看去。

其中一人身著鎏金黑衣,個頭極高,眉眼利落冷俊,頸側隱約有“免”字金印微微亮起又隱匿下去,就連身側掀起的風都帶著寒芒劍意。

另一人則是白衣銀靴,束著白玉發冠,戴著一張鏤銀絲的面具,手提一柄同樣鏤著銀絲的靈劍。劍鞘輕磕在衣飾上,噹啷作響。

那不是別人,正是亂線上的天宿和靈王。

而方才回答花信的那句“不止他一人,還有我呢”,就出自靈王之口。

第108章 歸去

那大概是大悲谷底最奇異的場景。

那幾人視線相對之時, 風瞬間寂靜。

那是一個極微妙的剎那,卻顯得無限長。

幾乎所有人周身的氣勁都無聲流轉起來,帶著一種劍拔弩張卻又牽連至深的緊繃意味。

直到一個聲音刺破了寂靜。

那是花信, 他盯著忽然而來的靈王, 啞聲輕問:“你方才那話是何意?你說, 雲駭恢復記憶與誰相干?”

靈王微微側了臉,轉向花信:“應當是我。”

花信深深擰著眉, 似乎聽不明白他的意思。那種茫然混雜著震愕的表情極少會出現在他臉上:“應當?如何叫做應當?”

花信沉聲道:“你們明明毫不相干,如何會碰上。”

一個是亂線的靈王,一個是現世的人, 即便這位靈王曾經去過現世, 甚至想將現世當做亂線斬斷, 也對不上年份, 怎麼可能牽扯上關係?!

靈王思索片刻,答道:“我每找到一條亂線,總要沿著線往前再追溯十年百年, 找一找亂線的因果源頭在何處——”

靈王頓了一下,尚未往下說,烏行雪就已然明白了。

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

靈王之責是斬去亂線, 這位靈王當年既然將現世看作亂線,那必然要往上查詢一番, 看看他以為的“亂線”究竟從何而始。

“我往前追溯了數百年。”靈王說。

花信臉色一變,似乎預料到了靈王要說什麼。

果不其然,靈王說:“我曾在追溯的間隙裡看見過你所說的那位雲駭。”

花信虛影在那一刻幾乎黯淡無光, 他嗓音喑啞, 僵立著問:“何時?”

靈王沉吟片刻,答道:“幾百年前, 他那時不是仙,而是一介凡人,會些簡單術法招式,但都是皮毛,沒有仙氣。”

花信的影子顫了一下,輕聲自語:“被打落人間的仙,仙元會碎,再不能聚合……”

所以當年的雲駭只能學到皮毛招式,永遠不會再凝出仙元。

“凡人……”花信低低重複了一遍,又道:“你見到他時,他在做什麼?”

靈王道:“被邪魔圍困。”

花信閉了眼。

烏行雪聽到這裡,忽然想起雲駭詰問裡的一幕——

當年成為凡人的雲駭碰到邪魔,將死之時隱約記起自己曾抵抗過一道鈴音,自那一刻起,雲駭記起了一切前塵過往。

如今想來,那確實有些蹊蹺。

人不會突然想起自己根本不記得的聲音,除非他在那一刻聽到了相似的響動。他之所以會在那一刻突然想到夢鈴之音,只能是因為他真的聽到了。

只是瀕死之時意識不清,將“聽到”和“想起”混淆到了一塊兒。

果然,就聽花信低聲問:“之後呢……”

靈王答道:“我那時夢鈴尚在,佩於腰邊。在追溯之時停過一瞬步。夢鈴有響動,大抵傳進了他耳裡。”

時間間隙裡的一聲夢鈴鈴音,無意間讓雲駭塵封的記憶鬆動。那一切或許是陰差陽錯,但云駭確實從此走上了另一條路。

花信沉默未言。

他的虛影在風裡輕動,看起來彷彿在抖。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此生第一次感覺到了巨大的荒謬。

曾經那數百年裡他總在想,如果當初雲駭沒有恢復記憶,沒有想起任何仙都過往,是不是就不會再有後來種種。

不會變成邪魔,不會避而不見然後造一個傀儡哄騙人,更不會在大悲谷遮住面容、迎著劍尖被釘在谷底。

他想得怨恨橫生。

如今他卻發現……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