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將柺杖放下。

“里斯過來之後再說。”

助理應聲表示明白，隨即，就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奧克蘭瞥了眼一眼，笑了笑，站起身。

“老夥計，我有些撐不住了，就先走一步了，等出結果再過來。”

不管里斯和約翰幹了什麼過分的事，他們都先是老霍華德的孩子，然後才是“神邸”的人。

先走家事，再公事，是這塊土地不成文的規矩。

自己主動走，比被開口驅趕要體面。

霍華德“嗯”了一聲。

奧克蘭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了這間研究室。

如同助理說的那樣，奧克蘭離開沒多久，里斯就到了。

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孩子那個瞬間，老人也不免露出一抹驚訝的神色。

才過去短短一夜，里斯身上慣常的閒適沒了，臉上多了兩分不常見的疲憊之色。

顯然昨晚短暫的父子會面後，他並沒有休息。

除了疲憊，更顯眼的，卻是他周身散發出來的陰沉不悅的氣勢。

沒休息，並且遇到了些不愉快的事。

想到剛才生活助理的話，老人像沒發現自己孩子的疲憊似的，若無其事地問話：

“我聽說，你昨晚去了總部？那麼晚過去做什麼。”

里斯喊了聲“父親”，便習慣性地走到老人對面的位置坐下。

他沒有正面回復老人的問題。

“有點在意的事情，過去處理一下。”

霍華德掀起松馳的眼皮，仔細盯著他看了幾秒。

“因為你本叔？”

他知道昨晚發生槍擊之後，奧克蘭那些人在總部集合開了小會，也鬧得挺晚的。

不過，這些事情幾乎都在預料之內。

以里斯這孩子的性格，根本不會為了這種小事而特意去一趟。

里斯的推測能力，想精準把奧克蘭的行動預判出來，並不難。

況且，按他的瞭解，他這些孩子就從來沒有把奧克蘭那群人放在眼裡。

幾乎不可能為了奧克蘭特意路那一趟。

里斯抬眸，與他的父親對上視線。

“不，為了其他事。”

霍華德聽他這麼說，就知道他沒有說明的意思。

他也不勉強。

在他的地盤裡，沒有什麼能瞞得過他。

孩子不想說，沒關係，他稍後讓人查一查便是。

老人點了下頭，換了個話題：

“約翰那小子人在哪裡？”

說著，老人頓了頓，又拿起手杖當指揮棒，指向研究室的裡面。

“以寧那孩子搶專案時，他不是跳出來當裁決麼？現在已經到了尾聲，該他出來給事情做個解結才是。”

不知道是哪句話，讓里斯臉上的陰沉加深了兩分。

他抿緊唇瓣，沉默了一會兒。

“父親，我也在找約翰。”

老人聞言，先驚訝地挑眉，隨即，神色嚴肅了起來。

“怎麼回事？他沒有給你留行蹤？”

里斯沒有回話。

沉默就是一個答案。

老人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那孩子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蒼啞的聲音裡染上幾分冷硬和狠絕。

里斯微微握緊拳頭，態度聲音裡的冷硬比老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父親，約翰的事，我會處理。”

老人看了他一眼，只道：

“明晚之前，他要是繼續‘亂來’，就按照規矩來走。”

完全一副沒有商量餘地的樣子。

父子兩人無聲對視。

半晌，里斯放鬆了拳頭。

“我知道了。”

老人冷漠地“嗯”了一聲，拄著手杖，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臨走前，他指了下傑克的方向。

“你應該知道約翰用了哪個型號的藥劑吧？”

里斯順著老人指的方向，看了眼。

角落的墻根邊上，那個高大男人自始至終沒有動彈過分毫。

“傑克先生是父親您的人，約翰會有分寸。”

言下之意，約翰不會一上來就使用不可逆轉的藥劑。

老人冷哼了聲，卻也沒再說什麼，帶著自己的人魚貫走出研究室。

里斯沉著臉，等人全部離開後，便拿出平板，解鎖進入系統。

一張線路密集的地圖佔據了整個螢幕，上面密密麻麻地公佈滿了綠點或紅點，紅點亮度低不起眼，綠點則在規律地閃爍著，並且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紅綠點的位置也會發生細微的移動。

藍眸男人什麼也沒有做，只安靜地盯著螢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口袋裡傳出一陣“嗡嗡”聲。

男人視線不變，徑直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一劃便接通了電話。

“說。”

“B1和B3的訊號源已經確定，是約翰先生投放的干擾物。”

里斯吸了口氣。

“知道了，繼續把剩下的訊號源找出來。”

手機那邊的人回了一聲“是”。

藍眸男人掛了電話，扔開手機，指尖點選地圖上的綠點。

不一會兒螢幕上兩個綠點就變成了紅點。

他盯了已經不多的綠點，半晌，把平板扔開，改拿起手機，開始不住地操作對外傳送各種調查指令。

短短十幾分鍾內，手機先後又來了好幾通電話，而平板螢幕上的綠點也越來越少。

就在綠點即將全部翻紅的時候，一個，兩個，三個……綠點忽然間接連地冒出來，像開了花似的。

男人臉色瞬間一變，拿著手機的手用力一握，差點沒把手機捏成廢鐵。

他很快鬆了手勁，退出正在操作的app，調出通錄，撥出了一通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

手機那邊的人聲音急促：

“里斯先生，我正想給你電話，就在二十秒前，訊號——”

“我知道，我看見了。”藍眸男人打斷他的話，直接下達命令，“用最快的速度，將新出現的訊號器帶回來給我。”

“是！”手機那邊的人快速應了聲，頓了頓，小心翼翼問，“……那些資訊源還要全找出來嗎？”

里斯看著螢幕上閒爍得歡快的綠點，臉色沉靜如水。

“先不用。”

“好的。”

掛了電話，里斯握著手機，冷笑了聲，又撥了一通電話。

這次，響了好久，那邊的人才接起。

但也只是接通，兩邊皆沉默。

像在比誰更有耐性似的。

過了整整兩分鐘，里斯文才擠出兩個字：

“本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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