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沒什麼好看的，實驗室裡評審流程已經走到最後一步。

只要江以寧簽名認領這份成果，那一切就會塵埃落定。

檔案是提前準備好的模板，將專案的相應的資料資訊填上去，再讓江以寧翻閱確定，最後簽上名字，就完成。

伊蕾娜跟著里斯身邊過來時，那女孩正翻著那疊厚厚的確認合同。

看她翻得隨意，就知道她根本沒把這專案放在眼裡。

隨後，江以寧確認了幾個歸屬和責任的問題後，就在一式三份的合同最後一頁上，簽上了名字。

評審團的團長把合同接回去，準備檢視有沒有誤筆的地方，視線落在江以寧簽寫的地方，勐地愣住。

其他人聽到這個單詞，先是愣了一下，幾秒後，也都全露出一模一樣的震驚的表情。

這個名字，他們都熟啊！

國際物理圈裡為為數不多的華人，被他們瞧不起，經常掛在嘴邊嘲諷，卻又不得不承認這些華人的研究非常實用，暗地裡必須認真研讀他們的論文，這樣一個存在。

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那團長又勐地抬頭看向江以寧。

“你是Chiang？！”

江以寧隨手把筆扔回桌面。

“有什麼問題嗎？”

結果，這個人不知道怎麼來到他們地盤，給他們重新整理出一個奇蹟來。

看樣子，她正準備爬到他們的頭上去。

心裡多少有些不滿。

華人不是向來都是他們的踏腳石嗎？

身上永遠擔著專案裡最核心的研究部分，專案的最後成果卻永遠不會署華人的名，也沒資格分享成果紅利。

這些人只配被壓在最底層，領最少的報酬，幹最重的工作！

向來如此。

不僅是霍華德，其他研究院也都是這樣，就算這個專案沒有華人便進行不下去，也必須預設華人不準上桌吃飯。

江以寧雖然是華人，但她從來沒有公開露面。

等她加入“造神計劃”後，她對外是什麼人種，也該由霍華德說了算。

現在她卻署名Chiang——

Chiang這些年已經積累了不少成果，圈子內的人也都幾乎認識她，怎麼能讓她繼續用這個名！

那團長嘴巴開合數下，視線遲疑地看向四周。

在看到里斯·霍華德和奧克蘭的瞬間，他頓時一喜。

“里斯先生，奧克蘭先生，你們看這個……”

江以寧的重要性，已被親臨“神邸”的霍華德先生印證了，他沒敢把話說得太直白。

只好把江以寧的簽署的名字遞給里斯看，並以眼神給予暗示，希望里斯能站起來解決這件事。

藍眸男人笑笑地看了一眼，問：

“有什麼問題嗎？”

那團長：“……”

明面上當然不可能有這樣的種族歧視，但違反潛規則的鍋，他也背不起。

半晌，他才訥訥地開口：

“抱歉，有點小問題，我需要先向霍華德確認一下，才能簽上我們評審團的名字。”

江以寧無所謂。

“請便。”

那團長頓時鬆了口氣。

“謝謝理解，那就麻煩江小姐在這裡稍等一下。”

說著，他準備出去打電話。

人還沒走出實驗室，身後江以寧突然喊了聲“等等”，摁住了他的腳步。

他只好回頭，戒備道：

“你說。”

江以寧問：

“這裡沒有我的事了吧？”

那團長愣了愣，沒明問她的意思。

女孩的聲音平淡，繼續說道：

“名字我已經簽了，如果你們不允許我認領這份成果，那就換成她的名字，這本來也是她的專案，後面的事也交還給她，我就先失陪了。”

江以寧一邊說道，一邊指了指伊蕾娜。

末了，禮貌地沖整個評審團點了點頭，隨即邁步，比那團長更快一步走出實驗室。

那團長整個人僵在原處。

啊這……

那女孩是生氣了？

他再次想起來，江以寧現在是霍華德內最矚目的人，沒有之一。

今天之後，不管以什麼形式，她一定會在霍華德內佔有一席之位，現在得罪她……

那團長連忙追過去：

“江小姐！我沒有為難你的意思，只是有些規則必須遵守，所以要確定一下！”

江以寧被攔下步伐。

“我知道，請放心，我沒有要破壞你們規則的意思。”

頓了頓，她反問了一句：

“還是說，我不能指定更換的名字？”

團長愣愣地搖頭。

“這倒不是……”

江以寧點點頭。

“那就這樣吧。”

團長張著嘴，就這樣看著江以寧走出了實驗室。

她看上去，也的確不像生氣的樣子，但她說出那句“沒有要破壞你們規則的意思”時，讓人有一種……莫名不相融的分離感。

這跟他見過的，所有華國人完全不一樣。

江以寧離開，里斯、奧克蘭等人便也不打算留下來。

里斯臉上依然掛著淡淡的笑，越過評審團時，藍眸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似乎表達了什麼，似乎又什麼也沒有表達。

伊蕾娜有轉移里斯注意力的任務，自然緊跟在他身後，腦子飛快地轉動，想著能不動聲色拖住他腳步的辦法。

留下一群人站在那裡，面面相覷，有些手足無措。

奧克蘭倒說了話：

“最近這兩年的國際變化，你們是沒有察覺，還是在裝不知道？”

包括團長在內的十一個評審專家都閉緊了嘴巴，沒人吭聲。

奧克蘭看在眼裡，有些失笑。

“算了，卡特，我知道你的立場，去問吧，儘早把流程走完，你知道的，老霍華德正急著重啟專案。”

團長還能說什麼，唯有苦笑點頭。

“本，你早就知道她是Chiang？”

奧克蘭一頓。

“不，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說著，老人扭頭望向實驗室門外的方向，那邊已經看不見女孩的身影。

他緩緩收回目光，視線一一掃過評審團的人。

“這個身份，的確有點麻煩，先不要對外聲張，看看老霍華德怎麼說。”

一群人都點了頭，表示會保密。

奧克蘭還惦記著自己被搜查的事，沒有就此事深聊，打過招唿後，就追著里斯·霍華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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