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這一幕看著確實挺驚悚的。——一柄粗糲灰白猙獰的嵴骨之劍刺入一枚蒼老腐朽的頭顱。

擱在任何時候看都相當獵奇。

可在那一瞬間，當無比璀璨的光芒亮起之時，卻沒有任何一絲陰森冷酷的氣息。

反而……新生。

就好似生命誕生時的喜悅那樣，濃郁的光輝之中，某種奇異的變化正在發生著。

先是那一枚蒼老到了極致的頭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飛煙滅，然後是在光芒當中有某種存在開始重新構築。

那一節疾苦之劍散去了多餘的部份，曾經那被大源文明所改造的部分，此時此刻好似返璞歸真那樣，完全煙消雲散。

只剩下一節純粹的嵴骨，豎向懸浮在半空之中，然後在那無垠的光芒籠罩之下，一縷縷絲線從那嵴骨之上延伸出來。

憑空構築！

首先是骨架，一縷縷遊絲在虛空中飛舞遊蕩，逐漸盤旋纏繞，硬化成為了如玉石一般的骨架，凝固其形。

緊接著是經絡和血管，沿著骨架的脈絡一同向全身延伸，覆蓋全身。

然後是血肉和臟腑，鮮紅的，蠕動的，充滿生命力地凝結而成！

最後是皮膚和毛髮，就好似一件珍貴的藝術品最後的那一步，為所有的光輝和絢爛覆上厚重的幕布那樣。

整個過程說起來並不複雜，但持續了近乎半個時辰的時間，方才完全結束。

睜眼。

那一瞬間，新生的姬天明睜開眼眸。

那雙目之中神光暴射，就好似有無比璀璨的烈陽在其中熊熊燃燒希望。

一股龐大而恢宏的氣息從他的身上散發而出，浩浩蕩蕩席捲千千萬萬裡！

他抬起手來，輕輕一握，剎那之間，虛空震顫！

——倘若這裡不是初元大界，不是一位堂堂道尊的天地的話，恐怕就在那一瞬間虛空便已被他完全碾碎。

超越皇族古仙！

餘琛眉頭一挑，暗自咂舌。

但仔細一想，其實也並不在意料之外。

畢竟真正的姬天明，當初可就是三界時期鎮元子的首席大弟子。

被譽為最接近帝主的可怕存在。

但因為他最後同化了那破碎的人界天道，所以導致每時每刻他的生機和力量都在被天道所汲取用來維持而承受整個世界的重量。

但如今，他主動剝離了人界天道，並且融入了那經過清除的大源世界的天道。

自然而然也能恢復曾經的全部實力和道行。

“我……回來了，也……變強了。”

姬天明感受到了身軀之中奔湧的磅礴的力量，深深吸了一口氣，但旋即又苦笑一聲：“——我原本想這樣說的，但其實在這種戰場上，我的存在，還是和沒有一樣，對吧？”

“不。”餘修搖頭：“——沒有你這個拖油瓶的話，接下來的戰鬥他會更輕鬆。”

姬天明：“……”

——宰了你哦！

“不，倘若只是說戰鬥的話，如今的你的確幫不上什麼忙。”

但相比起餘修的玩笑，餘琛卻是顯得無比認真：“——可是在另外一些方面，你卻是絕對不可或缺的存在，而且我有預感，就在這一次的變故當中，你會發揮不可估量的作用。”

“哦？”姬天明眉頭一挑。

——我怎麼不知道我那麼牛？

“說到接下來的戰鬥……”

餘琛眉頭緊皺：“——還有一位道尊呢？那位大源九尊之一的初元道尊，同樣這初元大界的掌控者。倘若我沒有記錯的話，距她奪走了地府的天道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了吧？難道從地府返回她的世界，需要這麼久的時間嗎？”

他這話明顯是在問餘修，因為說白了初元道尊一脈的時空之道，就是出自於餘修。

“在茫茫的時空亂流中尋找座標，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依照我對初元道尊的瞭解，大概一個時辰便足夠她從時空亂流中找回到歸來的路。”說到這兒，餘琛也是眉頭輕挑，開口道：“——但毋庸置疑的一點是，絕對用不了那麼久的時間。”

“那麼……她難不成已經回來了？”姬天明渾身驟然緊繃，環顧周遭。

“可我感受不到她的氣息。”餘琛搖頭：“再說了，倘若她已經回來了的話，應當不會親眼看著奇門道尊被那般折磨才對。”

“那就是……她遇上什麼意外了？”姬天明眼前一亮：“——比如碰上古仙王什麼的，然後被打得魂飛魄散，身死道消。畢竟你們也應當知曉吧，古仙一脈本能中便無比仇視大源的餘孽。”

“這真不是一個好訊息。”餘琛深吸一口氣：“——地府的天道還在她的手裡。”

“沒有這種可能，初元一脈乃是時空一道的登峰造極者。”餘修接話道：“就算是真碰上了，在那毫無規律的時空亂流中，雖然她不會是古仙王的對手，但哪怕是古仙王，也留不下她才對。”

“所以……她是有什麼事，耽擱了？”餘琛摩挲下巴。

“可是除了找你報仇，她還能有什麼事？”姬天明也想不明白。

“初元大界……”餘修開口道：“這個世界運轉的規則是這樣的——只有初元道尊在的時候，方才能夠運轉和發揮威能，但作為初元大界的主人，初元道尊能夠隨時隨地觀測到這大界中發生的一切——也就是說從我們來到此開始，她便將一切都盡收眼底。

所以我猜測的話，她應當是已經目睹了奇門道尊的不敵和餘琛你的力量以後，覺得自己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戰勝你，然後……去做更多的準備了？”

姬天明和餘琛對視一眼。

——合理的推測。

“那我們現在……豈不是隻有乾等著？”姬天明皺眉。

“等吧，她一定會來的，畢竟我在這裡。”餘琛深吸一口氣，點頭，盤膝而坐下來，冥想恢復。

姬天明和餘修對視一眼，同樣坐下來。

他們現在被困在初元大界中，雖然恢復了全盛的姬天明有本事透過袖裡幹坤將他們送進時空亂海，但最重要的一點是地府的天道還在初元道尊的手裡，因此逃跑這個選項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三人盤膝而坐，再無聲息。

就好似在透過周遭無盡的黑暗傳達一個資訊。

——我就在這裡，等著你。

至於來了以後該如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同一時間，茫茫域外。

域外究竟有多大，無人知曉。

或者說，所謂的“距離”對於茫茫域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這不存在任何時空法則的荒蕪之地甚至連“距離”的概念都不存在。真正分開處於域外的兩件事物的，是所謂的“座標”。

每一個點到另一個點，都好似跨越了一個世界一般遙遠。

除了那些本身就生長在無窮域外的邪穢以外，其餘生靈一旦踏入，若是沒有相當的道行，那就是純粹找死。

而因為域外不像是一個空間那般，所以實際上除了三界以外，域外的無數犄角旮旯裡還存在諸多無窮無盡的時空碎片。

這些碎片有的沒有任何意義，僅是擁有龐大時空之力凝結形成的混亂事物。

而有些卻在無數年的變遷中誕生了生靈得以繁衍生息地土地，火，水，光照和諸多條件。

因為在茫茫域外，也有很多所謂的“斷界”，被用來形容這些擁有生命的時空碎片。

很多擁有生靈的斷界，甚至從未被人們所發現過，直到因為本身時空碎片的不穩定性而崩潰，也未曾有生靈見過斷界之外的“同類”。

而此時此刻，域外某處，一枚無比龐大的“斷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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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頭無比龐大的恐怖生靈，正沉浮在滾滾無窮的域外虛空。

他們身上那無窮可怕的氣息，好似烈火一般瘋狂翻湧升騰，將周遭的一切都完全碾碎！

其中一頭生靈，長相好似那漆黑的龐大的巨龍，只不過它沒有任何血肉。全身上下都好似流淌的沸騰黑色液體一般，給人一種陰森可怕之感。

另一頭生靈，則直接切一枚無比龐大的人類模樣的頭顱，渾身上下裹挾著無窮無盡的可怕血紅色霧氣，而倘若能夠透過這些霧氣，便能夠一眼看出來，這無比龐大的人頭，竟是由無數密密麻麻的白骨堆疊而成，每一枚白骨都猙獰扭曲，看起來極為可怕！

兩頭可怕的生靈，同樣散發出不祥，汙穢，恢宏和可怕的無窮威壓。

倘若有三界的大神通者在此，竟然能夠一眼就認出來——古仙！

這真是兩頭龐大可怕的古仙！

而此時此刻，就是古仙這種可怕而暴虐的生靈，對於那一枚斷界碎片，卻好似神明一般崇敬，他們兩者的氣息和力量溢散出來，一邊小心翼翼地拖起那龐大的斷界碎片，一邊拱衛。

但除此以外，再也沒有任何動作。

就好似在等待什麼那樣。

“燧火大人……已進去了許久……為何……還不曾迎回無上聖物……”

似乎是有些焦急了，那黑色的液體巨龍發出沙啞的聲音。

“不知……但燧火大人比起我們更加強大……只有他的力量才足夠承受聖物……我們只需要守好入口就好……”

人頭古仙說話之時，身上無數白骨頭顱都吐出茫茫紅霧，聲音也好似木頭摩擦一般難聽刺耳。

——任務。

在域外大戰幾乎將僅存的古仙完全覆滅之後，他們是新生的古仙。

而他們所接待的第一個任務並不是要去毀滅誰，而是找尋。

亦或者說，找回。

找回無上聖物，喚醒那位無上的存在，讓一切都步入正軌！

包括那位一人之下的王在內，這一段時間幾乎所有的古仙全部傾巢而出，在茫茫無邊的域外中搜尋那無上聖物。

而因為那無上聖物的特殊性，一般古仙甚至沒有資格和能力去承受它的威壓和氣息。

只有更加強大的皇族古仙，可以做到。

所以一般情況下，一個古仙搜尋小隊，一般都是由一位皇族古仙帶隊，三到五位古仙跟隨，橫掃域外，奪回無上聖物。

當然，這個過程並非一帆風順。

從很久以前開始，一些從未有過任何還記得了神秘的傢伙便開始阻擊他們。

被古仙們稱作“惡豸”。

當然是充滿了敵意和憤怒的稱唿，並不能代表他們的形象。

反過來說，那些傢伙來無影去無蹤，長相也同人類差不多，他們手段出奇一致，都是那可怕的九彩劇毒，非但沒有“惡豸”聽起來的那般噁心，更……顯得美麗。

危險而美麗。

又等了許久。

“我……要去看看……”漆黑的巨龍發出聲音。

“我……也去……”人頭古仙回應道。

下一刻，兩頭古仙化作兩道流光，鑽進了那龐大的時空碎片化作的斷界中。

然後……

一陣窒息！

那一瞬間，哪怕是兩位恐怖的古仙，在踏入這斷界天地的時候開始，都只感覺……渾身顫抖！

就好似有什麼可怕的事物存在一樣！

不！

不是存在！

而是殘留！

就像有什麼可怕的傢伙，剛剛離開，但殘留的氣息就讓兩位古仙驚駭到幾乎崩潰一樣！

然後，這種感覺之後，兩頭古仙方才透過“感知”，“看”到了這斷界的光景。

亦或者說……殘骸。

原本龐大的恢宏的斷界，本是一片完整而巍峨的世界，其中還誕生了無數生靈，將那無上聖物供奉起來。

——這是他們找到它時，它原本的景象。

但此時此刻，什麼都沒有了，天地，時空，日月，星辰……一切的一切都已化作了灰燼。

而在這混亂的時空的殘骸裡，一枚鮮紅色的，好似凝固的岩漿一般，如星辰一般龐大的頭顱，靜靜地漂浮在狼藉當中。

它瞪著無比龐大可怕的雙眼，死不瞑目，脖頸處的切口無比整齊，就好似被什麼貫通天地的刀刃斬下一樣！

還有那雙眼裡，驚駭，恐懼，痛苦，絕望，憤怒……種種情緒，難以散去！

一時間，兩位古仙，驚駭欲絕！

“燧火……大人？”他們望著眼前比他們倆加起來還要龐大的鮮紅頭顱，難以相信！

死了！

統領他們的皇族古仙，就這樣死了！

而且……

“無上聖物的氣息……也失去了……”

“有人殺害了燧火大人……奪走了……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