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的一切都水落石出以後。

  餘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實際上，在閒的沒事幹的時候，他也曾經無數次的想過，那些神出鬼沒的“第三類”，究竟是些什麼傢伙，又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想過千千萬萬種可能。

  比如那是隱藏的古老者所帶領的龐大勢力，目的就是要顛覆如今時空亂海的格局；亦或者實際上所謂的“第三類”的古老者就隱藏在世界聯盟陣營和狩獵者陣營十七位古老者之中，結成的一個秘密同盟；再或者他們是獨立於時空亂海之外的第三方勢力，並非來自時空亂海所演化而來的生靈……

  在這無盡的歲月裡，各種各樣的猜測都被餘琛猜了個遍。

  但無論如何，他都未曾想到，所謂真正的“第三類”，實際上根本就不存在。

  ——無論是那被稱為擁有抗衡古老者之力的第三類的首領。

  他實際上就是第一次輪迴當中餘琛被天敵佔據身軀，抹去新世界的所有生命，以後的忿怒和怨念誕生的一縷投影罷了。

  至於能夠抗衡古老者之力，那其實就見仁見智了——從本身上來說，黑暗餘琛並沒有絲毫的戰鬥力，甚至哪怕就是最微小的一頭蟲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要比他來的強大。

  但因為他掌控了滄海桑田大陣當中無數陣紋的演化方法，所以誰又可以將他看作整個時空亂海所有戰力除了天敵的源質以外的結合。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全憑如何判斷了。

  而除了他以外，第三類當中的所有成員——無論是曾經出現過的淵世界也好，亦或是聖天使徒也罷，還有更多隱藏在那世界聯盟陣營和狩獵者陣營當中的存在，實際上都只不過是黑暗餘琛依靠那滄海桑田大陣的陣紋，演化出來的曾經存在於無數輪迴當中的生命們。

  不僅如此。

  ——他還能夠隨意的調控他們的強大和弱小，當然準確來說並非是調控強度，而是選擇演化哪一個時期的“他們”。

  就拿最簡單的一枚世界舉例。

  如果演化的是胚胎時候的世界，那自然是弱的可憐。

  但如果演化出來的是進化了數十次的他，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語。

  無論是淵世界也好，亦或者是聖天使徒也罷，實際上都是這樣的存在。

  而這演化的時間有長有短，有的已經存在了千千萬萬年的歲月，還有的卻只是一瞬之間，宛如曇花一現那般，完成任務之後便煙消雲散！

  同樣，這也是他們能夠隨意的改變自己的氣息和形態的關鍵。

  ——所謂的偽裝秘法，其實就是運用那個滄海桑田大陣的大陣，改變自身的外部的表現形式，從而達到完全遮掩住自己所有氣息的方法。

  而之所以那些第三類能夠使用這樣的手段，那是因為他們本來就不存在這世界之上，就像無比柔軟的麵糰一樣，捏成啥樣都可以。

  至於餘琛，為何同樣能夠使用這樣的偽裝秘法，那是因為黑暗餘琛在他身上開了小灶——每當他試圖將自己隱藏成什麼樣子的時候，滄海桑田大陣的陣紋就會配合，將他偽裝成那副樣子。

  所以說，餘琛所謂的偽裝秘法根本就不是改變了他的任何一切。

  只是整個滄海桑田大陣在黑暗餘琛的授意之下，對他開了綠燈而已。

  所有一切的真相，就是如此。

  而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餘琛徹底明白過來，在這無窮無盡的時空亂海當中，無論是他也好，亦或是他曾碰上過的所有生命也罷——不管是那三界當中的生命，新世界中誕生的生命，亦或者是他走出時空亂海之後遇到的無數世界……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都早已不是最初的那個他們自己了。

  ——只有在第一次輪迴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才是真的。

  往後所有的生命，都只不過是對當初第一次輪迴當中的重演罷了。

  這不由讓餘琛感到些許恍惚。

  一瞬間覺得充滿了濃重的不真實感。

  那種感覺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就相當於你活了幾十年以後，突然有人告訴你，你只不過是一段程式而已——儘管你身為一段程式，卻擁有著自己的思維和意識，行動和判斷，性格和喜惡。

  但在無盡的輪迴當中，早已經存在了千千萬萬個你，從誕生到毀滅，一次又一次的迴圈往復。

  這對於餘琛而言自然算得上是一種打擊。

  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所走過的路也好，自己的所有決定也罷，似乎都並不是他親自做出！

  他的存在只不過是滄海桑田大陣複製的一抹投影和烙印罷了，而他所有的選擇都是基於曾經發生過的一次次輪迴當中的重複。

  ——哪怕在踏入時空亂海當中有了不同的人生軌跡，那也是因為黑暗餘琛在暗中的各種引導和佈置。

  走到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只是假的那樣。

  餘琛沉默了好久好久，久久都無法回過神來。

  而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所有的幻境戛然而止，就像是鏡花水月那般破碎而去，消失不見，再也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而餘琛的眼前，又恢復了一片無窮無盡的虛無狀態——在這茫茫無邊的虛無當中，一條滾滾的黃金大河向前奔騰，不見始終。

  而在那黃金大河之外，十七道巍峨偉岸的恐怖身影高高矗立，投下無窮無盡的恐怖神威！

  在這一瞬間，餘琛甚至是花了一些時間才反應過來，他先前究竟在幹嘛。

  他先前應該是躲藏在天敵餘孽和狩獵者陣營的戰場當中，趁著這個時間領悟了本源時間之道。

  結果卻在這個過程當中，看到了那無窮無盡的時間金河外，一位位古老者的可怕投影。

  然而就在他以為僅此而已的時候，他又在自己和虞幼魚的背後看到了那古老神秘的黑暗世界。

  好奇之下，他將自己的念頭向前深入，最後在那無盡的黑霧當中看到了先前所看到的一切幻象——或者不能夠說那是幻象，而是曾經一次又一次的輪迴當中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從第一次輪迴開始，餘琛從三界當中的一個小小凡人，一路披荊斬棘，高歌勐進，最後成為了超越所有古老者的圓滿古老者。

  但可惜最後所有的一切都為天敵做了嫁衣。

  那第一次輪迴當中的餘琛，才是真正的餘琛，至於後來所有的他，都不過只是滄海桑田大陣的投影罷了。

  又想到這一點，餘琛更是苦笑。

    曾幾何時，第三類的秘密在他心中是最大的疑問和好奇。

  但真正將這扇門開啟，看到了血淋淋的真相以後，餘琛所剩下的只有感慨和苦笑。

  ——有時候，無知當真是一種輕鬆和快樂。

  至少可以永遠在愚昧的汪洋當中遨遊，直到終結的來臨。

  那一瞬間，就好像明白他在想什麼那樣。

  那無窮無盡的漆黑霧氣裡，扭曲的人形身影突然開口：“原本我並不想告訴你這一切……”

  那一刻，餘琛抬起頭去，所看到的就是那真正的黑暗餘琛！

  他嘆了口氣：“又有什麼意義呢？直到現在我才知曉，所有的一切都只不過是輪迴的投影罷了……”

  “不。”

  但面對他的消極態度，黑暗餘琛卻緩緩搖頭，開口道：“——所謂的投影和烙印，實際上只不過是為了方便你理解所呈現的形式而已，真正的真相是，每一次的輪迴都是真實。

  或者說，每一次的輪迴都是虛假——不只是你曾經看到過的第一次輪迴以後的輪迴，甚至連那第一次的輪迴也是虛假，只有真正塵埃落定的那一刻，那一刻所屬的輪迴才是真正的真實。”

  那一瞬間，餘琛怔住。

  黑暗餘琛繼續開口道：“我且稱唿你一句，另一個我。

  或許在你的認知當中，滄海桑田大陣不過就是一個不停記錄又重新演繹的機器罷了，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每一次輪迴的破滅，它真正做的是將其由真化虛，然後將一切推倒重來。

  不管是每一次的輪迴還是第一次的輪迴，都是如此。

  所以我才會說每一次的輪迴，都只不過是虛假——什麼都不會剩下，只有我是這一次又一次輪迴當中出現的錯誤罷了。”

  緊接著，它繼續開口道：“——滄海桑田大陣的本質，我覺得更相當於是‘推演’，每一次的輪迴都是一種推演，而一旦最後推演的結果是天敵所毀滅，那麼這一次的推演就是一次輪迴。

  無論過程如何，無論其中發生了什麼，無論這一次輪迴存在是漫長還是短暫，都只不過是失敗的推演罷了。

  真正的真實，是需要突破滄海桑田大陣的限制，能夠走到未來的那一次輪迴，方才是真實存在。”

  說到這裡，餘琛好像是想起了什麼那樣。

  突然開口：“——打敗天敵？！”

  “不錯。在滄海桑田大陣最後的投影當中，那位混沌自己承認是因為他“變化”的本質，所以才創造了眼前的滄海桑田大陣，讓所有的一切一遍又遍的輪迴——哪怕只是這樣，也符合他“變化”的本質。

  但實際上，我認為，他並沒有說實話——或者說他有些話沒有說出來，比如說他最期望的並非是這樣一次又一次枯燥而註定的輪迴，而是在某一刻——當真出現什麼意外，能夠將那天敵徹底鎮壓和毀滅，讓一切的一切都重新回到正軌之上，而不是一次又一次迴圈往復的輪迴。”黑暗餘琛如此說道。

  “那你覺得我有希望嗎？”餘琛沉默半晌，才開口問道。

  黑暗餘琛點頭。

  “說出來也不怕你不喜，無論是那混沌也好，還是你也罷，亦或是你所在乎的所有生命，所有存在——於我而言，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雖然我是脫胎於第一次輪迴的你，但實際上我的心頭早已經只剩下了憤怒和怨恨——正是這個執念支撐著我，這股對於天敵的憤怒和執念。

  所以無論是混沌的目的也好，還是你們的死活也罷，我都不在意，儘管我知道那是我應該在意的事——但實際上我只在意一點，那就是……復仇！”

  那一瞬間，他的聲音可以說得上是斬釘截鐵，寒意森森！

  “向天敵復仇！”

  “讓他驚恐！”

  “讓他痛苦！”

  “讓他害怕！”

  “讓他無力！”

  “讓他絕望！”

  這一瞬間，那扭曲的人形更加扭曲，彷彿化作一團不可名狀的可怕事物那般！

  無窮無盡的恐怖和憤怒，甚至讓餘琛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渾身不自在！

  “——讓所有我經歷過的痛苦與折磨，全部都在他的身上重現千千萬萬遍！”

  可下一瞬間，就像是幻覺一樣。

  在說完這幾句以後，黑暗餘琛的情緒再度恢復了平靜和淡漠。

  “所以，基於這個目的，我為你選擇的一條路——完全罔顧你的自由意志，完全不考慮其他任何的因素，只以一件事為最終目的！那就是，打倒天敵！

  所以只有這一點，你完全不需要擔心——如果結合了無數輪迴中得出的經驗和教訓，最後問你所搭建的墊腳石，都不足以讓你打敗天敵的話，那這個世界之上恐怕就真的沒有能夠戰勝他的方法了！”

  說到這裡，黑暗餘琛再度開口，

  “所以，你且放心，在無數萬次的輪迴當中，在無數萬生命當中，如今的你，如今的你所走的道路，絕對是擁有最大的可能效能夠打敗天敵的那一條路！”

  餘琛聽罷，深吸一口氣。

  重燃了一些鬥志。

  就像黑暗餘琛說的那樣。

  真實？虛假？

  實際上在滄海桑田大陣的威能之下，早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意義。

  滄海桑田大陣這個東西的存在，就已經完完全全超越了“真假”這個概念。

  而如果非要論出一個真實和虛假的話，那只有那個擁有未來，不會被重複和迴圈的輪迴，才是真正的真實！

  而想要追逐和擁有這個未來，唯一的前提條件也只有一個！

  那就是……打敗天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