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琛這才明白了過來。

感情這天葬淵上的葬宮不是什麼狂徒入侵，而是石頭敲門時一不小心給敲碎了的……

“老爺！俺錯了！俺不小心，都是俺的錯，老爺您抽俺吧……”石頭臉漲得通紅，又傷心又自責，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餘琛卻擺了擺手，抬起手來，迴風返火神通施展。

只看一股氣息的光暈在葬宮之上亮起來，那殘簷斷壁就瞬間好似經歷了時光倒流一般，從那茫茫廢墟重新化作了巍峨的宮殿。

——雖然天葬淵的葬宮巍峨偉岸，但實際上都是凡俗石料堆砌，要以迴風返火之術恢復它們被破壞之前的狀態，不是什麼難事兒。

“石頭，沒事兒，別傷心，你看這不就好了嗎？”餘琛拍了拍這個大塊兒頭的肩膀。

後者看著這宛如時光倒流一般的景象，這才又驚又喜，也鬆了口氣。

但餘琛的臉色，卻迷惑了起來。

方才透過和石頭的接觸，他察覺到了，原本還是通天境的石頭，這會兒竟也突破了天尊之境。

亦或者說，那不是突破——因為他們身為陰神，修行的體系不能用通天之道來界定。但那威能和神力，卻已相當於天尊境的大能存在了。

所以他們原本的紙人之身，已經不太能夠承受這般神力了，迸發裂紋。

當然，這不是什麼大事。餘琛這會兒的道行，足以扎出來能容納他們神力的紙人之身，也費不了什麼功夫。

真正的的問題是，餘琛這會兒想不通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了李元清和石頭莫名其妙地突破了一大截，堪比那第八境的天尊？

他一寸一寸地仔細檢查了倆人的魂魄，卻沒發現任何異常和問題。

反而他倆惡魂魄……極為強盛，生機盎然，跟嗑了藥一樣。

一時間，竟找不到理由。

迷惑之間，餘琛乾脆先帶倆人去了陰曹地府，想等他們熟悉這股力量以後，再給倆人放出去。

——要不然李元清還好，他對力量的掌控細緻入微，但石頭這種粗枝大葉的傢伙，別到時候不小心一個噴嚏把整個天葬淵給打沒了……

可就在餘琛開啟冥府之門，往裡邊兒一踏。

臉色驟變！

且看他竟又退了出來，看了看那巍峨古老的恐怖鬼門關。

——沒錯啊！

這就是同樣陰曹地府的鬼門關啊！

但……裡面的天地，他怎麼突然不認識了？

餘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再度踏入陰曹地府，邁步在茫茫冥府的虛空裡。

目如鷹隼，環顧周遭。

卻見那原本漆黑一片，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紋，好似一面破碎的鏡子一般的冥府天穹，此時此刻竟好似一塊無垠的黑曜之玉，高懸於天——黑暗，深邃，給人一種神秘，偉岸，高貴之感覺。

還有那原本凹凸不平，坑坑窪窪的沃焦之陽，此時此刻也好似變得圓潤圓滿，從天上灑落暗紅色的熾烈光芒，普照大地。

順著那沃焦之陽的光芒看下去，曾荒蕪乾枯的陰司大帝，竟也在這一刻變成了肥沃的青黑之色，儘管同樣陰森，但卻煥然一新。

一朵朵鮮紅的曼陀羅，在土壤之中綻放盛開，一朵朵漆黑的蝴蝶紛飛之下，灑落點點幽冥之光，散發出一種別樣的生機。

除此以外，更多幽苦的植被從也從那青黑色的植被蓬勃生長出來，散發出幽幽的熒光，同天上的沃焦之陽一起照亮了整個陰曹地府！

而那花草之間，數之不盡的奇異生靈也隨之誕生——渾身半透明的半透明的幽魂穿梭飛舞；黑乎乎毛茸茸一團的球形生物有一雙水靈靈的黑眼睛，上躥下跳，發出嗚嗚之聲；好似青色翡翠一般的遊蛇在空中搖曳，美輪美奐；更有無數螢火蟲一般的青色光點遍佈整個陰司……

竟呈現一種……生機磅礴之感！

還有那一尊尊殘破的、破敗的冥府殿宇和亭臺樓閣，此時此刻竟握好似被莫名的神力重鑄一看，變得高聳矗立，巍峨偉岸，散發出無窮龐大的威壓！

以及那黃泉之上的奈何橋，孽鏡臺，鬼門關，酆都鬼城……這些古老的建築原本殘破，古老，佈滿歲月斑駁的氣息。

但在如今，盡數修復，顯出煌煌神威來！

不止如此，那十八地獄我是更加龐大，更加巍峨。

還有天際的六道輪迴神輪，所有的裂紋也盡數消失。

……

其無窮神妙的變化，直接讓那破敗的、好似廢墟一般的陰曹地府煥然一新，生機盎然！

餘琛不理解這些變化究竟來自何處，有因何而起。

但如今他伸出於茫茫冥府，只感覺天上地下，整個陰曹地府……活了過來。

或者說……這才是陰曹地府應該有的樣子。而除了這些最明顯的變化以外，餘琛低頭望去，只看那酆都鬼城，陰司鬼殿，十八地獄……那些擁有神職的陰差鬼吏也好，判官鬼王也罷，渾身剩下好似血肉新生那般，從一開始的乾枯腐朽，重新煥發無窮生機，而與之相對的，他們的氣息也是暴漲！

——和石頭還有李元清一樣，這些冥府的神祇，同樣獲得了原因不明的強化！

連文聖老頭兒，魯鈍，趙為先等“文職”，都擁有了堪比通天圓滿的氣息！

而那鄭淵，楊羸等“武職”，更是堪比天尊之境，和作為日夜遊神的石頭還有李元清一樣！

與此同時，他們的身上有神秘而拱衛的黑紅色光芒隱現，茫茫陰冥之氣環繞，在頭頂凝結成暗金色的茫茫慶雲，威嚴肅穆！除此以外，一枚枚蒼白的神環，也在他們腦袋後方的虛空，隱隱成型！

這，還沒完！

餘琛甚至還感受到，這些冥神祇的神力仍在緩緩攀升——無需修行，無需悟道，只是好似重新找回了那屬於他們本身的曾經的力量那般。

無窮神妙變化，讓餘琛心頭，又驚又喜！

但……仍摸不著頭腦，不知這冥府的真正復甦，到底因何而起。

他思索之間，落在地上。

沿著那長滿了曼陀羅花的黃泉河畔，緩緩而行。

幾頭丈許長的青玉一般的遊蛇從他身周遊弋，好似膜拜那般，歡唿雀躍。

他邁步所過之處，無數半透明的幽魂跪倒在地，如恭迎神明。

鮮紅的曼陀羅競相開放，朝向他來，好似他就是那散發光和熱的太陽。

花團錦簇，萬類拜服。

不知不覺，他來到那黃泉河畔，奈何橋邊。

滾滾渾濁的黃泉水裡，有無數游魚穿梭遊弋，浪濤翻湧之間，一艘烏篷船在茫茫迷霧中駛來，那好似十多歲女童的黃泉依舊臉色雪白，身穿一身黑衣，赤足走下，朝餘琛躬身行禮。

——她是餘琛當初遇見的第一位陰司神祇，同虞幼魚，石頭這種後來冊封的神祇不同，她是從哪個古老的時代便活下來的冥府之神，黃泉正體。

只可惜這姑娘從古至今，似乎並不關心滾滾黃泉以外的東西，所以當初餘琛數次問她那三界時代的往事，對方都表示並不清楚。

她赤足踩在那曼陀羅花叢中，來到餘琛身前，小小的身軀上，七八個拳頭大小，黑乎乎，毛茸茸，長著水靈靈大眼睛的球形生物跳躍嬉鬧。

儘管小姑娘的臉上仍面無表情，但嘴角卻微微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顯然，她很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生靈。

餘琛看在眼裡，也不戳破，拍了拍她的腦袋，只是問道：“黃泉，你可知地府這些時日發生了什麼？”

小姑娘抬起那籠罩在長長的袖子裡的手，指著天上，“天道……回來了……”

天道？

餘琛聞言一愣，抬頭看去。

那一刻，他的目光，穿越了那漆黑如玉的天穹，看到了寰宇之後。

天宇之後，一片混沌和寂靜。

但就在這混沌之中，一枚斷裂的三截蒼白嵴骨，高懸於上。

它古老，粗糲，通體灰白泛黃，但骨體之上刻滿了無數複雜的，密密麻麻的紋路。

此時此刻，那些複雜的紋路好似絲線一般從那嵴骨之上延伸出來，好似那複雜的樹根一樣，生生紮根進陰曹地府的每一處虛空當中。

那些紋路和絲線，好似脈搏那樣，一明一暗，如此迴圈。

而隨著“脈搏”的脈動，一股股龐大的神力，生機和力量，被輸送到整個冥府。

——正是這一股恐怖的神力，讓天宇明媚，讓大地肥沃，讓鮮花盛開，讓無數陰間生靈重生，讓諸多陰差鬼吏道行暴漲！

此時此刻，餘琛恍然大悟！

一切的變化，都來自無數萬年前，前世的自己跨越茫茫時空，送來的那截殘破嵴骨。

他並非從餘琛的神薹內景消失了去。

而是順著餘琛和陰曹地府的關聯，來到了陰曹地府。

或者說，回到了陰曹地府。

然後，好似那無窮無盡的龐大源泉一般，讓早已腐朽乾枯的陰曹地府，緩緩復甦！

也正是因為它的存在，石頭等陰差鬼吏的神力暴漲！

不僅如此，在這之外，它還在一刻不停地繼續滋養整個冥府！

而從古老的神祇黃泉的口中，他得知了它的名字。

——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