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有些意動，又有些躊躇，「我們遷去哪？」

「西北」，唐昭道，「如今西北戰事已平，百廢待興，正是缺人之際，朝廷為振興西北，頒佈了諸多利民政策，鼓勵南方百姓移居西北。」

有百姓大聲問，「比如呢？」

「太多了，我就拿大家最在意的土地舉例，朝廷允許每戶西北的百姓租賃三十畝田地，頭三年不收租子，三年過後每年只交兩成租子。」

百姓驚喜交加，每年只交兩成租子，那他們是不是就都能吃飽飯了？

「除此之外，朝廷還鼓勵百姓開荒，每開出十畝荒田，就可以拿到一畝永業田。」

老人睜大混濁的雙眼，「永，永業田？」

百姓譁然，他們都是租戶，做夢都想著有自己的田地，可一年辛苦勞作下來，填飽肚子都難，何論攢銀子買地。

江南的地價昂貴，普通薄地尚要五兩銀子一畝，上等水田更是要價一畝十兩，即便這樣，尋常百姓想買還買不到。

要是去西北開個幾百畝的荒田，那不就有了自己的田地，以後後代子孫再也不用當佃戶了！

「可，可西北田地貧瘠啊」，有百姓弱弱開口，「若是糧食收成不多怎麼辦？」

唐昭激動，「誰問的？誰問的？」

提問的百姓縮在人群裡，卻被周圍人的同心協力揪出來，推到最前面。

男人嚇得要命，噗通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唐昭親自扶起他，「你能想到這個問題，可見是個有想法的，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見唐昭態度溫和，大著膽子道，「草民賤名劉狗兒。」

唐昭嘴角微微抽搐，客套道，「是個好名字。」

劉狗兒笑出八顆牙齒，「草民爹孃起的，說賤名好養活。」

唐昭拍拍劉狗兒的肩膀，「狗兒兄弟的顧慮很對，朝廷也想出瞭解決之法。」

「西北研究出漚肥之法，可以提高土地肥力，還有產量驚人的土豆，我可以向大家保證，大家可以吃土豆吃到吐！」

人群發出善意的笑聲。

「土豆？」劉狗兒眼睛一亮，「可是傳聞中圓圓的、面面的、一根苗上能長十幾斤的土豆嗎？」

唐昭頷首，「沒錯。」

劉狗兒激動地手舞足蹈。

「除土豆外，朝廷還為大家準備了棉花種子，大家可以勻出幾畝地種植棉花，等棉花長成後，可以用來做衣裳棉被，有多餘的，還可以賣掉換些銀錢。」

總之，朝廷已經替大家將衣食住行各個方面都考慮妥當了，大家還猶豫什麼？

走起！

百姓也很蠢蠢欲動，但江南距離西北千里之遙，就算他們結伴而行，路上難免也會遭遇危險，若是遇上山賊土匪豺狼虎豹可怎麼辦？

唐昭側頭看向顧辭。

顧辭道，「諸位不必害怕，駐紮長江北岸的西北軍不日即將拔營返回西北駐地，諸位若是願意，可以與西北軍一同啟程。」

有西北軍護送，別說土匪山賊，就算突厥騎兵打來了，他們也不怕啊！

那還等什麼？搬啊！

百姓說著衝唐昭與顧辭方向深深彎腰一拜，然後迫不及待轉身返程回家。

待聚集在農莊外的百姓散去後，侍衛才放鬆下緊繃的身體。

差點以為要民變了。

唐昭轉身往莊園走，顧辭跟在她身側，「就這麼讓他們回去？」

「不然呢？」唐昭反問，妻子兒女不在身邊，鍋碗瓢盆也都沒帶。

再說了，不回去，怎麼將訊息傳播出去？

顧辭：「若是世家地主不願放他們離開」

唐昭接道，「干犯國法，那就只好請他們去衙門一遊了。」

顧辭挑眉，「看來，四大家族又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唐昭得意，「他們的反擊手段都在我的預料之內，自然翻不出花來。」

顧辭看著唐昭眉飛色舞、意氣風發的樣子，只覺得好看極了，一顆心不受控制地砰砰跳。

按昭昭的話來說，就是心口揣了一隻小恐龍在亂撞。

三天後，最近一批的佃戶已經回到農莊，收拾了傢伙什，牽著妻子兒女的手就要離開莊子。

管事連忙攔人，「你們要去哪？」

佃戶老實道，「西北！」

管事懵了，「去西北做甚？」

佃戶道，「開荒，掙永業田。」

見莊上的佃戶拖家帶口地往外走，管事慌了，「不準走，沒有主家的命令，誰都不住走！」

佃戶們不服，「我們不租主家的地了，憑什麼不讓我們走？」

「就是，我們又不是莊奴，你憑什麼攔我們？」

管事怒道，「反了，都反了，來人，給我狠狠打！」

農莊上的打手舉著木棍就要上前。

「住手！」衙役騎著馬飛快趕到，「誰敢動手！」

管事一見衙役，眼睛一縮，「衙役老爺，這些佃戶反了，要離開農莊去什麼西北，我正在教訓他們。」

衙役唰一下將告示在管事眼前展開，「朝廷有令，任何人不得阻攔移居西北的百姓，違令者斬！」

管事臉色鐵青地看著告示，半響揮退打手，眼睜睜看著佃戶們興高采烈離開。

衙役也不多留，飛身上馬前往下一個農莊。

打手看著空蕩蕩的農莊問，「管事，咱們怎麼辦？」

管事一跺腳，「你們看著剩餘的佃戶，我立刻進城稟告主家。」

之後一個月，蘇浙湘鄂四州各地農莊的佃戶紛紛出走，一窩蜂地湧向江北，守在江邊的船伕晝夜不停地往來渡船，賺的金銀滿缽。

長江北岸，待著幾乎要長蘑菇的陳力聽說江南大規模百姓投靠，喜得原地蹦起，當即親自出面接待，一邊安排百姓在早已紮好的營帳住下，一邊吩咐伙房開火做飯。

江南百姓坐在溫暖的營帳裡，吃著熱乎乎的豬肉白菜豆腐湯和豆渣餅，一掃連日來的疲憊不安，眼裡都是對未來生活的嚮往。

「今天多少人？」

「回將軍，七千五百六十三人。」

「離二十萬人還差多少？」

「還差五萬七千二百三十一人。」

陳力掰著手指頭算半天也沒算明白，但看著一天比一天多的百姓，他知道，很快就能湊夠二十萬人，啟程返回西北了。

他真是受夠南方這溼熱的天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