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說到做到，第二天便帶人進了山，在山中埋伏了七天，捉住一隻赤狐。

赤狐被提著後頸拎在手中，毛茸茸的大尾巴頹然垂下，小黑豆眼骨碌碌望著陌生的環境，然後衝著唐昭所在的方向伸出前肢，吱吱叫著。

唐昭被赤狐的軟綿綿的聲音叫的心軟，當即從顧辭手中將赤狐解救出來，伸手輕柔地撫摸赤狐的背嵴。

赤狐乖巧地縮在唐昭懷中，伸出小舌頭舔唐昭的手。

「小東西果真有幾分靈性」，顧辭笑道，「知道誰能護住它。」

唐昭越看越喜歡，吩咐春風秋雨給赤狐準備吃食和小窩，秋雨稀罕赤狐稀罕的緊，從箱籠中拿出錦緞面的棉被，在唐昭寢房的角落給赤狐堆了一個寬敞蓬鬆的小窩，又拿了琉璃碗盛了羊乳和各色乾果擺在小窩前。

赤狐輕輕聳動鼻尖，眼巴巴看著唐昭。

唐昭抱著赤狐的手一鬆，赤狐靈巧地跳到地上，閃電一般竄到小窩前吃起來。

吃飽喝足後，赤狐也不亂跑，乖乖爬進窩裡，將小腦袋搭在前肢上，閉上小黑豆眼睡著了。

唐昭看著赤狐憨態可掬的樣子，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顧辭看著唐昭歡喜的模樣，活捉赤狐的辛苦勞累一掃而空，「你要是喜歡，我再去捉幾只回來。」

守在小窩前的秋雨一聽，悄悄豎起耳朵，眼底滿是期待。

唐昭搖頭，「不用，一隻就夠。」

秋雨失望地癟嘴。

唐昭伸手摸上顧辭臉上長出的胡茬，心疼道，「這小東西很難捉吧。」

「好幾天沒梳洗了，髒」，顧辭側頭避開唐昭的手，「是有些費事。」

若只是捕獵，對於顧辭來說是手到擒來，不用半個時辰就能射殺七八隻赤狐，但是活捉，還是不傷及赤狐一分一毫的活捉，難度就大多了。

幸好他帶的人多，幾路分開圍追堵截，最終將赤狐堵在一個一處山洞中，他擔憂手下人沒輕沒重傷了小東西，自己親自進洞將小東西捉了出來。

不過這些沒必要跟昭昭說清楚。

顧辭伸手握住唐昭的手，湊在唇邊吻了一下，「你喜歡就好。」

喜歡，怎麼能不喜歡？不過比起赤狐，更讓唐昭歡喜的是顧辭對她的一番心意。

唐昭將這份歡喜化為實質，不僅擼起袖子幫顧辭清洗一番，還親自下廚給顧辭做了補氣養血的湯。

偌大的砂鍋中，人參、豬肝、大棗、枸杞一應俱全，一杓子下去，全是乾貨。

就是這味道，很像半年沒倒的泔水。

唐昭一臉期待地看著顧辭，「好喝嗎？」

顧辭硬著頭皮將整個砂鍋的湯唿啦啦吃下肚，強忍著肚腹間的翻湧，表裡不一道，「好吃。」

唐昭驚喜，「真的嗎？那我再去給你做一鍋！」

顧辭如臨大敵，連忙伸手阻攔，「大可不必！」

唐昭不解，「為啥？」

顧辭頭疼，覺得這個問題比帶著三千將士圍剿殲滅十萬敵軍還要困難。

「因為」，顧辭支支吾吾，「因為你做的湯太好喝了，我想仔細回味幾天。」

「這有什麼可回味的」，唐昭大手一揮，豪爽道，「你喜歡喝，我一天三頓做給你喝！」

顧辭滿臉糾結。

唐昭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噗呲笑出了聲。

顧辭哪還不知道自己被捉弄了，又好笑又好氣道，「你就知道欺負我。」

「活該，誰讓你不說真話的！」唐昭挑眉，「我做的東西你也敢吃，不怕食物中毒啊！」

上輩子公司團建時，唐昭在員工的起鬧下下廚做了一道山藥排骨湯，成功將全公司喝得上吐下瀉，有幾個身體弱的，還去醫院洗胃了。

從那以後，唐昭就有了一個外號，叫唐趙括。

幸好，顧辭的身體非一般的康健，喝了唐昭的湯後沒有任何不適，甚至還耍了半個時辰的槍。

唐昭抱著赤狐看的津津有味。

時間一晃就到了六月初六。

六月初六為曬書節，這一天，大渝的讀書人會把家中的藏書拿到院中晾曬，不僅可以防潮防蛀，還展示了讀書人尊書重學的風尚。

作為江南最負盛名的書院，鴻山書院的曬書節更是一等一的隆重，三萬多冊的書籍整整齊齊擺放在藏書樓前的空地上，一眼望去震撼非常。

然而，往年熱鬧的藏書樓，今年卻無人在意。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鴻山書院競選院長一事牽引。

先聖院內，氣氛莊重肅穆，鴻山書院上一任院長拄著柺杖站起身，「國不可一日無君，院不可一日無長，今日鴻山書院邀請各位前來，便是要商議下一任院長人選。」

「透過自請申報，綜合學識聲望，目前符合院長條件的人選共有三人，萬松先生金山，道周先生黃忠，白鹿先生薑牙。」

「今日鴻山書院院長人選，將從三位先生中挑選一人擔任」，老院長環顧一週，「諸位若無其他人選，便開始投票吧。」

老院長說完，楊安便起身發票。

眾人互相看看，提起筆寫下心中人選，寫完後將票紙折迭好放進投票箱中。

楊安一一唱票，唱票結束後，松先生金山、道周先生黃忠、白鹿先生薑牙三人票數一樣，都是五票。

眾人的目光落在老院長身上。

老院長睜開眼睛，「既然難分伯仲，那不如請三位輪流擔任院長一職，誰在任職期間做的最好，最得人心，便由此人擔任院長之位，諸位覺得如何？」

眾人議論紛紛。

鴻山書院建院幾十年，從未遇到這般情況。

輪流擔任院長？擔任多久？怎麼樣才算好？可有統一的評判標準？

「此舉太過繁瑣，不如再次投票？」

「若是再平票呢？」老院長問。

候選三人的學識都是有目共睹，聲望更是不相上下，最關鍵的是，三人背後支援的力量也是旗鼓相當。

支援的還是支援，不支援的再投幾次還是不支援。

早已料到結果的老院長心裡嘆息，好好一座書院，本應該是最遠離世俗的地方，卻偏偏被世俗裹挾，當真是讓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