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突然霸氣四溢的雲霄娘娘，小羽愣怔了好一會兒。

剛才柔軟謙和的雲霄娘娘，都讓她忽視了一個事實：敢提著混元金斗，同時跟兩位道祖（老君與元始）幹架的狠（狂）人，會是個老實巴交的“老好人”？

雲霄娘娘有霸道蠻橫的一面，才正常啊！

可她感覺自己被霸凌了，心裡不太舒服。

雲霄察覺到她神色的微妙變化，心中嘆了口氣：這個小輩，比她當年還要桀驁不馴、膽大妄為、驕傲自負.

“再加上這個。”她右手一翻，手裡多了一口黃金寶盒。

寶盒飯盒大，金燦燦，沒有蓋子，口為四方，底部卻為圓形，看著有點像個小桶。

“這是什麼？”

小羽看了一會兒，只勉強看出來，它周身散發信仰神力的光輝，鐵定是一件神靈用的神器。

這倒是不奇怪，三霄娘娘由仙道轉入神道了嘛！

“此乃混元金斗！“雲霄娘娘又拿起九曲黃河陣圖，將兩樣器物放在一起，道：“以混元金斗佈置九曲黃河陣，金仙陷進去也要任由你拿捏。”

小羽先一驚，接著又懷疑道：“這只是一件神道法寶，並非先天至寶。”

她沒見過真正的混元金斗，卻知道這件神器並非先天靈寶。

雲霄娘娘道：“我當然不可能將先天至寶混元金斗送給你。

那是我們三姐妹的立身之本、神道之基。”

如果她還是“雲霄仙子”，證道大羅後，送出混元金斗也沒什麼。

奈何她們入了神道，混元金斗猶如閻王爺的生死簿，閻王能送出“生死簿”？

“這個金斗是多寶師兄也就是如今西方如來佛，煉製的仿品。

雖然是仿品，卻是三界最像真品的仿品。

三界眾多廁神的‘神印’，都是仿照這個金斗打造出來的。”

廁神並非廁所之神，就像灶神並非做飯的食神。

廁神為“婦女之神”，核心神職是庇佑婦女。

與廁所的唯一關係，也只是接生嬰兒時使用的凈桶。

混元金斗是“先天凈桶”。

三霄娘娘便是“女性守護之主神”，三界廁神皆為她們的下屬。

很多廁神的神印也是個金斗樣式，以混元金斗為母模，批次煉製出來的。

作為母模的，並非先天至寶混元金斗，而是雲霄娘娘手中的這件高仿品。

小羽從娘娘手中接過山寨混元金斗與原版九曲黃河陣圖，嘆道：“我答應娘娘的要求，再殺三個金仙后，就將金蛟剪送還三霄娘娘廟。”

雲霄道：“不是再殺三個金仙，是三個仙人。”

小羽道：“我知道。普通仙人哪需要用金蛟剪？既然只剩三個名額，當然要斬殺最強者。”

雲霄糾結道：“殺仙人，已經有大業力。殺金仙，罪業更重。

你只剩三次殺人機會，不如把機會留著別用，只丟出金蛟剪嚇唬他們。

尚未放出去的金蛟剪，才最有威懾力。”

小羽嘆道：“若非逼不得已，沒了其他選擇，誰願意主動沾染因果與業力？”

——誰逼你了？你只不過是放不下“羽太師”的好處罷了。

雲霄心裡不以為然，卻沒興致與她私聊這個話題。

“羽太師保重，我去了。”

小羽把混元金斗片刻，便返回濟水之上，“葉九天，過來！”

葉九天飛到她跟前，先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全須全尾，心裡有些驚奇。

瞥見她手中山寨混元金斗，又面色微變。

“雲霄娘娘和碧霄娘娘走了？太師手中之物，莫非混元金斗？”

“這種偏門的法寶，你也認識？”

小羽剛問了一句，又露出恍然之色，“喔，你出自截教門下。”

葉九天垂下眼眸，悶聲道：“昔日的無當聖母，今日的黎山老母，乃貧道師祖。”

——所以讓你來殺我的準大羅，是黎山老母的徒兒？

小羽笑道：“你可找過黎山老母？她老人家或許可以破解祖龍氣丹呢！”

黎山老母，這名字好呀！只要見到了，換個馬甲去拜會她，立即觸發大滅爸！

葉九天搖頭道：“沒臉去找她老人家.找了也沒用。自己的殺劫自己渡，師父尚且不會幫忙，更何況師祖。”

在說到“師父”時，他聲音中多了一點點怨氣。

小羽左右看了看，濟水中的戰鬥早已結束，又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結果。

巨大的水妖屍體，把河道堵塞了，流出來鮮血染紅了河水。

更糟的是，剛才碧霄施展雷法大神通，千萬道雷火落入河中，把河水都煮沸了。

水妖屍體半熟不熟，肉香與屎腸臭氣混合，現場十分腌臢。

“抓到鍾元公沒？”

葉九天輕聲道：“鍾元公不在濟水龍宮。”

“胡說！鍾元公先前鐵定逃到了濟水，見了濟水龍君。”羽太師斬釘截鐵道。

葉九天聲音更輕，“濟水龍君說，他的確見到倉皇而來的鐘元公，卻沒邀請他進入龍宮躲災。河伯都死了，他庇護不了鍾元公。”

羽太師呵斥道：“既如此，你為何下毒手，殺了濟水龍君？

你也太喪心病狂了，一天之內四瀆龍王死了兩個。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天上震動，你要如何跟三界眾生交代？”

葉九天抬頭快速看了她一眼，又再次低垂腦袋，道：“不怪我們。我們要進入龍宮搜查，濟水龍君強硬抵抗，還先下手為強，殺了我們幾個兄弟。

我們沒奈何，只能反抗。”

羽太師緩和了表情，嘆道：“你們代表朝廷，你們還手持天帝聖旨，你們代表了正義。

‘正義’臨門，還敢悍然殺人，這老龍死得不冤。

唉，想那闡教十二金仙，很多都是三皇五帝的帝師、國師、雨師，身上積累了多少功德？

可他們照樣犯了殺劫。

十二金仙尚且如此，濟水龍君治理濟水多年，縱然有些許功德，殺劫臨身，天意如此，奈何奈何”

此時的羽太師，在虛偽與狠毒方面，已經有了幾分當年闡教金仙的風采。

哪怕壞事做絕了，依舊要站在道德高地說漂亮話。

葉九天知情識趣，連連點頭道：“非我們殺他，是老天要他滅亡。

我扔出金蛟剪時，沒想一招建功。

誰知濟水龍君跟河伯一樣，突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反正他們沒跑，硬接金蛟剪，沒怎麼掙扎，很容易被一剪兩斷。”

小羽神情自若，道：“這不奇怪，連闡教十二金仙都不敢硬接金蛟剪，兩河龍王還能比闡教金仙強？”

她留下金蛟剪，只將混元金斗與九曲黃河陣圖遞給葉九天，道：“你既然是截教嫡傳，拿到陣圖，應該能佈置出九曲黃河陣吧？”

“可以試試看。”葉九天道。

小羽道：“你們尚未完成任務，繼續去尋找鍾元公。嗯，去淮水看一看。”

葉九天遲疑道：“淮水與黃河並不相連。”

“鍾元公又不是離不開水的魚。他去淮水避難，不需要一直走河道，他能飛。”羽太師淡淡道。

——可他又不蠢，河伯和濟水龍君都死了，去淮水又有什麼用？

“遵命！”葉九天木然應諾。

鍾元公不蠢，他也不蠢。

羽太師想要什麼，他大致明白了。他內心十分抗拒，可他明白自己沒得選。

要麼四瀆龍君死，要麼他不得好死。

等他帶著一眾罪畜離開，羽太師“啪嗒”打了個響指。

“嗖！”一點靈光從濟水深處飛來，在她面前展開成一張兩丈長的靈圖。

她伸手在圖畫中的河裡一抓，抓出一顆龍珠，一枚神印。

龍珠閃爍燦燦神光，裡面還有濟水河神的神籙。

葉九天不傻，可淮水龍王同樣不傻。

兩個老大哥已經身首異處，家破人亡，他若還留在淮水等葉九天打上門，他就是個棒槌。

“太白星君，人間發生了什麼事，你不知道嗎？為何將我們擋在殿門外？

我們要告御狀，我們要見玉皇大天尊！”

淮水龍君不是一個人上天庭，他還拉上了四瀆之一的長江龍君。

可他們剛來到凌虛殿外，還沒進入殿門，便在前院被太白星君攔下，並帶到了一處偏僻的宮殿。

“你們壓根不該接納叛逃大秦的那些天師。他們背信棄義，被天唾棄，陛下早有懲罰之意。

只等他們三災五劫開始，少則九九大天劫，重則天人五衰之劫。

也就是說，即便羽鳳仙不理睬他們，任由他們叛逃，他們將來也沒好下場。

現在你們卻要庇護他們，還妄圖讓陛下幫你們出頭，這不是異想天開嘛！”

太白星君表情嚴肅，目含冷光，“你們自己做出的選擇，因果也該你們自己承擔。

天庭不罰你們，已經是陛下寬大為懷。

替你們接下這段因果，絕無可能。

放在羽鳳仙御龍褻天前，不可能。

現在陛下早有明旨，天庭之神不可直接與人間朝廷起沖突，更不可能為你們破例。”

“可現在河伯和濟水龍君，已經死了，被葉九天所殺，死得好慘。

我還收到訊息，葉九天三百號人，正浩浩蕩蕩趕赴淮水。

羽鳳仙要將四瀆龍君斬盡殺絕啊！”淮水龍君激動叫道。

“你們犯了殺劫啊！葉九天也犯了殺劫。他殺河伯、殺濟水龍君，結下因果、罪業累積，將來必有報應現在，只說你們。”

太白星君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你們為何一定要與羽鳳仙頂牛？

此時此刻，你們唯一工作，是行雲布雨、施災中原。

你們早前與羽鳳仙有過約定，連真形圖都不該拿。拿了都算背棄天誓。

既定天災完成前，不能讓羽鳳仙抓到任何把柄，讓她有機會廢掉你們。

這道理，你們都不懂嗎？”

長江龍君面色數變，嗄聲道：“所以羽鳳仙殺河伯與淮水龍王，不完全是為了鍾元公他們，她意在消解洪澇天災？

星君，羽鳳仙是在逆天改命，天庭應該全力阻止啊！”

太白星君冷冷道：“天庭當然會全力阻止，卻不是幫你們擦屁股。

你們自己種的因果，自己承擔。

即便你們全部被殺，也不過是安排新的四瀆龍王，繼續布災。

四海龍宮中，沒有神職卻渴望掌管四瀆的老龍，多不勝數。”

“星君，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我們是天庭正神啊！”淮水龍君悲憤大叫。

長江龍王怒嘯：“什麼叫我們自己的因果？我們不是在為天庭、為陛下效力嗎？”

“住口！這裡是天庭，驚擾了陛下，立即拉你們上剮龍臺。”

太白星君雙目如電，神情威嚴，星君的威壓沉甸甸落在兩條老龍身上。

兩龍依舊情緒激動怒視他，卻沒再大叫。

“我的話很不好聽、很刺耳，可這是為了讓你們明白自己的處境。

不要讓羽鳳仙抓住把柄，不要引發天庭與人間皇朝的直接沖突。

你們布雨時被殺了，十萬天兵天將立即降臨人間，替你們報仇。

可如果你們為了鍾元公那群大秦叛逆，與大秦朝廷大戰，死了也是活該。”

“鍾元公他們不在淮水龍宮。如果他們找過來，我肯定要趕他們走。”淮河龍君道。

太白星君嘆道：“你們和鍾元公攪和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

甚至很多神州仙人都說，是你們鼓動鍾元公他們背叛大秦。

你們是天師集體叛逃案的主謀。

畢竟四瀆真形圖的確到了你們手上。

唉，把柄也遞到羽鳳仙手上。

現在鍾元公在不在你們龍宮裡，只有搜查過後才知道。

羽鳳仙就是在逼你們反抗。”

“難道我們不該反抗？吾等四瀆之神，何等尊貴，豈能如同囚犯一樣，任憑大秦天師抄家？”長江龍君昂聲叫道。

太白星君淡淡道：“是呀，你們讓她如願以償了。

不僅反抗，還率先大開殺戒。

河伯殺了幾十個前來抓捕欽犯的大秦天師，濟水龍君殺了十幾個。

即便河伯和濟水龍君沒死，羽鳳仙也能上天庭告御狀，逼陛下斬了他們。”

“星君的意思是，我們只能站在那，放任葉九天他們闖入龍宮，胡作非為？”淮水龍君問道。

“你們壓根不該留下把柄.唉，事已至此，再說無益。”太白星君搖頭道：“現在只怕主動接受抄家，都不能讓她羽鳳仙罷手。

好不容易抓住了把柄，還有葉九天、秋明子等幾百個‘死士’承擔主要責任。

換成你們是羽鳳仙，你們要怎麼做？”

淮水龍君道：“星君，我們上天求助，就是走投無路了。你若有什麼好的建議，直接說吧。”

太白星君道：“羽鳳仙計劃在咸陽公審‘天師叛逃案’。

她還打算將案子的詳情與結果，都記入史冊。

從三皇治世到今日，的確從未出現過這麼多背信棄義、褻瀆天誓的‘天師’。

此案註定在人道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羽鳳仙自己也會成為史書上的主角，所以她不會留下明顯的口實。

陛下一身清白，更不該染上任何汙點。”

長江龍君面色難看道：“難道我們都是待審的欽犯，要主動投案自首，請求羽太師寬大為懷？”

太白星君苦笑道：“你們被凡人朝廷公開審理，天庭和陛下很有臉面嗎？”

“悲憤啊，屈辱啊！”淮水龍君悲聲嚎叫，“吾等堂堂四瀆主神，何等尊貴威嚴，竟被一個快要滅亡的朝廷，逼到這種境地！

人皇嬴政春秋鼎盛時，吾等也不曾如此卑微過。”

太白星君轉過身，背對著他們，淡淡道：“在‘背誓天師’一案中，天庭幫不了你們什麼，卻也不會限制你們，不讓你們拼了命去抗爭。”

“拼了命”長江龍君愣愣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