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我們是不是還要做些實事兒？」

在羽太師宣佈「高層會議結束，全體會議開始」前，烈陽王皺眉問道：「只一味向朝中官員宣揚我們大贏特贏，向天下百姓強調朝廷依舊是正統，太過被動。

而且，無法從根本上改變大秦失格的局面。

即便百姓信了，也沒用呀。」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百姓信了比什麼都有用。」羽太師道。

「謊言也能有用？」玉煜道。

羽太師沉聲道：「如果朝廷酷烈，對百姓瘋狂壓榨，卻想用好聽的假話製造輿論，不僅沒有用，危害還不小。

可我之前不是說了嗎，我們失格了，失去了守護神州、庇佑蒼生的責任，但我們依舊在履行神州正朔」之職責。

一旦我們不是神州正朔，理論上北方匈奴、西邊羌人等外胡入侵華夏的戰爭，責任不能全部都算在我們頭上，但我們依舊承擔全責。

等封禪泰山完成，我們口中的反秦逆賊」，在位格上能與秦國平起平坐，甚至伯長」之國有望爭奪正朔之位。他們國境內的百姓，自然不再是我大秦的責任，我們可以封鎖商貿，讓他們餓殍遍野。

可我們依舊平抑物價，將遠低於市場正常價格的糧食、精鹽等物資售賣給他們。

我們似乎在用贏學」欺騙百姓，可我們的所作所為的確與之前沒任何區別。

我們用告民書公示天下朝廷依舊是朝廷」，哪怕面對天庭神仙，也能說得理直氣壯、鏗鏘有力。

這才是贏學」之根基，不是單純拿謊話騙人。」

李斯等略知天命的大員，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其實，羽太師嘴上說「贏學」，可她的贏學壓根不是贏學。

贏學的關鍵是贏不了。

只有贏不了的人，才會用贏學麻痺自己與隊友，獲得虛假的信念，以便讓自己繼續堅持下去。

羽太師說大秦其實在贏，並非虛言。

她如果直接洩露天機，告訴他們贏氏祖龍正在崩塌，可贏氏新龍脈已有一點兆頭......至少可以確定贏氏獲得了誕生新龍脈的資格，只是部分條件未滿足。

他們會不會真心覺得自己贏了？

如果再告訴他們，等大秦失去正朔地位卻依舊履行正朔之則，獲得民心與天命的速度將增加數倍，他們會不會麻掉？

如果這都麻不了，她還可以告訴他們，這次反秦聯盟選出來的伯長，沒有一個是真天命人，他們這個聯盟一定會出現內亂，且一定一事無成，只會敗壞自身天命。

他們再不麻掉，贏感的閾值就太高了。

不過，這些話羽太師都不能說。

不僅不能說出來讓他們贏，為了增加將來真贏的希望，她還必須把秘密死死壓在心底，半個字都不透露，只用「假贏學」為他們鼓勁兒，讓他們堅持下去。

羽太師這個「總設計師」平日裡閒得很，朝中事務都是李斯他們在勞心勞力。他們若頹廢了，大秦高效的行政與軍事系統便維持不下去了。

故而此時弄出「假贏學」維持士氣很有必要。

羽太師繼續道：「你若心裡不踏實，一定想幹些什麼事兒，可以自己決定。

就像剛才說的，組建軍團，阻攔他們進入泰山。

我自己在務虛，並沒阻止你們務實，雖說此時務虛比務實更有用。」

「務虛更有用？」烈陽王怔了怔，道：「莫非太師覺得我們攔不住他們？

他們分屬不同王國，從各個不同方向趕往泰山，還勞師動眾，奔波上萬裡。

我們完全可以以逸待勞，集中優勢兵力以多打少。

比如，齊國距離泰山最近，趁著其他反王還沒到，先滅齊國人。

哪怕是採取守株待兔」的笨辦法，也能重創他們。」

渤海王贏通道：「距離泰山郡最近的趙王、泰山王，可以配合濟北郡的朝廷兵馬在泰山下守株待兔。

吾等則集中兵力，趁著各路反王離開國都，沖擊他們的國境。

比如，我可以在燕王韓廣離開燕地後，派出十萬精兵往西進攻偽燕國。」

梁王眼睛一亮，立即點頭贊同道：「渤海王此計甚妙！如今反王雖多，可他們都被我們的封國包圍呢。

之前我們聽從太師之命，將推行十年仁政放在第一位，很少主動挑起戰事。

現在趁著他們不在家，發兵突襲他們國都，至少能引起舉國騷亂，讓他們無可奈何，只能從泰山返回。

這招叫圍魏救趙」。

圍魏救趙加上守株待兔，雙管齊下，一定能弄得他們焦頭爛額。」

「好呀，我覺得此計大有可為。」贏氏諸侯王紛紛贊同。

玉煜也覺得雙管齊下比單純守株待兔更好，臉上浮現興奮之色，看向羽太師問道：

太師，您覺得如何？」

羽太師嘆道：「你們可以試一試，但最終結果會證明，你們的務實之舉，效果寥寥，還不如加大宣傳，以贏學」抵消大秦失格在民間、在朝堂上產生的負面影響。」

「我們的計劃有什麼問題嗎？」渤海王疑惑道。

羽太師道：「當初齊國是如何封禪泰山的，你們這麼快就忘了？

齊田氏文武大臣成百上千人，一個來回兩天時間不到。

兩天時間，夠你們調集兵力嗎？」

「啊，他們要學齊國，竄訪泰山？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眾人先愕然，然後一個個氣急敗壞，不忿叫喊，「他們有天眷啊！神仙支援他們，天庭天帝也回應他們，他們卻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顧了？

封禪有固定流程啊！

哪怕沒有天眷，要祭天也得完成大禮儀」，以示誠心與敬意。

竄訪泰山，功利性太明顯，簡直是禮崩樂壞啊！」

「你們為何覺得他們會要臉呢？要臉的人，會嘴上大罵暴秦無道」，人卻悄悄來關中偷咱們的文化與技術？

我不怕告訴你們，他們不僅自己偷，還派仙人偷。

仙人都願意偷摸拐騙了，還在乎什麼大禮儀？」羽太師道。

烈陽王也是滿臉不甘與憤懣，彷彿反王的失禮是針對他本人。

他道：「這次封禪泰山和之前不一樣。他們可是釋出告示，向天下人宣佈的封禪泰山的計劃。如果竄訪，天下百姓如何看待他們？」

羽太師道：「你覺得只有你們有腦子，你們的守株待兔」、圍魏救趙」，是他們完全意料不到的絕世妙招？

與被你們弄得焦頭爛額、損失慘重相比，竄訪泰山代價最小，對國內百姓影響最低。」

胡亥若有所思道：「早在第一次夢境穿越大會期間，亞父就告誡過我們，作為天地大劫中的反派」，我們要有身為反派的覺悟。

上蒼絕不會在戰場上眷顧反派」，讓反派」憑硬實力之外的要素贏得大勝。

事實證明，我們這幾年凡是有精妙絕倫的計劃，從來沒成功過。

即便憑實力碾壓逆賊，逆賊卻能幸運地逢兇化吉。

比如那個殺了吳廣的田藏。

被我們撐著打，打得損兵折將，兵力損失超過八成，竟然始終不崩盤，一直繼續往南逃......我們最精銳的東海軍團，損失超過三成，就會軍心渙散、土崩瓦解呢！

聽著很扯淡，卻是事實。他們損失八成兵力，可餘下的將領一個個反秦信念堅定，寧死也要反秦，故而不崩盤。

我們只損失兩三成，東海軍侯便一個個貪生怕死、瞻前顧後，想要儲存實力。

這不是和話本上的主角、反派一模一樣嗎？

就因為咱們軍中反派」多，趙高那老狗在監軍位置上立下無數戰功」。他那死鬼女婿都封侯了，狗攮的，便宜他了！」

眾人冷靜下來，陷入沉思。

羽太師的確告誡過他們，只有主角才會心想事成、逢兇化吉。

反派往往實力強大、底蘊雄厚，卻因為自以為是，而葬送大好局面。

這幾年他們在計謀、戰術、諜報等方面，不敢用奇，只一味結硬寨打呆仗。

選定的戰場，從來不會遠離敖倉（中原總糧倉）航運線。

馮去疾深有感觸地嘆息道：「我們知道的訊息，對方一定知道。

我們制定了陰謀詭計」，對面立即有十幾個準大羅盯著。

天上的天帝與王母、大羅金仙，甚至道祖，都在旁觀。

我們的計謀一旦能夠威脅到天命人」，啟示」立即降臨。

我們只能走堂皇大道，別想著佔便宜。

越想佔便宜，結局越糟糕。

這次應該也不會例外。」

烈陽王還是不甘心，道：「難道我們什麼也不做？我們明明有數十萬大軍，隨時可以出動。」

李斯道：「他們若竄訪泰山，數十萬大軍又能如何？還是聽太師的，配合朝廷宣傳大秦之贏」吧。」

羽太師道：「你們要是不嫌麻煩，有些事兒倒是可以試一試。陰謀對他們沒用，陽謀多少有點用。」

玉煜精神一振，立即問道：「什麼陽謀？」

羽太師反問道：「現在你覺得那群反王在期盼什麼？

是期待你們弄出守株待兔」與圍魏救趙」，還是什麼都不做？」

玉煜嘆道：「之前我的確想岔了。都知道勞師動眾，奔波萬里，必定耽誤大量時間、

人力與錢糧。

他們的處境本來就不好，肯定不願被榨乾家底，只為了見證別人封禪泰山。

所以，他們應該非常期待我們能動一動。

不一定是守株待兔或圍魏救趙。

只要我們調動大軍，他們立即找到以竄訪方式前往泰山的藉口。

嗯，他們可以向天下人宣告，因為我大秦派出百萬大軍全力阻攔封禪之天命」，為了順天應命，只能改變部分禮儀，以「特殊方式」前往泰山。」

「敵人想要的，反過來就行了。你們不僅要按兵不動，擺出放任他們去泰山祭天的架勢，還要當眾發誓一因為我大秦禮敬天帝與諸神，不敢打擾發宏願去泰山祭天的人，哪怕對方是朝廷大逆。」羽太師道。

膠東王眼睛一亮，「這是把那群反王架在火上烤啊！」

羽太師古怪一笑，「熊心是祭天伯長，他從盱臺縣一路走到泰山，路程超過一萬兩千裡。

作為祭天伯長，至少帶上文武百官，以及儀仗隊伍吧？

上萬人走一萬多里，嘿嘿。

只有傻瓜才會打斷這種愚行。

如果他們從你們國境路過，你們應該簞食壺漿，滿臉歡喜與熱忱，為他們提供食宿服務，以助力他們完成封禪泰山之大禮儀呀！」

眾軍機大臣、贏氏諸王，都表情扭曲，感覺十分荒誕。

更加荒誕的是，他們立馬被羽太師這番聽著荒誕的話給說服了。

「好，就這麼辦！」

三日後，新楚盱臺縣，楚王宮。

「劉季，熒陽朝廷最新頒佈的告民書，你可瞧見了？」項梁表情糾結地問道。

劉季瞥了眼站在范增身邊的張良，點頭道：「昨天傍晚，子房先生跟我提了幾句，但.

告民書原文，我還沒看到。

滎陽朝廷反應太快了，我們才剛結束關中之行沒幾天呢！

可以確定，咱們這邊將封禪泰山的佈告貼出去後，羽太師立即召開了夢境會議。

從滎陽朝廷的反應來看，我們的封禪大計給了他們很大的壓力。」

項羽沒好氣道：「那份告民書明明是他們在給我們的壓力。」

劉季冷靜地分析道：「他們感受到了壓力，羽太師才立即召開夢境會議。

告民書是他們的反擊，可這種反擊方式，暴露了他們的虛弱無力。

我估計羽太師已經頹然認慫，決定接受大秦降格為秦國的天命。

這對我們而言，是大好事呀！

這意味著此次泰山祭天，不會遇到任何來自暴秦方面的阻礙。」

項梁聞言卻高興不起來。

「別說來自大秦的阻礙，他們還打算支援咱們完成封禪的大禮儀呢！」他神色彆扭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