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靈霄寶殿。

王母瞥了祂一眼，問道：「玉帝何故發笑？」

玉帝容光煥發，一掃之前的鬱悶與失落，笑道：「王母看到羽鳳仙此時的表現，難道不高興？」

王母又轉頭去看「樓下觀禮臺」，羽太師自從入了席，小嘴巴一直沒停過。

一會兒與這個巨佬扯淡，一會兒又和另一個巨佬爭論。過一會兒，別人都不願搭理她，她還纏著別人問東問西、說三道四。

而她的話往往比較勁爆，刺激性很強，本來暗自決定絕不再理睬她的巨佬也忍不住插話，再次跟她扯淡。

「玉帝是為她鐵定要遭劫高興？看這傢伙的表現，是真不想活了。一群清靜無為的有德大仙，這會兒都三尸神暴跳，動了無名之火。」王母道。

在她的靈眼視角中，羽鳳仙入席前，觀禮臺籠罩祥和清靈之氣；羽鳳仙入席後，彷彿有一圈黑色的怨氣、紅色的怒氣，以她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她憑一己之力，讓眾聖雲集的祥瑞之地，成了孕育業力與劫氣的溫床。

玉帝樂呵呵道：「她要倒黴，我當然高興，但更加讓我高興是，今天之後，再也沒人拿羽鳳仙對我的無禮態度，來嘲笑我了。

大家都一樣，羽鳳仙對誰都這副乖張跋扈的模樣。

面對我這位昊天上帝」，她至少面子情給足，不會當眾誹謗我、嘲笑我。

看看她面對四御、五方五帝等大能者的表現。

南極仙翁、太乙真人今天失態了多少次？

哈哈哈，不愧是羽鳳仙，斬了三尸的大羅金仙都會「道心」崩潰。」

王母淡淡道：「玉帝為三界之主宰，天命代行者，你的念頭即為天之意志，當至公無私。

如今為了私慾而幸災樂禍，執念入魔，天界的氣象都跟著發生了變化。」

玉帝怔了怔，開啟靈眼環顧四周。祂周圍並無什麼異常氣息，但靈霄寶殿外的祥光的確暗淡了些。

祂連忙收束雜念，重新進入與道合一的虛極狀態，面上笑容倒是不變。

「天帝已經被人嘲笑、被頂嘴，現在當然可以幸災樂禍。王母你也不用端著，我不信你見到他們吃癟會不開心。」

王母道：「你覺得羽鳳仙是蠢貨嗎？以她無利不起早的性格，她今天這番作為，必有緣故，必有我們不知道的巨大好處。」

玉帝沉吟道：「她有一句話說得很透徹。若今天因為幾句話就要對付她，即便她一直老實沉默，他們將來也有很大可能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對付她。

今日的賜福不只是簡簡單單給反秦聯盟一點好處。

諸神享祭，代表諸神認定亡秦天命，並堅決支援這一天命。

這才是封禪後，反秦聯盟氣運大幅增長的源頭。

羽鳳仙的基本立場就與他們、與吾等不一樣，她可是大秦太師。

換成三十萬年前的封神大劫，聞仲會和支援西周代商」的神仙友善說話？

其次，她估計想試探出諸位大仙的底線，然後為將來之大變早做準備。」

玉帝只猜到了一部分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越早讓立場對立的巨佬觸發大滅爸，對小羽越有利。

今日她因幾句話就讓對方對她起惡念，與其期望將來對方不來招惹自己，不如現在趁著對方起惡念，將大滅爸啟用了。

一旦觸發大滅爸，雙方命運便都在小羽自己掌控中。

王母秀眉微蹙，道：「這些或許是真的，但不能完全抵消挑釁眾仙產生的代價。」

玉帝笑道：「連朕這個三界之主都會有幸災樂禍的低劣情緒。

羽鳳仙本性張揚跋扈，定然可以從挑釁眾仙、讓眾仙吃癟的過程中獲得大量歡愉。

這種好處，比什麼實際利益都大。」

王母道：「她若真是這種想法，那她取死有道，命數將盡。」

玉帝嘆道：「鬥姆雖然不以劍術見長，可她拿的是誅仙劍啊！今日她能從鬥姆手上逃脫，來日即便遇到大羅含怒出手，她一定會死？恐怕不見得。

羽鳳仙真成了氣候！」

王母道：「她若持有這種狂妄的想法，那她取死有道、命數將盡。哪個大羅殺人會用劍術？」

「可鬥姆展現大羅真身，以星辰世界鎮壓羽鳳仙，還是讓她逃入夢魔維度。

她的夢蝕魔咒的的確確影響到了大羅的心神，當時鬥姆出現了一些雜念。

一旦大羅金仙有不諧之念，就無法與天道完美相合。這個破綻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計，偏偏羽鳳仙能抓住。

鬥姆可不是普通大羅。

鬥姆鬥劍失敗，現場神仙為何不願為羽鳳仙說話？鬥姆比他們強一大截，他們都不敢得罪她！」玉帝神色凝重地分析道。

王母道：「正因為鬥姆比別的大羅都強大，我才懷疑羽鳳仙有問題！」

「問題在哪？」玉帝問道。

「不知道。」王母以洞察三界的靈眼將天庭眾仙宮掃了一圈，道：「得找機會問一問鬥姆本人。

羽鳳仙從她的星辰世界中逃脫，是慌亂掙扎中的巧合，還是信心十足的必然。」

玉帝道：「楚王快要完成齋戒，祭天即將正式開始。要找鬥姆詢問，也得等封禪之後。」

說完祂繼續盯著羽鳳仙與周邊大仙大神說話，繼續從巨佬們的憋屈鬱悶中獲取快樂，臉上也再次露出笑容，時不時還「呵呵呵」笑出聲。

王母雖有點鄙視他這種自己不行、見到別人也不行便快活起來的心態，可玉帝自娛自樂、沒招惹她，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為了配合反王們封禪，蓬玄洞天觀禮臺、天庭靈霄寶殿的時間流，都調整到與人間一樣。

兩日後，蓬玄洞天觀禮臺。

羽太師依舊在侃侃而談，「赤帝老爺，你們完全可以放寬心，我此時一丁點也不鬱悶，更不會因為你們守護所謂天命人而心懷怨憤。

我心胸寬廣，看得很明白。天神眷顧世人，得始終以民為本。

今日眾神對反秦聯盟的賜福，是對我大秦朝廷過去的否定。

過去已成定局，可以追悔，卻無法改變。

我能把握的只有當下。

今日我堅持以民為本，將來你們又會像今日賜福反王一樣賜福我大秦。

就像過去眾神賜福了去泰山封禪的先皇，今日卻賜福誓要滅秦的反賊。」

赤帝沒好氣道：「你若有此覺悟，為何說話夾槍帶棒？」

羽太師道：「我只是感慨，你們堂堂五方大帝，執掌五德氣運之輪轉，竟然連真命天子都認不出來，錯把臭魚當真龍。」

白帝冷笑道：「那你說說看，誰是真命天子。」

「肯定不是項梁！我敢跟諸位大帝爺打賭，哪怕你們給他再多氣運，他依舊成不了事。」羽太師斬釘截鐵，眼神明亮，掃視五方五帝，「怎麼樣，敢不敢與我賭一場？賭注不大，只罰酒三杯。」

白帝木著臉道：「你的奸邪心思昭然若揭，我們不想搭理你，你別跟我們說話了。」

羽太師一臉莫名其妙，「大帝爺，你夾腦風了？我只是勸你們，項梁非真龍，這次封禪你們將他當成賜福的主要目標，並不合適，投資要打水漂。

我這話可是肺腑之言，怎麼就心思邪惡了？

或者說，五位大帝爺竟然真心認可他為真命天子？

這眼力也太差了吧，諸位老爺可是五德之化身呢！」

五帝中的黑帝終於破防，觸發了大滅爸。

他怒目呵斥道：「羽鳳仙，你以為你是誰，吾等賜福誰，豈容你置喙？」

「我純粹是一片好心，大帝爺何故動怒？而且，最初開啟這個話題的人是你們呀！」羽太師也把不悅放在臉上。

赤帝喝道：「一直是你纏著我們說話，你什麼心思，我們都知道。

告訴你羽鳳仙，你的小伎倆沒用！

吾等賜予項梁的氣運，屬於項家，也屬於整個楚國。

縱然項梁遭遇不測，那些氣運———」

「咳咳，兄弟，別上當！」青帝連忙將他的話打斷。

可惜為時已晚，羽太師面露恍然之色，「喔「你喔」什麼？」赤帝也快上頭了。

「別說了，別說了！」青帝勸道。

羽太師道：「青帝爺，您甭擔心。我知情識趣兒，只心領神會地喔」一聲，並不打算揭穿諸位大帝爺的詭計。」

青帝繃不住了，喝道：「我們有什麼詭計？胡說八道！」

「大帝爺，你瞧周圍大仙的眼神和表情。」羽太師掃視眾表情各異的巨佬，「他們都明白了呢！項梁只是幌子，你們表面賜福於他，其實是想讓他承受不住福氣，早早在戰場上遭遇不測，如此真命天子才能上位。」

五帝既憤怒又震驚：狗的，這傢伙是真的窺探到了天命！

這該如何是好？項梁不死，項羽和劉季都無法崛起啊！他倆不崛起，想滅大秦幾乎不可能。

可羽鳳仙已經知道項梁的命數，她會讓項梁輕易死亡？

眾大仙大神，也神色凝重地陷入沉思：前幾年羽鳳仙對項梁的刻意打壓，果然是另一種形式的保護與吹捧。

用了幾年時間，我們終於猜到她的真正想法，可她又立即猜到我們知道了她的想法。

這傢伙不好對付啊！

「大家都別爭吵了。」赤腳大仙出言岔開話題，道：「你們瞧，楚王熊心開始登泰山了，咱們準備享祭吧！」

此時已經來到正月初三，不過天還沒亮，大概凌晨一兩點左右。

大半夜的熊心已經開始攀登泰山，他必須在黎明前抵達山頂，以迎接日出。

在熊心爬山的時候，山道兩旁修建的燎壇也一一點燃。

燎壇內焚燒特殊的香料與柴草，燃燒的煙氣筆直沖向天穹，甚至進入到大門洞開的蓬玄洞天。然後繼續上升，升到天庭，煙氣在天庭擴散開，弄得仙宮煙霧繚繞。

奇怪的是，蓬玄洞天觀禮臺雖然籠罩在濃郁的煙氣中，禮臺上的神仙往下觀望泰山時，反而看得更加清晰了。

羽太師還能聽到熊心爬山時的喘氣聲，彷彿近在身邊。

這就是「通天神」。

時空距離被充滿願力的香火之氣填滿，人與神之間猶如面對面交流。

也就是熊心此時沒在心裡唿喚丘山元君，不然羽太師還能聽到他的心聲心中的祝禱與請求。

「熊心真的不行呀！」

本來禮臺已經陷入寂靜、氣氛也變得肅穆莊嚴，眾神仙都進入了狀態，羽太師的小嘴巴又開始絮絮叨叨，「沒有人主之相，攀登泰山時腳步虛浮、身子踉蹌，還左顧右盼，彷彿偷東西的小賊。

反觀陳勝，不愧是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第一反王。

明明落後熊心兩步，還走在山道邊上，卻龍行虎步，豪氣干雲，很有帝王之相啊！

諸位大帝爺、元君娘娘、天神老爺，準備賜福時，不妨在陳勝身上多投入一些福運。

「你能不能別說話了？」赤腳大仙無奈道。

「我說的難道不對？陳勝明顯比熊心更有儀度。」羽太師道。

「你怎麼不說項梁？陳勝明顯只有首義天命，你還讓我們投資他，這不是拿錢打水漂嗎？」赤腳大仙沒好氣地說。

「我沒說項梁，難道不是因為五方大帝已決定要弄死他了嗎？一個死人，即便再有霸氣，也沒用啊。」羽太師道。

「羽鳳仙，你不要胡亂造謠！」赤帝喝道。

「我造謠？」羽太師一臉無辜，「我以為大家都是聰明人，話說一半，大家都懂了。

沒想到大帝爺還把我和現場諸位大能當傻瓜。」

「氣死我也！」赤帝七竅噴火，頭頂冒煙。

羽太師好心地勸道：「赤帝爺，莫要焦躁！你乃火德之主，而楚國屬於火德。故而今日封禪，你是主角，要幫楚國穩定國運，不能連自己的火氣都鎮壓不住啊！

「啊，羽鳳仙你閉嘴！」赤帝化為了火人，也順利啟用了大滅爸。

「好，我閉嘴，您消消氣兒。」羽太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