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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沖星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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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越的使者名曰「蒼青子」,也是一位玄門小派出身的鏈氣士。在這兵荒馬亂的時代,只有鏈氣士擔任送信的使臣,才能同時兼具時效性、保密性以及安全性。

作為鉅野城的「仙師」,蒼青子自然明白彭越的計劃,也懂得察言觀色,能從項梁的微表情中猜到他的大概心思。

見項梁開始懷疑彭越的動機,他立即肅容道:「從長,秦軍游擊戰術的目的十分清晰,就是阻礙盟軍獲得糧草補給,遲緩我軍行動。

聯盟的行軍路線也很清晰,故而每次小股部隊的行動計劃也非常清晰。

如果我們跟著他們的節奏走,就會目標不明確,不知敵人是誰,不曉得他們在哪,每一步都落後於他們。

長時間處於這種被動狀態,軍中必定士氣渙散,甚至可能不戰而敗。

可如果我們主動進攻他們力量最強的地方,他們無法繼續遊擊,不然他們所佔領的戰略要地,就要被我們佔領,反而輪到我們佔據優勢了。」

項梁道:「所以我們要儘快抵達滎陽城。」

蒼青子道:「從長此時距離定陶只有兩百里,距離乘丘六百里。

您距離彭將軍不遠,距離梁王的主力也不遠。

如果您不理睬乘丘的梁王大軍,等您的大軍靠近濟水,梁王必定襲擾大軍後方。」

一可彭越還在與梁王糾纏呢,梁王是他的心腹,他也是梁王的心腹大患,雙方相互牽制,肯定沒精力襲擾我軍後方。

項梁心中盤算,嘴上道:「彭越可有說,他需要我派出多少兵馬支援乘丘?」

蒼青子面露喜色,立即道:「世人皆知從長麾下勐將如雲,仙師如雨。

只要從長多派幾員勐將或者仙師,兵力可以少一點,或許兩三支兵道軍陣就能破敵,還不影響從長的滎陽戰略。」

項梁沉吟片刻,道:「梁王將封國的首府放在鉅野澤北方的梁山。那裡地勢險要,又被他經營多年,距離我這兒還很遠,有兩千多里。

我軍所需糧草,怕是指望不上樑國的府庫了。

不知彭將軍這次離開鉅野,帶了多少人、多少條船,有多少石糧?」

蒼青子面色微變,歡喜減少了一些,語氣也變得有些遲疑,「稟告從長,鉅野城雖是魚米之鄉,這幾年卻沒攢下多少糧草。

我軍常年與梁國郡兵在八百里鉅野湖面絞殺,消耗非常大。

這次若不能滅掉梁國,以解除後顧之憂,彭將軍怕是不敢全軍盡出。

單說此時乘丘城外的大河上,大概十五艘樓船,兩百戰艦,三百條快舟。

攏共三萬可戰精兵,再加上輔兵大概八萬人,糧草不多,恐怕要沿途徵糧。」

「三萬精兵......」項梁眉頭微皺,心裡開始猶豫。

三萬精兵不算少,可如果為了救援彭越浪費太多時間和兵力,則划不來了。

蒼青子道:「三萬精兵精通水戰、陸戰,一旦進入濟水,可以幫聯軍壓制秦軍水師。」

他在「秦軍水師」上加重了讀音。

項梁想了想,道:「你回去告訴彭越,要他再堅持兩日,我會派項羽與劉季統率一萬騎兵馳援乘丘。

但他們只會在乘丘一帶停留十日,十日之後,必須立即回來跟上大部隊。

你們鉅野軍若有什麼絕招,別藏著掖著了,全部拿出來吧!」

「從長您放心,彭將軍絕對不會讓您失望!」蒼青子驚喜道。

一萬騎兵不算太多,可統率他們的是「西楚雙璧」啊!

三日後,劉季摩下勐將樊噲在乘丘立下「先登之功」。劉季攻城,項羽率領三千精騎在城外等候。等城破後,大股秦軍從北城門出逃,項羽再率軍追殺。

劉項兩個義兄弟配合異常默契,只用了半日,就替彭越解除圍困之局,斬殺並俘獲秦軍超過一萬五千人。

還有大概四萬人離開乘丘,其中一半沿河往西邊的定陶撤退,餘下的撤到城陽。

雖然乘丘之戰秦軍敗了,劉季和項羽也不好受,損失了不少兵馬。

「如果我們就此離開,城陽的梁王以及縣尉李勇,不會輕易放過我們。」彭越道。

劉季明白他的心思,想要趁此機會殺了梁王。沒了梁王,彭越才是真正的鉅野澤無冕之王。

「兄弟,我們這次只帶來一萬人。乘丘之戰後,能戰者不足八千,湊成兩個兵道軍陣都很勉強。」他委婉道。

彭越道:「季哥,你別忘了我的鉅野軍」啊!」

項羽道:「城陽是和定陶同規模的大城。拿下城陽,不僅掐斷了梁王對滎陽戰場的支援路線,還能獲得大量糧草。

這場仗值得打!」

於是雙方合兵一處,提兵五萬北上城陽。

半個月後,已經從泗水河轉移到黃河的羽太師,隱約間瞥見東方有黑紅色血煞沖上天穹,遮蔽了部分星斗。

照天鏡朝那邊一掃,巨大火鳳凰在城中肆虐的畫面映入眼簾。

彷彿上輩子的「哥斯拉大電影」:哥斯拉與基多拉在繁華的城市中不停對波,還不停肢體勐烈碰撞。

不過,此時羽太師所見的城池中,只有數百丈長的火鳳一隻「大怪獸」。它沒有任何敵人,它在瘋狂摧毀壓根不堪成為它敵人的凡人。

那些凡人中有穿著鎧甲、手中卻無兵器的戰士,也有成千上萬手持釘耙鋤頭的凡人武者,還有更多隻能絕望悲嚎的老弱婦孺。

羽太師秀眉微蹙,眼底仙光斂去,照天鏡重新鎮壓在魔眼鬼域深處。

默默掐算片刻,她才縱身一躍,下方壯麗的中原河山,猶如一幅畫卷從她眼前快速拉過去。

而在她用照天鏡掃視那座被烈焰與鮮血淹沒的雄城時,天上的仙人已有感應。

「不好,這是羽鳳仙的照天鏡仙光,她察覺到城陽之變了。」九巔大仙從雲中的仙府裡飄出來,想要探頭俯瞰下方人間。

「唿唿唿!」一股暗紅色血煞如同十九級臺風,正好朝著他面龐,從下方沖刷過來。

「啊呀,好強的血煞兇氣,這逆徒莫不是殺星降世?」

九巔大仙當然不願沾染絲毫血煞,快速縮頭躲閃,卻因為血煞來得太快太勐,他動作也又快又急,猝不及防之下向後跌了一跤。

遠遠看去,就彷彿他是被血煞「燻得」翻了個跟頭。

「這麼重的兇煞之氣,把東方蒼龍七宿都遮住了。你瞧,角宿星在晃動呢!」

浮丘公跟著飛出來,指著東方被血煞遮掩的群星,嘆氣道:「殺戮太盛,連星君都震怒了。」

陰長河順著他的指引看去,神色平靜道:「天門星君不是震怒,而是在亢奮。

與兵戈殺伐相關的命數發生,天門星君就會滿心歡悅地汲取兵兇血煞之氣。

對咱們仙人而言,兵兇血煞是劇毒之物;對神道中的星君,則是構成神力本源的重要力量。」

李負圖皺眉道:「道友的意思是,項羽屠陽城,是天數?」

陰長河道:「如果違背了天數,吾等豈會沒有感覺?」

無論任何時候,他都不會、也不敢直接說屠殺百姓代表了天命。

但天地大劫期間,必定會死很多人,這是完全可以預先確定的。

別說百姓,很多神仙的命運都提前預定好了。

最典型的就是上次的封神大劫,成百上千的仙人早在大劫開啟之始,名字已經寫入封神榜。

凡人的既定命數,不需要用「封神榜」來確認,翻開閻王爺的《生死簿》就能知道他們今日之劫是否違逆天命。

可命數既定不代表有違人倫道德的事情就該做。比如羽太師,她的十年仁政直接延長了大秦國祚,違反了天命,道祖卻說她作為太師乾得很不錯,而非責怪她不該盡職盡責、

施仁萬民。

「諸位道友,羽鳳仙已經察覺到陽城之變!」九巔大仙重新回到仙府大門口,快速說道:「項羽屠城之事已成定局,咱們稍後再談。」

現在防範羽鳳仙悍然襲殺天命人才是關鍵。」

李負圖遲疑道:「咱們雖然早有約定,只要羽鳳仙再敢親自下場對天命人動手,我們便尋機發難,聯手廢掉她。

可這次並不是好時機呀。

項羽屠城,不違天命,卻有違天和。咱們若是出手對付羽鳳仙,有助紂為虐之嫌,不僅名聲不好,只怕「上蒼」都要厭棄咱們。」

他沒說的是,保護這種人他念頭也不怎麼通達。

九巔快速道:「項羽屠城,肯定有傷天和,此時孽業纏身,早晚要遭報應。

他可以得到任何報應,但不是被羽鳳仙一劍戳死。

前幾日他在陽城下吃癟時,我沒給過他任何幫助,甚至沒替他說一句話,對吧?

如果此時是秦朝將領前來救援陽城,怒而圍殲項羽,我什麼話都不會說。

天地大劫是三界眾生之浩劫,不可能沒有死傷,項羽今日有殺別人的狠心,就得有來日被屠的覺悟。

這理所應當,羽鳳仙卻是天命推進的阻礙者。」

浮丘公朝西邊看了一眼,沉聲道:「羽鳳仙快要到了!吾等立即擺出兩儀太極陣」。

如果她敢對項羽或者別的天命人動手,所有道友不要有任何猶豫,立即用兩儀陣罩住她,然後一起使用最強手段。

有從大仙那借來先天靈寶、後天至寶的,都拿出來用,沒有強大法寶就用大神通。

神州局勢發展到這一步,已經由不得吾等矜持傲慢了。」

白鹿山人點頭道:「我對這次的七十二路諸侯伐秦之戰沒多大信心。

只有羽鳳仙退場」,亡秦天命才會迴歸正常。

所以,我們不是為了確保項羽能繼續屠城而對付羽鳳仙,我們是為了順天應命。」

眾仙統一了思想,瞬間變換方位。在陽城之上的萬丈高空,有模煳的太極影象一閃即逝。

大概四分之一炷香的時間後,青灰色仙光散去,寬袖長袍的羽太師,出現在陽城上方0

「你們躲在這兒幹啥?」她沒去看下方的大屠殺,而是仰頭掃視太極圖消失的位置。

她察覺到咱們了?

一不應該呀,兩儀太極藏於微塵之中,沒暴露一丁點痕跡。

眾仙心裡嘀咕,卻沒有一個人回應她。

羽太師冷笑道:「被我叫破行藏還不肯出來,莫不是正在盤算如何伏擊我?」

一哎呀,她真的發現咱們了。或許是照天鏡掃射到什麼破綻。

一哪有破綻?她或許是靈覺不安,猜到了什麼,就故意出言詐唬咱們。

一九巔道友,你去應付她,吾等維持兩儀陣,防備她暴起行兇。

又暗中交流了兩句,九巔從虛空中浮現,朝羽太師打了個稽首,道:「太師別來無恙,貧道稽首了。」

「你那寶貝徒兒正在下面行兇喪德,你不去喝止他,埋伏我作甚?」羽太師道。

雖有圍殺她的覺悟與計劃,這會兒被她當眾喝問,九巔還是有點尷尬。

「太師誤會了,貧道雖有戒備之意,卻不是針對太師。」

頓了頓,他又伸手指向角宿星,道:「您瞧,天門星君頗為歡愉。

陽城被屠,項羽罪大惡極。萬民不幸遇難,可憐可嘆。

可今日這裡發生的一切,皆為天數使然。」

奎木狼同樣位屬二十八宿之一,也是正兒八經的星君,可他下凡成了「黃袍老怪」後,直接大口生嚼活人呢!沙悟凈被貶流沙河後,也把活人當成了主食。

可見天上的「天神」並不能代表「人族的人倫道德」,能代表人族道義的永遠只有人族自己的聖賢!

這會兒天門星君或許真的頗為歡愉,或許只是受到血煞兇氣的沖擊,星辰自然搖晃,沒有任何含義。既然天神不能代表人倫道德,那麼天門星君具體是個什麼狀況,並不重要,在此時羽太師心中更加沒有絲毫意義。

她低頭朝下方看了一眼,道:「其實,我很希望你徒兒為非作歹、敗壞自身命數。

最好把我的便宜徒兒(劉老三)也帶壞了。

如此我大秦必定順天改命,平安渡過此次天地大劫。

我今天壓根不該來,不該給你們警示。但此邪風不可助長,也不能被容忍。」

說完她掐訣唸咒,神州盤龍勢緩緩啟動。

九巔下意識朝九州大地看了一眼,恍惚中他彷彿看到平日裡異常熟悉的山川大地在蠕動變形,變成了一條巨大無比的盤龍。

盤龍胸腹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三個「穴竅」閃爍著燦燦金黃光芒。

九巔心中莫名惶恐不安,下意識抬手阻止,「別,羽太師息怒,有話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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