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太師並沒立即召喚五嶽四瀆。

四瀆五嶽只是備胎，按照原計劃，她應該找天庭發行「天功債券」。

不管能不能成，起碼得先試一試。

「請閻王爺入席！」她朝身邊的陽禮道童吩咐一聲，陽禮便帶著西門豹去了供桌，讓他直接以真身享祭。

為了今日祭祀，欽天監的確準備了不少能討好神靈的高階貨。

比如，連天帝都使用的降真香，又比如，清香芬芳的梅蘭竹菊四時鮮花，能夠洗滌陰魂的「七寶漿」......連上等絲織品製成的衣服都有。

最上等的祭祀，不只是提供食物。食物只是多種責品中的一類。

就像小羽上一世，宴請尊貴的甲方老闆時，不會只去酒店吃飯。唱K、spa、按摩等，都要安排上。

這會兒西門豹去了祭臺，就不只是坐在供桌前大吃大喝。他用七寶漿洗了個澡，用四時鮮花的芬芳敷了個面膜，換上新衣服，然後才喝茶吃飯。

而在西門豹享受眾大秦天師伺候時，羽太師又去了山頂的天壇，朝天庭遞交了一份表文。

片刻後，張天師一手持拂塵、另一隻手提著花籃，身上青色道袍飄飛，腳下祥雲潔白如蓮，很是仙風道骨。

「羽太師，貧道稽首了。」行過禮後，他從仙雲上走下來，問道：「剛才太師說要將神州山川大地中的「崑崙盤龍勢」交給天庭，可是真的？」

羽太師道：「我哪敢跟天帝撒謊？不過，我的表文中也提了個小小的要求，向天庭借貸一億天功。」

張天師老臉輕輕抽動幾下，「羽太師，你也不是沒見識的野修士，怎麼說話如此沒輕沒重？兩百天功都有資格位列仙班了，一億天功是什麼概念？」

羽太師道：「兩百天功只是最低門檻，我所求者不過是十萬個神位而已。」

張天師又想翻白眼，忍住了沒有失儀。

「當年封神大劫，那麼大的陣仗，也才冊封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你開口要十萬個神位......天兵天將成不？」

這下輪到羽太師想翻白眼了，她可沒忍。

「真要把大秦忠良送到天庭當天兵天將，應該是天帝老爺給我功德吧？

一個天兵起碼得給我10天功，一個天將30天功，少一點我都不樂意。」

張天師搖頭道：「你可知這幾年天庭從大秦招募了多少天兵天將？

幾年前發生在玉門關外的大戰，玉帝擔心大量秦軍亡魂被兩個阿修羅搶走，還特意派天神下界戒備。

這是在保護天庭自己的財產呢！

所謂大秦忠良」，也只是在活著時。他們一旦死了，歸屬便由不得你了。

凡人武士上天庭為三界之主效力，既是榮耀，又是必須完成的使命。

就像人間武士去邊關當戍卒。

凡人為朝廷服兵役，天經地義。英靈向天帝效忠，天帝也不用給任何人補償。」

羽太師冷笑道：「這幾年我送了不少本可以去天上當天兵的英烈，去了衡山神府當鬼神。你們怎麼不強徵他們？」

張天師道：「天帝不會強徵任何陰魂，沒必要。

絕大多數時候，沒有陰魂會拒絕為天帝效力的無上榮耀。

被你送到衡山神府的只是一小部分，還都是不重要的天兵天將。

若天庭看中了某個武將，往往會在他死前派符使聯絡他們，告訴他們某年某月某日天庭派神靈接他們的英魂上天庭，讓他們早做準備。

這類天神，你壓根攔不住，甚至不知道。」

「隨便你怎麼說。」羽太師擺了擺手，「我找天庭借天功，是為了賜福為大秦盡忠的將士，讓本該擁有中上」未來的他們，能有個上佳」的未來。

去天庭當天兵，只是一箇中等偏下的未來。

對擁有下等未來的普通將士而言，或許是個不錯的去處，對我選中的英靈卻不是好選擇。」

頓了頓，她又道：「我這兒還有幾萬為國捐軀的大秦好男兒。

我不收錢，你也別找我要天功，能否為他們安排在天庭內部當天兵的差事？」

張天師很是無語，「之前天庭沒收他們，肯定是他們不合格。

事實上，上次蒙恬的長城軍團能讓玉帝緊張，是因為大秦最精銳的將士就在長城軍團。

不僅是武功好、戰技高明，還因為他們為神州守衛邊疆，本身就有功德。

郡縣守備營的那些兵痞，天庭壓根看不上。

天庭只要最優秀的。

至於說在天庭內當玉帝的近衛，很多鏈氣士都搶著幹呢！

那些天帝親兵」和普通神仙真沒啥區別。」

羽太師問道：「天庭內部的「玉帝近衛」，平均神道生涯是多少年？」

張天師道：「若無大的戰事，活個幾千上萬天庭年輕輕鬆鬆！」

「若有大的戰事呢？」羽太師又問。

「將軍難免陣前亡，這是宿命。總不能遇到戰事，他們當兵的縮在後面，讓幹文職的神仙去拼命吧？」張天師道。

羽太師若有所思道：「我身為丘山元君，在天庭蓋一座丘山元君府，很合理吧？

有了丘山元君府，請一批天兵天將看守，理所當然吧？

作為元君府主，我肯定有權力選拔天兵天將。

作為元君，麾下若沒有四五十萬天兵天將，都是給天帝丟臉。」

張天師嘿笑一聲，道：「你說的沒錯。你若去天庭找玉帝要一塊地，蓋一座丘山元君府完全沒問題。

要選拔多少天兵天將，也隨你意，但一應支出皆由你的丘山元君府」出。

比如，鬥姆元君也挑選了很多神仙服侍自己。

那些神仙的神籙，鬥姆元君自己凝結，神仙俸祿鬥姆元君提供。

你在人間修了幾座「丘山元君廟」？廟裡幾座神像？每年香火幾何？」

「我這不是正在找天帝商量借貸的事兒嘛！」羽太師道。

張道陵道：「一億天功絕對不可能，你壓根還不起。而且，天帝很不看好你能活過此次大劫。」

「他不是不看好，是不希望我活。可即便我死了，我的崑崙盤龍勢還在呢！」羽太師道。

張道陵沉吟道：「你在神州佈置的盤龍勢，對天庭的確有巨大價值。

天庭一定要掌控人間的降雨。

沒有雨權，不僅香火願力要減少大半，天庭還失去了直接影響人間皇朝命數的手段。

而你的盤龍勢不僅可以影響神州各郡縣的河水、井水、降雨，它的作用涵蓋了地脈、

水脈的各個方面。

若天庭能掌控崑崙盤龍勢，對人間的天子施行賞善罰惡，會簡單直接很多。

毫無疑問，你開出來的條件，對天帝，乃至天庭眾神，都有巨大的誘惑力。

可問題是，你真願意將盤龍勢的掌控權交給天庭？

你甚至連神州的雨權，都不肯完全交給天庭。

天庭要布災，你偏要阻攔。」

羽太師道：「不是交給天庭，是交給天庭的天師，也就是以張祖師你為首的當代人族天師」。

張天師神情一震，「為何是我們？」

「我的祖龍秘法本就是天師法，此為其一。其次，因為張祖師你的正一盟威」，天師的節操，我比較信任。

而當代的人族天師，應該還沒忘記自己是個人」，能設身處地為神州人族考量。」

羽太師當然沒忘記那群背棄天誓的「大秦天師」。

可實際上背誓者基本上都是兼修天師道的仙人，超過半數甚至不懂天師法，是「武天師」。

正兒八經授籙的正一道天師，絕對不敢輕易背誓。這甚至和個人品行都沒啥關係，正一盟威之誓是所有真·天師的命根子。

違背了正一盟威之誓，他們不僅失去力量，還要遭到道祖的懲罰。

與其說羽太師信任天師，不如說她相信太上老君對天師們的掌控力。

當然，羽太師本人對天師的印象也很不錯。

她遇到的純天師道天師，比如關真人、灰鶴真人、玉門真人，乃至張道陵、薩守堅，道德水平明顯高於鏈氣士的平均水平。

羽太師繼續道：「但我給你們的只是監督權，並非完全的掌控權。

掌控權依舊歸人間的天師，也即是由你們的徒子徒孫掌管。

但你們可以監督他們。

無論盤龍勢有什麼變動，天庭天師立即知曉，並且可以隨時檢查。

除了不能百分百掌控盤龍勢，你們擁有監督人間皇朝天師的一切權力。

你們也不用懷疑我的目的。

我不可能當一輩子的大秦太師。

早在幾年前，我已經將盤龍勢相關的祖龍秘法」傳授給與我親近的關真人、灰鶴真人，並許可他們在天地大劫結束後擇徒傳授。

將來這套祖龍秘法肯定會成為皇朝太師的必修科目。

我的性格，你們也瞭解。

我從來不介意公開自創的秘法，但我一點也不能容忍別人用我的秘法為非作歹。

盤龍勢有多強的威能，一旦為惡就會有多大的危害。

我將100%的監督權以及30%的控制權交給你們，可以確保未來的皇朝天師不濫用盤龍勢損公肥私，壞我心血。

而餘下七成控制權，還是歸你們的徒子徒孫掌管。算起來我終究將盤龍勢完整交出去了，怎麼就不值一億天功了？

這一億天功還不是售賣盤龍勢的價錢，是我從天庭借貸。

有借肯定有還。

你們也不用擔心我還不上。盤龍勢是我和贏氏大秦的，每年都在為我賺取天功，你們可以直接扣。哪怕我死了，你們也可以繼續扣。」

她重構神州地脈、水脈，將它們佈置成盤龍勢時，不僅大量使用了贏氏祖龍之氣，還動用了贏氏太師的權柄，拿了贏氏的十二金人。

贏氏出了本錢，肯定要分給贏氏一部分「股權」。

此股權非控制權，只是每年的利潤分紅。說白了，就是每年為贏氏一族提供海量的天功、陰功。

而這些天功、陰功，不會立即交給贏氏一族，得先償還羽太師今日所借陰功、天功的欠款。

這不是羽太師貪公肥私。她借陰功、天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作為贏氏的代理人，幫他們履行自己的義務：善待為贏氏大秦盡忠的英烈。

羽太師甚至把自己「家產」都賠了進去。

當然，羽太師也沒指望全靠「盤龍勢」還債。若真的替大秦挽回天命，大秦皇帝得努力行善積德、勤儉克己，來償還債務。

就憑她今日所借天功和陰功，贏氏一族怕不是又要來一次「奮六世之餘烈」？

張道陵認認真真在心中盤算良久，道：「首先，貧道十分感激羽太師的信重。

其次，貧道感受到了太師的誠意滿滿，太師的監管計劃有很高的可行性。

只是一億天功真的有點多......帳不好做。」

羽太師好奇道：「我只知道幽冥神府有不少爛帳，怎麼天庭也要做帳？

我這會兒就是在跟玉帝老爺借錢，祂老人家做帳給誰看？

誰還能查玉帝的帳，三清道祖嗎？」

張道陵抬頭在天上掃了一圈，秘法傳音道：「玉帝雖然至尊至貴，是三界之主，可天界不服的大仙、大神有不少。

以太師的見識，應該不用我多解釋。

您還是姻緣魔祖」呢，肯定了解天庭公主的往事。

三清道祖反而不會查玉帝的帳，但天庭內部，哪怕一個星君，都敢直言玉帝的錯漏。」

三清道祖不盯著玉帝，可天庭眾多老仙、大神，都盯著玉帝屁股下面的寶座呢！

一億天功的帳，是天大的窟窿，壓根平不了。老仙大神們知道了，肯定會搞事，搞得玉帝焦頭爛額。

羽太師道：「我有抵押物呀！張祖師剛才也說了，天庭所有神仙都眼饞盤龍勢呢！」

「如果一萬天功，很多神仙都會稱贊玉帝大贏特贏；若一千萬天功，會有神仙質疑，但贊同者也不少；若一億天功，無數神仙高唿玉帝您被羽老魔耍啦」。」張道陵道。

「一千萬真不夠用。」羽太師糾結許久，似乎很不情願地說：「要不這樣，一億的債券，玉帝認購一千萬，餘下九千萬攤派給天庭眾神。

比如，王母娘娘認購個千兒八百萬，太白金星四五百萬」

「太白金星被你弄得下凡歷劫，五百年內都不能迴歸天庭。」張道陵道。

「天庭神仙無數，也不差他的四五百萬。」羽太師道。

張道陵搖頭道：「這事兒不好乾，幹了說出去也不好聽。」

「那就只幹不說。我又不是要把一億天功全部兌換成真實的功德，然後卷錢跑路。

我只是要個數額，然後全部用來換神位。到最後，天庭並沒拿出一個銅板的現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