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龍吞天下
殺人越貨的強盜,可以搶奪各種物資,那他們需不需要金銀珠寶?
當然也需要。人妖仙神混居的盤古世界,佔山稱王的妖精,和剪徑劫道的強盜沒區別,他們同樣需要金銀。
因為鬼神、神仙,都收銀子,金銀算是這個世界的硬通貨。
連如來佛祖向富戶傳經,都要收幾鬥黃金呢!
他們收銀子,就能拿銀子收買他們,或者跟他們貿易。
還因為人類並非純粹的“兩腳羊”。
人類中也有狠角色,不可能什麼東西都靠搶奪。
還有,妖精壽命往往比較長,你燒殺搶掠,把“窩邊草”吃乾淨了,快活了一次,餘下幾百年都只能過沒有衣服、沒有醬油醋茶煙的茹毛飲血生活,妖精不蠢啊!
無慾才能無求,對銀子有了需求,貪腐便誕生了。
“大王,末將沒有貪您的銀子啊!莫不是有人中傷末將,是誰,你讓他出來與我對質!”
貪汙犯肯定不會老實承認。
事實上,此時黑翼蝠將還格外得義憤填膺。
若非有人檢舉,大王怎會突然追究他貪腐之事?
可他貪歸貪,向來不吃白食,見者皆有份。而且,又不是隻有他一個人貪。
現在他對檢舉自己之人的痛恨,還要超過羽鳳仙。
“還敢狡辯?”傲天龍君咬牙切齒,滿臉痛恨,“剛到西蜀時,本王問你一罈子‘西蜀貢酒’多少銀子,風吼灣兩百妖將一天喝多少酒。
你跟本王說,一天只酒水,就至少兩千兩銀子的花銷。
結果你轉頭就用村口窮漢喝的劣質燒刀子,煳弄本王的兩百勇士。
單單酒水一項,你一天貪汙至少一千五百兩。”
黑翼蝠將心驚肉跳的同時,越發確定有人舉報自己。
連一千五百兩銀子,都能準確說出來必定是個內行,是他的同行,也管理內務,且擅長貪汙。
他心裡立馬跳出一連串的名字。
其中就有龜三總管!
“大王,末將冤枉啊~~”
傲天龍君指著他鼻子,冷冷道:“龜三已經回到魔蛟宮,他親口所說,你還敢喊‘冤枉’?”
——果然是那個臭歪貨!
黑翼蝠心裡大罵,嘴上快速說道:“末將並沒貪大王的銀子。
那些銀子大王本就打算花掉,末將頂多算是對下面的人吃拿卡要。”
傲天龍君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腳,罵道:“好萬剮的殺材!若非你將美酒換成劣酒,我那見過大世面的兩百妖將,豈會貪圖醉酥散的酒香?”
見魔蛟臉上有了殺氣,黑翼蝠急切叫道:“大王,切莫發怒!龜三在挑撥離間,他已經背叛了您,做了羽鳳仙的細作。”
“你說什麼,龜三是羽鳳仙的細作?”傲天龍君驚道。
邊上的黑小妹,也給了黑翼蝠將一個詫異的眼神:你特麼自己都是細作,還敢汙衊別人是細作?
黑翼蝠將道:“大王,當日在龍頭鎮,羽鳳仙第一個抓住的妖僕,就是龜三!
龜三不僅領著羽鳳仙進入岑家大開殺戒,還將您的秘密全部告訴了她。
他能回到魔蛟宮,必定是答應了羽鳳仙的條件,要給她當細作呢!”
傲天龍君表情凝重,“你說的是真的?”
黑翼蝠將使勁點頭,“您也看到了,末將今天才逃出西蜀。前幾天一直潛伏在迎祥府附近,很多訊息不說人盡皆知,至少您可以自己找鬼神打聽到。”
傲天龍君面色陰晴不定,忽然瞥見邊上呆頭呆腦的黑魚精,喝道:“你是誰?”
黑小妹半個身子在水裡——方便一個不對勁,立即往水下潛逃——卻擺出了下跪俯拜的姿勢,“小僕黑小妹,拜見大王老爹,拜見老太君奶奶。”
“黑小妹?本王好像聽誰說過.”傲天龍君心中一動,“你莫非就是風吼灣琅嬛水府中的妖僕,你最先發現酒水有問題?”
“老爹,就是小僕。”黑小妹咧嘴笑道。
“你竟然沒死?”傲天龍君心生懷疑,眯著眼睛仔細打量她。
然後他瞳孔中靈光微閃,浮現一絲疑惑,“你是黑魚成精?為何屁股是白的?”
黑小妹大黑臉上笑容微微僵硬,牛頭去看自己大屁股,明明覆蓋一層黑色甲冑,壓根看不到屁股啊!
倒是兩條又粗又長的大腿露了半截,是黑色的。
傲天龍君雙眼覆蓋的青色靈光,“你肚子也是白的,明明是一條黑魚,肚子和屁股怎會是白的?”
“老爹,您看錯了吧?俺是黑魚!”黑小妹道。
“還敢狡辯!”傲天龍君一瞪眼,兩束神光從瞳孔中射出,落在她身上,體表“魚皮甲冑”如幻影般消散,露出健碩的胸脯。
不是女性的大胸,而是和黑金剛同款的腱子肉。
果然從胸脯到小腹,都是白色的“魚皮”。
和黑小妹臉上、手上的黑魚皮,完全不一樣。
“黑小妹”心中暗暗震驚:這條魔蛟難道掌握了類似“火眼金睛”的神通?
她對黑金剛太熟悉,故而變成“黑小妹”的破綻,比“龍神變”都要少,只有一部分“原皮”無法藏住,必須依靠衣服遮擋,魔蛟竟一眼看了出來.
“老爹,俺莫不是得了白癜風?”“黑小妹”臉上露出驚懼之色。
“嘿嘿,白癜風,讓老爹我好好替你瞧一瞧.”
傲天龍君冷笑連連,雙瞳中射出的青色光輝越發璀璨。
彷彿一盞兩千瓦的探照燈。
落在“黑小妹”身上,都將它染成了一條“大青魚”。
“黑小妹”本身也從肉身到靈魂,感受到一股奇異且強大的力量,要扭曲她的形貌和本質,將她打回原形。
“老爹,俺好舒服,你在用仙氣替俺療傷嗎?”它仰頭叫道。
傲天龍君眼中射出青光更強盛,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水。
——奇怪,它怎麼還不化為原形?難道它真不是什麼人偽裝,是真正的黑魚精?可黑魚精怎會得白癜風。而且,這廝明顯用妖氣所化甲冑,遮掩身上的白皮,在故意偽裝!
若不是心虛,怎會偽裝?
既然在偽裝,又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得了“白癜風”?
此小妖有古怪!
可我的“慧眼仙光”,為何對她沒效果?
傲天龍君臉上的冷笑,變成凝重與驚疑。
“我兒,你何必跟個小妖一般見識!”傲母道。
黑小妹剛在心裡點頭,母蛟又不耐煩道:“既然它有問題,直接吃掉就成了。咱們妖精行事,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黑小妹表情一僵。
比它面色變化更大的是黑翼蝠將的神情。
他已經面色驚惶,眼神飄忽,滿頭大汗了。
“母親說的是。”傲天龍君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小匕首一樣的尖銳白牙,青年人類的腦袋一陣模煳不清,已然變成火車頭那麼大的黑鱗龍頭。
龍頭眼神冰冷,嘴巴大張,朝著黑小妹輕輕一吸。
“哎呀,老太君,你為何害俺,娘呀,俺叫您‘娘’成不?求求您了,饒了俺吧!”小黑妹身子往下一縮,縮排了水裡,兩條大黑腿瘋狂蹬水,極力抵抗龍吻之吸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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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不停喊娘,傲母始終不為所動。
“小小魚妖,竟有這般神通,能抵抗我兒的‘吞天神通’?”傲母冷豔白皙的臉頰上露出驚色。
她伸出右手,手掌變成丈長龍爪,抓住黑翼蝠將,喝道:“你是從哪裡帶來的黑魚精,你們莫不是羽鳳仙的細作?”
“老院君饒命,末將——”黑翼蝠將剛欲爭辯,忽然胸口一陣絞痛,痛得他張不開嘴巴,說不出話,只嘴唇翕動,“饒~命~~~”
“噗嗤~~~”一道璀璨劍光直接將他兩米高的身子,從胸腹處一分為二。
“什麼東西?”傲母下意識一把抓過去。
“昂~~~”黑翼蝠將殘肢亂飛,一條黑龍(主神)從血雨中鑽出來,朝傲母發出震天龍鳴。
傲母動作一滯,丈長的黑龍快速在她龍爪上繞了一圈,然後化為一束流光,射向“黑小妹”。
“昂~~~”龍頭人身的傲天龍君,嘴裡也發出震天龍嘯。
他的身子迅速膨脹,眨眼間已經成為一條接近二十丈長的三爪黑蛟。
吸攝力更強,且龍嘯讓丈長黑龍主神凝滯,體表閃爍不定。
僵持不到半個唿吸,已重新退化為三尺巧實劍。
“黑小妹”粗眉一皺,就要跟著施展“龍神變”。
忽然,她想起了“老神仙”的指點:王三狗子被魔蛟藏在“素袋”裡。
——被魔蛟認出了身份,已經沒辦法潛伏在他身邊,一邊推衍暴起發難之法,一邊尋找機會暴起發難。不如冒險一試,或許能兩全其美,救出三狗子,再斬殺魔蛟
“黑小妹”心裡各種念頭轉動,動作緊跟著發生變化,變得驚慌失措,四肢亂揮,嘴裡還大喊大叫,“大王,饒命,老幹娘,勸一勸大王~~~~~”
帶著長長的尾音,“黑小妹”落入魔蛟嘴巴里。
不等魔蛟將鍘刀一樣的牙齒,用力咬下來,“黑小妹”一個主動加速,“嗖”的一下滑進了他的喉管。
“咯嘣~~”兩排牙齒咬了個空。
“嗝~~~”魔蛟下意識做了個下嚥的動作,還打了個嗝。
“嗷嗚~~~~”傲母捂著噴血的斷臂慘嚎。
“啊,老孃,您怎了?”
傲天龍君顧不得被一口悶下肚的黑魚精,循聲望去,就見老孃右爪竟被齊肘斬斷,爪子都落到流沙河裡,變得有小房子那麼大。
“剛才那一劍,竟有如此強橫?”
他眼中滿是匪夷所思的情緒。
他明明感覺劍氣並不太強。
傲母也化為四爪蛟龍,衝進流沙河,將自己的爪子撿回來,道:“我兒你看.“
她將斷爪展示給兒子看。
傲天龍君再次色變,斷掉的爪子鱗片完好,也沒有斷骨,劍氣沿著關節縫隙,恰到好處地斬斷了皮膜,和最柔軟的那段龍筋。
“剛才那一劍,並非蠻勁。”
傲母聲音中有驚懼也有難以置信,“老身想到了一個詞,庖丁解牛。
咱身上最硬、最鋒利的龍爪,彷彿成了庖丁解牛刀下的牛蹄子。
那個黑小妹,一定有大問題!
它絕對不是普通黑魚精。
我兒,你可將她咬死?”
傲天龍君笑道:“無論‘黑小妹’有什麼問題,現在都已不再是問題,它被我吞吃了。”
接著,他施展仙法,幫老孃將斷爪重新續接上。
“皮肉傷好治,龍筋斷了.娘你小心點,這隻手別太用勁。”
“我省得。”傲母龍睛中浮現擔憂之色,“我們還沒進入西蜀呢,便遇到細作刺殺,只怕迎祥府已為我孃兒倆佈下了天羅地網。”
傲天龍君冷笑道:“如果他們真佈置了天羅地網,還信心十足,怎會用出派細作刺殺的下作之法?他們必定是黔驢技窮——額啊~~”
他忽然露出痛苦之色,捂著上腹張嘴呻吟。
“我兒,你這是怎麼了?”傲母連忙問道。
“我的素袋~~噗嗤~~”傲天龍君張開龍吻,吐出一泡沾血的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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