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聽到“蘿蔔道長”要與自己分別，苟交心裡著實有些慌亂與不捨。兩個多月的相處，他雖然沒叫過一聲“師父”，心裡也從未放棄“仙道”，她還從來不讓他叫“師父”，可她的確是這輩子對他影響最大的良師益友。

不過《正氣訣》小成，讓他的精神境界提升了不少。

心中的驚惶剛產生，便被智慧之光碟機散。

他恢復冷靜，仔細思索片刻，臉上漸漸浮現明悟之色。

“確實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他緩緩說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小生已經走了太久、太遠。

再繼續走下去，沒多大的意義。

不僅沒什麼收穫，還可能讓我後悔終生。”

苟交深深嘆息一聲，眼裡和臉上浮現淡淡的思念與愧疚，繼續喃喃道：“靈魂中的正氣堂，幾乎照亮了我心中所有的陰影。

唯有幾道影痕，不僅無法被光明驅逐，反而在光明中越來越清晰。

我早該醒悟，主動向道長辭行的。

唉，我果然還是太貪。

貪圖道長的指導，貪圖縹緲的仙道，下意識無視心中早已認清的道理。”

小羽微微一笑，問道：“是什麼道理，是哪幾道影痕無法被光明驅散？”

苟交道：“道理是，連人都做不好，哪裡配當仙人？

一道影痕是養我長大的張伯。

我自以為用苟家的萬貫家私，足以報答他的養育之恩，報答他對苟家的忠誠。

可如果金錢真能讓他滿足，他也不會兢兢業業幫我照亮家產，從未有過逾越之心。

還有新婚之夜後，被我拋棄的趙氏。

區區三千金，對她的名節與情誼，簡直是羞辱。

最後是我未曾蒙面的孩子。

我連自己兒子都養不好，哪來臉皮立志當個救濟天下的仙人？

先前我還說，等成了仙，自然能度化張伯和我早亡的父母，讓他們永遠脫離苦厄。

可立大志的基礎，是踏踏實實走好眼前的每一步。

孩子向父母盡孝，父親教養幼兒，丈夫照顧妻子，都是凡人能做到、也該做好的責任，連凡人都當不好，怎麼當仙人？

當仙人不可能比當凡人更加簡單。”

小羽微笑頷首，讚歎道：“苟生，你《正氣訣》總算‘中成’了，距離大成，只缺歲月和閱歷來填充。”

智慧光明自然護體，令邪祟難侵，只是《正氣訣》附帶的效果，不是主要的修行目標。

找到本我，活得明明白白、踏踏實實，才是“本性元明”心境的真正效果。

如果不是被她用竹竿牽著奔跑，苟交很想朝她鞠躬下拜，行弟子禮，真心實意地感謝她。

不過，他又很清楚，她不在乎這個，也不需要這個。

“道長，你接下來要去哪兒？是北方，還是南方，東方或西方？”苟交問道。

小羽道：“大概往南，去長江、淮水一帶。”

苟交又問：“當初道長與我同行，是為了探尋因果之由來。如今沒找到結果吧？

小生有一建議，小生要回鉅鹿郡平鄉縣，目前就在河間郡南邊。

道長不如跟小生回一趟鄉里，或許能有收穫。

至少讓小生好好招待道長一回，以報答道長過去幾月對小生的諄諄教誨。”

小羽笑道：“即便你不說，即便你依舊決定遊蕩荒野，繼續尋仙訪道。

我也要替你回一趟平鄉，見一見你的家人。”

她現在依舊不確定兩人產生因果的根由。

但幾個月的相處，她與他建立了新的因果聯絡。

這種聯絡能幫助她掐算與他相關的事兒。

比如，他某天突然掛了，她會靈覺一動，產生心血來潮。

此時，針對相遇之初莫名的心血來潮，小羽隱約有了猜想，答案在平鄉，在苟交家裡的某個人身上。

第二天早晨，苟交從一農戶家的屋簷下醒來。

他掀開身上的稻穀草，見東方紅日初升，先將草收起來紮好，擺放到院子外的草垛上，才開始在曬穀場上打拳。

不是仙武功法，只是鍛鍊身體、活躍氣血的“羽氏·太極拳”。

並不是簡單重複上輩子的大學太極拳。

這是小羽自創的太極拳，真的蘊含“太極真意”，能調整體內的陰陽二氣。

只要堅持鍛鍊，絕對能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兩套羽氏太極打完，穿著乾淨青佈道袍的“蘿蔔道士”，已經完成今天的早課，回到農家小院前。

這也是兩人的習慣與默契。

為了探幽尋奇，他們專走偏僻之地。如果遇到破廟破屋，自然是進去借宿一晚。若附近沒有無主的破屋，他們就會找村民“化緣”。

小羽是遊方道士嘛，化緣很正常。

農戶家裡條件不錯，留個空房間給他們，還提供被子；農戶家裡條件一般，他們住柴房、馬棚、豬圈；農戶家貧，或者不信任他們，他們就在屋簷下、牆根處躲避風雨。

小羽是哪裡都無所謂。

她一路上風餐露宿幾千裡，道袍始終乾乾淨淨。

苟交也無所謂，他是真的練出來了。只要不餓死、凍死，不被妖邪吃掉，他什麼苦都能吃。

留了一個銅錢給農戶，當做屋簷下的“住宿費”，兩人再次牽著竹竿上路。

“苟生，我與你分別，主要原因之一，是你的《正氣訣》已經學完，我自覺沒什麼可教給你。

接下來的路程，以你為主。

你還想學什麼，覺得哪裡有不足，我便儘量幫你。

算是在分別前，對你的最後一課。”小羽道。

苟交想了想，問道：“《正氣訣》之後的境界，道長可有什麼想法？”

他不僅凝聚出正氣符，如今連“正氣堂”都弄了出來。

可之後該如何繼續升級，他沒什麼頭緒。

小羽沉吟道：“接下來，你還有三個階段可以嘗試。

第一階段，繼續讀聖賢書，領悟更多的正氣符。

目前你的正氣堂只有八十枚正氣符。能砌牆蓋瓦，鑄造一棟宏偉建築，主要是新增了浩然之氣。

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凝聚千千萬萬正氣符。

單純用正氣符便構築一棟心靈聖殿，才算《正氣訣》大成。

可以嘗試攀登後面的境界。”

苟交驚疑道：“道長說過，我能凝聚正氣符，是因為我的至純本性中，存在對應的特徵。

如果本性中沒有對應的特徵，無法凝聚出穩定的正氣符。

我的本性中，存在千千萬萬種美德？”

小羽道：“佛說證得本性真我之後，心中擁有無限的光明。

我沒成佛，不曉得佛效能否囊括人世間的一切道與理。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在證偽之前，我們至少要相信自己擁有無限潛能。

如果自己都不相信，如何凝聚出代表道理的正氣符？”

苟交緩緩點頭，又問：“後面兩個階段呢？”

小羽沉吟道：“第二個階段的修行，需要道行與力量，現在的你還做不到。”

苟交道：“我先了解，將來或許能成仙呢？我回家，不是放棄尋仙訪道，只是先完成此生之責，然後無牽無掛地追尋大道。”

“你可知道我們頭上有多少重天？”小羽問道。

“三十三重天，再加上三重三清聖境的‘大羅天’，一共三十六重。”苟交道。

“凡人與仙人，仙人與大羅金仙，大羅金仙與三清聖人，他們之間的心靈境界一樣嗎？”小羽又問。

“肯定是從低逐漸到高，完全不再一個境界。”

苟交剛說完，臉上露出恍然之色，“道長的意思是，將心靈脩為的境界，劃分為‘三十六重天’，分別對應每一重天的主宰？”

小羽道：“道祖居住的三清聖境，不該另外計算，只有三十三重天。”

道祖依舊是混元道果（混元大羅金仙），只特殊在權柄上。

“我不曉得三十三重天內生靈的心靈境界，是否由低到高。

我只能確定，要超脫盤古世界，心靈上必須超越三十三天。

所以，《正氣訣》的後兩個階段，分別為‘構築心之三十三重天’與‘大超脫’。”

“竟然連超脫境界都想到了。”苟交精神一振，連忙問道：“如何構築三十三天，怎樣超脫？”

小羽抬頭看了眼天空，古怪道：“你沒道行，沒神通，學不了。”

苟交不甘心，繼續追問：“即便學不了，也請道長先說給我聽。”

小羽道：“你抬頭望天，能否看到在天上飛來飛去的符使與鬼神？”

苟交立即抬頭望天，只能看到藍天和白雲。

小羽接著道：“你在一樓室內望天花板，看不到二樓的人。

當你能看到二樓之人時，說明你自身所在的樓層，等於或高於二樓。

妖魔鬼怪為何容易忽視你？

因為你有光明心境，邪氣無法侵襲到你心靈中。

也可以換個說法，因為你心靈境界處於更高樓層，低樓層的邪氣碰不到它。

當你的心靈在二樓，你留在一樓的肉身，沒半點靈性。

與石頭、地面、空氣等，存在什麼本質分別？”

苟交神色迷煳，“可妖邪依舊能看到我，只是心中容易忽視我的存在。”

小羽道：“因為你終究是人，有血有肉。

如果你是純粹的靈體，比靈魂更加純粹，只有與你同‘樓層’的感知，可以察覺到你、觸碰到你。”

苟交再次抬頭望天，“就像符使和鬼神？”

小羽搖頭道：“他們和你相反，你是肉身在一樓，心靈大概攀爬了七八樓。

他們則是心靈境界底，‘神靈之軀’爬上了七八樓，甚至更高，可以憑神通抵達三十三樓。

如果你修煉的道行與神通，能將你的心靈境界，完整兌現成力量，把你的‘心眼’送到七樓。

那麼，即便你人在一樓，也可以直接看到躲在七樓的神靈。”

苟交好奇道：“道長有道行與神通，最高能看到幾重天的神靈？”

小羽笑容平淡卻自信，道：“你目前大概七重天的境界，我起碼有十五重天。

人間界作為‘三界’之一，最高大概只有十一樓。

所以，現在進入人間界的天神、鬼神，在我眼前再無秘密。”

幾年前在天門鎮制定的“三步走”計劃，到了今日《正氣訣》小成，才算完整達成目標。

以十五重天高的心靈境界，來駕馭魔眼，直接看透人間各層維度之虛實。

哪怕是深層神道維度，她觸碰不到、更加進不去，但現在能看到了。

而她僅僅只十五重天的心靈境界。

如果是超脫心境的“真佛”，坐在靈山，照遍三界，觀世間眾生，大概不是吹牛。

苟交心癢難耐，神色渴望地問道：“他們是什麼樣的？像風箏一樣，掛在天上飛來飛去？”

小羽沒好氣道：“風箏能飛多快？除了小部分鬼神，大多數神靈巡遊人間，都在神道維度中。”

苟交又問：“神道維度是什麼樣？”

小羽想了想，道：“像是遍佈大秦疆域的馳道。你飛在千丈高空，俯瞰地面，寬敞的馳道如同一根細線，馳道上的奔馬如同一個小點。

我現在抬頭望天，只能看到一個個小光點，在天上來回閃爍，留下一條條虛幻的光線，光線還很快消失。

唉，速度太快了，除非他們停下來，不然肉眼難以捕捉。”

也虧得她魔眼強大。

深層神道維度的移動速度，絕對超過了前世光訊號、電訊號在纜線中的速度。

普通人的肉眼能分清一粒光訊號的移動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