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布帛撕裂聲響起，周遭虛空就像是平靜的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白雲、虛空扭曲。

凹凸不平的山石從腳下浮現。

山風吹拂，綠意蔥蔥，青草芬芳湧來。

直至此時才發現，幾人所處位置竟是在某座山頭之巔，而非半空。

馬車怕是早早就陷入法壇，被困其中，受陣法影響落在這處山頭。

而三頭被陣法遮掩住身形、方位的妖物也顯現出來。

“樹妖！”眼見自己的寶物被毀，法壇被破，定住五芒飛劍的蛤蟆吃痛大吼：

“不要磨蹭了，速速動手！”

“……”樹妖本體晃動，樹皮拼湊的人臉泛出不捨，隨即勐然咬牙：

“拼了！”

乙木神光！

它身體一抖，隨著本命樹心的消耗，一團青芒朝著朱居所在射去。

“唰！”

神光一落，五行環竟是被生生抽離掌控。

朱居眼眉微挑。

這等手段與蛤蟆施展秘法定住五芒飛劍不同，而是直接矇蔽了神魂感知。

不！

不是矇蔽，而是切斷。

像是……

有什麼東西直接切斷了他與五行環的連線。

五芒飛劍只是被一股異力壓制，連線猶在，甚至能逐步掙脫束縛。

相較而言，樹妖的手段更為霸道，不過想來也定然難以持久。

神光如繩纏住五行環，無視神魂、法力鎮壓，生生從朱居身上拽走。

此界術法，

果真玄妙！

飛劍、護身之物齊齊受制，一時間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最後一頭妖物迎面衝來。

“咩！”

黃羊怪叫。

與體型龐大、模樣詭異的另外兩頭妖魔相比，黃羊則顯得普普通通。

而普通，放在妖魔身上恰恰是最不普通。

唯有自身神魂之力壓制住體內那瘋狂暴走的雜念，妖軀才能穩定。

這黃羊當是三頭妖魔中最強的一位，雖未成二衰真人，卻也僅差半步。

“宗主小心！”

面對衝來的妖魔，肖夢、江仇二人齊齊出手。

斬妖劍、無形劍破空而出，劍氣發出尖銳厲嘯，朝著黃羊狠狠斬落。

寶器真人肉身孱弱，這點眾所周知，若是被妖魔近身則必死無疑。

如果朱居出事……

他們絕無倖免的可能！

生死一線，兩人也不再有絲毫保留，體內法力狂湧而出，飛劍劍光勐然大盛。

“當……”

撞擊聲響起。

兩人面色一白，飛劍靈光暗淡，而那黃羊只是微微一滯就再次衝來。

如同一道經天黃芒，瞬息間掠過百米之地，羊角直逼朱居的心口。

完了！

肖夢兩人的面上瞬間慘白，眼中更是露出絕望之色。

“唿！”

虛空陡然一暗。

一隻閃爍著五色光暈的大手出現在羊角之前，朝著衝來的黃羊輕輕一按。

五行掌！

朱居面露肅容，識海巨掌起伏，足有三成之多的精氣神被瞬間抽離。

“彭！”

羊角、手掌相撞。

衝來的經天黃芒陡然一滯。

黃羊面泛驚愕，眼中閃過複雜情緒，最終盡皆化作痛楚仰天嘶吼。

“咩！”

它感覺自己像是撞在了堅硬的鋼板之上，可以洞穿一切的羊角竟是傳來碎裂感。

似乎，

只要再加一分力，羊角就會當場斷裂。

怎麼可能？

自己的角可是能撞碎寶器！

“唰！”

刀芒一閃而逝。

黃羊的怪叫也戛然而止，羊首自脖頸分離，鮮血從斷裂處噴湧而出。

鬼神限！

羊妖，

死！

“唿……”

朱居右手緊握縱橫刀、左手提黃羊頭顱，喘了口粗氣朝著剩下的兩妖看去。

五行掌威力強大，缺點則是完全不受控制，一旦施展就會大耗法力。

好在一舉建功。

若是施展刀法的話，當也能拿下對方，卻絕不可能如此乾脆利落。

“哌！”

眼見黃羊身死，蛤蟆怪叫一聲，龐大的身軀勐然一轉，一團黑煙把它團團包裹衝向高空。

竟是捨棄同伴直接逃離。

同伴一死一逃，樹妖不由‘面’露慌亂，樹根朝著腳下山石扎去。

“嘩啦啦……”

山石碎裂。

根系朝著下方快速蔓延，它的身體也朝著山體陷去，妄圖藉助天賦能力遁地逃離。

奈何。

已然遲了！

“唰！”

重新落入掌控的‘五行環’勐然一顫，瞬間出現在樹妖本體之上。

五道圓環朝內一收。

伴隨著一陣“咔嚓嚓”裂響，堅硬的妖魔之軀被五行環擠壓到扭曲。

“啊！”

樹妖吃痛慘叫，法力被生生禁錮，身體也被從山石中給拉了出來。

五芒飛劍電閃而至，如同一道五色霞光在樹妖本體上洞穿出千百傷口。

最後發力一絞。

“彭！”

樹妖本體勐然炸開，碎裂的樹皮在地面抖了抖，徹底失去最後一絲生機。

樹妖，

死！

看了眼飛出數里的蛤蟆，朱居微眯雙眼，隨即摸出飛天符往身上一貼：

“你們二人莫要亂動，我去去就來。”

“唰！”

飛天符神光大盛，好似一股清風包裹周身，輕輕一躍就能騰飛半空。

稍作適應，朱居身化清風朝著那蛤蟆追去。

“哌！”

“哌哌！”

蛤蟆妖魔怪叫連連，回頭看了一眼，面上露出驚恐神色，口中急急道：

“道友何必咄咄逼人，此行蛤蟆認栽，我那兩位同伴身上的好處你也可盡得。”

它並非是擁有飛行能力的妖魔，藉助黑煙遁逃速度並不快，眨眼就被追上。

“唰！”

朱居二話不說，屈指一點，五芒飛劍電閃而來。

“哌！”

蛤蟆大驚，再次口吐昏黃光暈定住飛劍，而此時五行環也已落下。

它口中的黃芒顯然不夠用。

“彭！”

五行環接連撞在它的身上，直接把蛤蟆撞得頭昏眼花，還未回神就見一抹刀光閃過。意識隨即陷入無盡黑暗。

蛤蟆，

死！

三位真人境的妖魔，短短片刻盡皆身死。

朱居虛立半空，把屍體收入幹坤袋，並未著急離開，而是轉身看向遠方。

在不遠處的山頭上，一股龐大的氣息若隱若現。

“二衰真人？”

“劍意？”

如此劍意，讓他不由得聯想到某一位出身劍宗的寶器真人。

不過對方似乎沒有敵意，只是遙遙朝這邊看了一眼，隨即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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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他怎麼會在這裡？”

輕輕搖頭，朱居並未多想，藉助飛天符回到肖夢兩人身邊。

“宗主！”

“宗主，您沒事吧？”

“沒事。”朱居搖頭，並未提及剛才發現的那人，視線往地上一掃：

“收拾一下，我們離開。”

*

*

*

半個月後。

符籙堂。

堂主江仇面露忐忑的盤坐法壇正中，身邊放著一柄巴掌大小的透明飛劍。

“宗主。”

他咽喉轉動，解釋道：

“無形劍現今雖然依舊是上品寶器，但千百年過去，又屢次受創，靈性已然大減。”

“若想借助它進階真人，必須重新注入靈性，相當於簡略重煉一次。”

“嗯。”朱居點頭：

“不能重新晉升靈器？”

“不能。”江仇搖頭：

“現如今，怕是再也無法煉製出靈器。”

“不過即使是偽靈器，江某如若真能進階真人，持之當也不懼二衰真人。”

屆時。

劍宗就有兩位二衰真人戰力！

“開始吧。”朱居開口：

“我來為你護法。”

“有勞宗主。”江仇深吸一口氣，屈指輕點眉心，頭頂突兀浮現一柄虛化飛劍。

無形劍！

他所修傳承，就是無形劍。

“錚！”

隨著無形劍法相出現，一旁的透明飛劍錚然躍動，發出錚錚劍鳴。

好似在渴望著什麼。

“去！”

江仇雙目一凝，無形劍法相朝四周一卷，捲起早已準備好的各種材料。

“嘩啦啦……”

伴隨著體內法力湧動，各種材料與無形劍法相相融，竟是發生某種詭異變化。

堅硬的礦石軟化成泥、透明的寶玉迸發刺目亮光。

嗯？

朱居眼眉微挑，目露凝重。

靈性！

他從法相與靈材相融的過程中感知到強烈的靈性波動，似乎這才是根本。

沒有真火，沒有祭煉之法……

法相與靈材似乎在某一刻達到同一頻率，彼此之間完美契合相融。

這顯然是此界修行法門的特殊之處。

‘很玄妙，卻也很危險。’

‘若是突破沒有成功，不僅僅材料會有不小浪費，修行者也會重創。’

‘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當場身死，幾乎與沒有築基丹突破道基一樣。’

念頭轉動，朱居雙目神光大盛，絲毫不放過突破過程的任何變化。

“來！”

江仇大喝。

迫不及待的透明飛劍一躍而起，與無形劍法相相融，前所未有的靈性湧現。

“嗯！”

江仇面露猙獰，雙目圓睜，體內法力狂湧而出，促使法相與飛劍相融。

時間一點點流逝。

某一刻。

朱居眼神微動，頭頂突然出現一座虛幻銅鐘。

“當……”

悠揚鐘聲響起。

江仇身軀一震，面上的猙獰表情漸漸放緩，緊接著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當！”

“當……”

驚魂鍾連連響徹。

“噗！”

江仇勐然睜眼，一口鮮血噴出，無形劍‘噹啷’墜地。

突破失敗！

…………

兩日後。

摧山堂堂主肖夢盤坐在此前江仇所在位置，把一應材料一一擺好。

“你確定要現在突破？”

朱居直視對方：

“江堂主突破失敗，前車之鑑就在眼前，你確定自己不會受到影響？”

“材料已經集齊，等過段時間再試也不遲。”

他是想多見證幾位大法師突破真人，為自己解決左手煩惱提供思路。

卻也不介意多等幾天。

江仇突破失敗，雖然沒有身死，卻也身受重傷，數年內難以恢復過來。

正常人見到這種情況都會有些忐忑。

“不必。”肖夢搖頭：

“宗主，我與江師兄不同，他是藉助無形劍突破，無形劍佔據主導。”

“我不一樣，我為主，斬妖劍為輔，他的經驗對我而言用處不大。”

“而且……”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養劍意多年，這個道理豈會不懂。”

“那好吧。”朱居沒有再勸，從身上取出一瓶丹藥遞過去：

“江堂主突破失敗，一則是無形劍對他而言太強，也是因為法力難以為繼，這瓶丹藥可以為你提供些法力，先含在口中一粒，法力不足時服下。”

“多謝宗主。”肖夢雙眼一亮，當即依法施為。

“出！”

煌煌斬妖劍法相自祖竅月初，繞身一卷，把諸多煉器材料納入其中。

不久。

摧山堂傳承下來斬妖劍一躍而起，與法相相融。

“嗯！”

肖夢眉頭微皺，面泛痛苦之色，但法相、材料相融的過程並未中斷。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隨著時間流逝。

肖夢的身體開始顫抖，汗水浸溼衣衫，玲瓏有致的身材隨之顯現。

上方飛劍，也越發凝實。

咦？

隨時準備出手相助的朱居面露詫異，雙目越來越亮，面上也露出欣喜之色。

變化，

在無聲無息中發生。

斬妖劍與法相彼此相融，天地元氣躁動不休，肖夢的神魂也發生變化。

肉身被斬妖劍接引的元氣淬鍊、洗滌，法力變的靈動、活躍且雄厚。

真人！

竟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