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陸吾血脈
朱雙兒躺在床上,久久難以入眠。
明明床鋪鬆軟,遠比山上更加貼身、舒適,卻不知為何總感覺不適。
就像……
這裡的人。
朱府眾人待她恭敬、客氣,語氣和善、敬畏,理應比長輩訓斥更為舒服,但她卻覺得自己是個外人,無論如何也融入不進去。
一切,
都與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
曾經的好友時隔多年再次相聚,沒有歡喜雀躍,只有豔羨、討好。
就連少爺,
也變的十分陌生。
“唉!”
朱雙兒閉上雙眼,路上朱居的話在腦海裡迴盪。
‘前輩高人點撥後輩,往往用一些高深莫測的話,讓人自己琢磨,這是一個很不好的習慣。’
‘我心安處是吾鄉!’
‘你要找的不是故鄉,而是一個能讓你安心的地方,甚至不是某個具體的位置,一個愛好、一個目標乃至一個人都可以。’
“什麼意思?”
朱雙兒勐然睜開雙眼,目露疑惑:
“是我太笨了嗎?”
翻來覆去睡不著,她乾脆披上衣衫走出房間,來到榆樹下。
朱府唯一讓她感覺熟悉、與記憶中一般無二的,也唯有這棵榆樹。
“雙兒姑娘還沒睡?”
“明姑娘。”
朱雙兒側首,看向白衣飄飄的明念薇,點頭示意:
“你也沒睡?”
“我?”明念薇嫣然一笑:
“自從踏上修行之途,我就以入靜代替睡眠,每日入靜兩個時辰即可恢復精神,已經忘了睡覺的感覺。”
“啊!”朱雙兒一驚,隨即恍然:
“難怪明姑娘修為如此了得,小地方很少能出六品的法師。”
“努力若是有用,人人皆能有所成。”明念薇聞言輕輕搖頭,又是輕曬:
“罷了!”
“你有心思?”
“法師的感知最為敏銳,雙兒姑娘心煩意燥,可瞞不過我。”
“……是。”朱雙兒遲疑了一下:
“只是心有感慨,不知道如何自處。”
“時過境遷,往昔不再?”明念薇表示理解:
“我也曾有過類似的感受,小時候的玩伴現在都已不在身邊。”
“是嗎?”朱雙兒好奇問道:
“你是怎麼適應的?”
“適應?”明念薇笑道:
“人各有志,人各有命,我難道還能強求她們不改變不成?”
“我自己不也長大、成熟,改變許多,慢慢的也就接受了。”
朱雙兒緩緩點頭。
不過,
她所焦慮的不止這些。
“今日少……大哥對我說,我心安處是吾鄉,師尊也讓我找到一個安心之地,我素來愚笨,一直心有不解,所以心中煩躁。”
“原來如此!”明念薇恍然,道:
“雙兒姑娘可知我為何修行?”
“為何?”
“為了長生。”
嗯?
朱雙兒一愣。
“以我們這個年紀,距離死亡還太遠,所以對生死感受不多。”明念薇聳肩,道:
“但我曾經親眼看著比我大兩歲的姐姐病死,看著她哭嚎三日最終力竭嚥氣,又看著小我一歲的弟子在水患中苦苦掙扎卻被淹死,所以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對死亡充滿了恐懼。”
“我怕死!”
“我希望自己不會死。”
朱雙兒緩緩點頭。
她確實對死亡感受不深,雖然殺過人、斬過妖,但身邊人去世的不對,就算有也未曾親見,不過明念薇的想法她能理解。
“所以……”
明念薇笑道:
“長生,就是我的道,我的‘家’。”
嗯?
朱雙兒美眸圓睜,心臟‘噗通’‘噗通’跳動,一種明悟浮上心頭。
“人,只有找到自己的目標、看清自己的執念,才能走的更遠。”
“世間懵懂之輩極多,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並一步步踐行之人,卻不多。”
明念薇輕嘆:
“這個道理很簡單,卻並非人人都明白。”
“……”朱雙兒眨了眨眼:
“奇怪。”
“怎麼了?”
“為什麼你和大哥,給我的感覺與師尊差不多,都很通透?”
這種通透並非是泛泛而談,而是一種久經上位的特殊氣質。
明念薇一愣,隨即笑著搖了搖頭,卻並未解釋。
雙兒的師父無咎現今是三品,她記憶中的李澄霞同樣不差。
至於朱居……
更為神秘。
強者皆有共同的特質。
“天色不早了。”明念薇抬頭,看向彎月:
“雙兒姑娘,改回去歇息了。”
*
*
*
“主上。”
“進來。”
“吱……”
房門推開,明念薇踏步行入,拱手道:
“雙兒姑娘已經睡下。”
“嗯。”
朱居手拿一個瓷瓶,緩緩點頭:
“這個丫頭倒是有心。”
“延壽丹。”看著瓷瓶,明念薇笑道:
“此丹不凡,就算是真武宗內門弟子,想要得到一粒也很難。”
“服之,可增二十年壽數,她能為主上討來,定然付出不小代價。”
“二十年壽數不算什麼。”朱居開口:
“但它能讓習武之人的三十歲大限推遲十年,四十歲之前進階六品都不算晚,這對很多三十歲的七品上來說堪稱仙丹。”
通常而言。
三十歲之前不能進階六品,就一輩子無望,但也有特殊情況。
如。
服用延壽丹藥。
不過想想也知道,這類丹藥何等昂貴。
“主上。”
明念薇伸手,掌心是一隻飛蟲:
“這是我在院內發現的,是一種傀儡蟲,可以讓武者以氣血操控,感知四周的環境。”
“哦!”
朱居挑眉:
“有人盯上了朱府?”
“是。”
明念薇點頭:
“這種傀儡蟲很精緻,能夠做出來的地方不多,問道宗就是其中之一。”
“問道宗?”朱居皺眉:
“他們還沒放棄?”
“不對!”
“他們不會認為張房的死與我有關,為了錢虎的失蹤得罪真武宗也不划算,這其中怕是有別的原因。”
“是。”明念薇點頭:
“張房、錢虎身上肯定有其他的東西,讓問道宗的人不惜得罪真武宗,也要搞明白。”
“我懷疑……”
“一旦雙兒姑娘離開,他們會再次找過來。”
朱居摸了摸下巴,眼中滿是不解,不過轉瞬面上就恢復如常。
“無妨。”
“我現在修為更進一步,已是七品中,就算面對那王鼎也不懼。”
七品中與五品中相差兩大境界,但對他而言,不是不能跨越。
明念薇聞言,當即鬆了口氣。
她的修為也是一日千里,但短時間內,尚非那王鼎的對手。
…………
三河幫。
水牢。
“譁……”
一個鐵籠子被鎖鏈從水下拉出,裡面赫然是昏迷不醒的錢虎。
“就是他?”
“是。”
三河幫幫主李顯山立於黑暗中,雙目閃爍:
“陸吾血脈,是去往那個地方的鑰匙,想不到真的在太原府。”
“一千多年了,今日總算現世!”
“可惜,不是我們最先發現的他。”另外一人嘆道:
“問道宗的人手段了得,你確定他們沒有辦法找到這裡來?”
李顯山面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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