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神蹟！您…您是怎麼想出來的？！”

  他聲音抖得不像話，激動得幾乎要跪下去了都！

  蘇定平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目光轉向窗外遙遠的天際線，聲音低沉而厚重，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與敬意。

  “別跪我啊。

  這份圖紙…沾著幾十年前無數倒在科技封鎖最前線的無名前輩的血汗。

  這份方案的核心構思，很多都寫在絕密檔案裡那些被塵封的、代號為龍心-0號試驗檯廢墟殘骸裡。

  他們沒能親手點火，但路已經趟開了。”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如同出鞘的利劍。

  “我們不過…是替前人，把那條他們用命換來的、尚未抵達終點的路，繼續走下去的人罷了。”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那份圖紙無聲，卻彷彿帶著灼熱的溫度，燃燒在每個凝視著他的研究員心中。絕望？瞬間被一種從冰冷歷史灰燼中勃發出來的、近乎悲壯的熾熱所取代！

  “幹！”

  袁濤第一個嘶吼出聲，眼睛充血通紅！

  “幹他孃的！”

  會議室內響起一片粗野卻熱血沸騰的低吼！

  而會議室粗重的喘息聲尚未平復時，錫微滴噴射系統突然就給了熱血沸騰的研究團隊當頭一棒。

  “又斷了！”

  實驗艙外的監控螢幕前，一名研究員拍了下桌子，聲音裡滿是疲憊和焦躁。螢幕上，代表錫液穩定流動的綠色曲線勐然下墜，然後變成一條死寂的直線。

  真空實驗艙內，那本該被高能鐳射精準轟擊、激發出13.5nm極紫外光的細微錫流，僅僅維持了十分鐘左右，便如同斷了線的銀珠，凌亂地濺落在回收闆上。

  袁濤湊到觀察窗前，眉頭擰成了疙瘩。透過特製的視窗，他能看到實驗艙內那片狼籍。

  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昂貴的錫原料浪費以及數個小時甚至數天的準備工作付諸東流。

  “精度不夠，穩定性太差。”

  他指著艙內複雜的噴射頭和控制電路。

  “對速度、位置、形狀的要求簡直是魔鬼級的！差之毫釐，謬以千里，鐳射轟上去，要麼打空，要麼打成飛濺的廢渣，根本無法穩定生成EUV。”

  “難道只能靠人工一點一點試錯？”

  有人洩氣地嘀咕。

  這念頭太殘酷，耗不起。

  郭雪雲的眸子依舊沉靜，甚至在這挫敗中燃起了另一種火焰。

  “絕望是弱者的藉口！老袁，還記得那圖紙嗎？一開始誰覺得我們能造出那麼高指標的鐳射器？路，本來就是闖出來的！”

  蘇定平的目光牢牢鎖著失敗後的資料，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

  “靠人硬磨，太慢，不確定性太大。”

  他抬起頭，眼中掠過銳利的光芒。

  “也許，該讓盤古提前升級了。”

  “升級？它現在的核心還是28nm製程……”

  “就是因為它只能適配28nm晶片，算力才不足以應付錫微滴控制的超高速、超精密實時計算需求。”

  蘇定平打斷道，語氣斬釘截鐵，“給盤古換上我們能提供的最好晶片，最佳化底層演算法，我要它能在微秒級別上預測和調整錫流的軌跡形態，指導鐳射精確轟擊！”

  命令一下達，軟硬體聯動升級立刻啟動。

  這無疑是給剛剛因鐳射器成功而緊繃的研發鏈條又增添了一塊沉重的砝碼。

  就在龍心實驗室埋頭死磕錫微滴控制系統的同時，高層決策者們做出了另一個重要決定。

  有限度的資訊釋放。

  一份措辭簡練、技術描述嚴謹的通告，悄然出現在了龍夏部落官方的通訊社網站上。核心內容只有一個。

  龍心實驗室在極紫外光源核心子系統——大功率CO2鐳射器的研發上已取得關鍵突破，成功製造出符合並超越預設指標的該核心部件。

  這則通告，像一顆投入平靜湖水的巨大石塊。

  昔日嘲諷蘇定平“痴人說夢”、“不自量力”的西方媒體集體失聲片刻後，立刻陷入了瘋狂的解讀和求證。

  之前公開表態稱“三十年也不可能”的ASM公司某位高管，其個人社交媒體瞬間被各種“您怎麼看？”

  的嘲諷性評論淹沒。ASM公司本部驟然緊張，緊急召開了閉門會議。

  “查！立刻查清他們的突破點到什麼程度！”

  ASM的總裁臉色鐵青，重重地拍著桌子。

  “那批鐳射器的圖紙……他們難道真的完全吃透了？甚至超越了？”

  技術主管匆匆調出通稿裡模煳的技術引數影子，臉色極其難看。

  “按照描述……他們很可能繞開了我們最核心的幾項技術專利壁壘，甚至走了更高效的路線……”

  “專利壁壘是紙煳的嗎？”

  總裁咆哮道。

  “立刻！馬上啟動下一代産品的技術疊代研究！我們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角落，那個曾公開發表言論的高管面如死灰。

  “你，去人事部辦手續吧。”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西方部落的技術封鎖陣營內部，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來自東方的壓力，那不再是虛無的豪言，而是帶著金屬轟鳴的腳步聲。

  “盤古”的算力升級初步完成。實驗臺上，升級後的人工智慧系統，高速分析著無數次失敗實驗的海量資料。虛擬螢幕上，錫液噴射、成形、被撞擊的模擬過程不斷疊代，速度之快遠超人類想象。

  它開始嘗試構建更精妙的控制模型，調整噴射頭內部壓電陶瓷的微震頻率、氣體流速等等細微引數。

  雖然離真正穩定長效的輸出還有距離，但失敗的間隔顯著延長了。

  那綠色的代表錫流穩定性的曲線，像一顆開始艱難學習站立的心臟，顫動中帶著向好的生命力。

  “成了！”

  一次實驗結束後，監控員勐地跳了起來。

  “二十五分鐘！

  這次穩定輸出了二十五分鐘！”

  小團隊的區域內響起了壓低的歡唿。

  雖然時間還不夠，雖然問題依然重重，但這證明了人工智慧輔助最佳化這條路的正確性，點燃了新的希望。

  袁濤狠狠錘了一下手掌，轉向郭雪雲。

  “老郭！光來了！雖然只亮了二十五分鐘！”

    郭雪雲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方向沒錯！穩住，繼續讓盤古最佳化！資料！餵給它全維度的資料！”

  錫微滴難題，似乎看到了一絲曙光，但那也只是光源系統這座大冰山顯露出的一角。

  新的風暴接踵而至，而且同樣棘手。

  “反射鏡的鍍膜檢測結果出來了……”

  負責鏡片測試的陳工拿著報告單走進蘇定平的臨時辦公室，聲音乾澀。

  “……精度……遠遠達不到要求。”

  蘇定平的心勐地一沉。

  作為將脆弱易散的極紫外光多次反射聚焦的關鍵核心部件，整個光刻機系統需要數十面這樣的超高精度反射鏡。

  每一面，都需要在基礎基材上鍍上多達十四層的特殊光學薄膜！層數多隻是一方面，關鍵是每一層薄膜的厚度誤差必須小於0.1奈米！

  這是一個讓普通顯微鏡都失去意義，讓大部分機械加工望塵莫及的精度。

  “我們自己嘗試的幾批次，誤差都在幾十個奈米甚至百奈米級別，最好的也超過了設計要求十倍以上。”

  陳工的聲音充滿無力感。

  “這種精度……已經接近材料的物理極限和控制的極限了。

  蘇總工，我們現有的裝置和工藝積澱，短期……幾乎不可能！”

  蘇定平看著報告上刺眼的檢測資料，沉默了十幾秒。

  他何嘗不知其中的難度？這本身就是EUV光刻機最難啃的骨頭之一，與光源、工作臺並稱三大核心壁壘。

  他那份神奇的“圖紙”，其關於反射鏡鍍膜的真正技術篇章，如同被上了層層枷鎖，紋絲不動。

  唯一的曙光，似乎指向了國際領先、幾乎被日耳曼部落蔡司公司壟斷的磁控濺射鍍膜技術和與之配套的超精密檢測工藝。

  “陳工，繼續組織我們的人，利用現有的條件，嘗試各種可能的工藝改進方案。”

  蘇定平語氣沉凝地佈置任務。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們也要摸索，不能坐等。”

  “是！”

  陳工點頭，雖然感到難如登天。

  “另外……”

  蘇定平深吸一口氣。

  “聯絡明珠那邊。

  技術引進方面……看能不能走通日耳曼的路徑。”

  秦明珠接到請求後，立刻行動了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低調的試探，而是直接派出了一支精悍的技術商務團隊，以龍夏某大型光學集團的名義，攜帶著極具誘惑力的訂單意向書，奔赴日耳曼部落蔡司公司的總部。

  會談在禮節性的寒暄後進入正題。

  “我們非常看好貴公司在超高精度光學鍍膜領域的世界領先地位。”

  龍夏方的代表語氣誠懇。

  “我們願意成為你們在龍夏乃至整個東方區域最重要的戰略合作伙伴……”

  蔡司公司的高階副總裁布魯諾先生帶著得體的微笑。

  “感謝貴方的信任！不過，關於你們所關注的相關技術領域，以及配套生産線的合作嘛……”

  他話鋒一轉，露出惋惜的表情。

  “恐怕目前時機還不夠成熟。你知道的，涉及核心技術的轉移和控制，我們需要極其謹慎地評估，並需要得到我們部落乃至整個西方技術聯盟的審批。

  這是個漫長的過程。”

  布魯諾的話滴水不漏，姿態卻傲慢且疏離。

  秦明珠本人隨後也撥通了與對方更高層的電話，將姿態放得很低，甚至暗示可以在價格上做出巨大的讓步。

  然而，對方的答覆更加冰冷徹底。

  “秦女士，我很欣賞您的誠意。

  但對龍夏技術出口的管制清單有著極其嚴格的規定。任何涉及EUV核心部件製造的技術和裝置，對不起，都在絕對禁運之列。

  這一點，我們無能為力。

  即便是單純的裝置採購，目前也完全沒有可能。”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程式化的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拒絕。

  “我們並非用於EUV領域，只是想提升傳統投影光刻機的鏡片精……”

  秦明珠還想做最後的爭取，試圖模煳應用方向。

  “秦女士。”

  對方打斷了她，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我們都是專業人士，就不必再打這個啞謎了。貴部落剛剛公開的高功率CO2鐳射器突破，指向性非常明確。祝你們好運。”

  談判的大門被徹底焊死，連一條縫隙也沒有留下。

  訊息傳回龍心實驗室，如同一盆冰水澆在剛剛因為錫微滴控制出現轉機而微熱的炭火上。

  “還是禁運！還是卡脖子！”

  袁濤一拳砸在旁邊的儀器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手背上傳來刺骨的疼痛卻比不上心裡的憋屈。

  “媽的，擺明了就是看死我們做不出來！”

  有人怒罵道。

  蘇定平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濃重的夜色。引進的路被徹底堵死，自主研發更是步履維艱，如同在黑暗中摸索懸崖的邊緣。

  每一次失敗的鍍膜實驗，都意味著鉅額的研發資金打水漂——特種稀有金屬靶材、高純惰性氣體、超潔淨環境維持、精密裝置的損耗……實驗室的帳面上，資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燒。

  失敗越多，燒錢越快。沉重的壓力像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肩上，也壓在這個年輕核心的心裡。

  實驗室資金鍊繃緊到極限的訊息，不可避免地透出了一絲風聲。密切關注著蘇定平每一步進展的一個人坐不住了——中創科技創始人秦百川。

  這位白手起家、歷經商海沉浮的老一輩企業家，敏銳地察覺到了龍心實驗室面臨的困境。

  他沒有直接找蘇定平，也沒有叫女兒明珠商議，而是以一個極其私人和決絕的方式做出了決定。

  一週後，中創科技釋出了一則影響深遠的公告。

  中創科技創始人兼實際控制人秦百川先生，以個人名義，向龍夏部落龍心高科技實驗室定向捐贈資金三十億夏元！用於支援其面向國家重大需求的科研攻關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