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以後，她的語氣也忽然鬆了起來：

  “就這樣，如果你想要他幫忙，可以再問幾句，但是別假借我的名字，走捷徑本身就不討武者喜歡，何況想瞞過他也不容易。”

  馬恩問道：

  “所以你覺得他不會幫我？”

  花冷雲回到道：

  “不會立刻，如果你今天起床忽然發現自己的妻子死了，你所珍愛的事物全都化作灰燼散去，即使你有著足以巔峰世界的神力也沒法改變這件事情，而且你深知未來很可能也再也回不到這樣的美好。

  “那麼你會是什麼反應……

  “算了，不說你，你覺得正常人會是什麼反應？”

  馬恩有些不解地反問道：

  “會是什麼反應？”

  花無冷又嘆了口氣：

  “我來告訴你阿生會怎麼樣，他可能會想殺了所有能看見的東西，凡是活物在他眼裡就是有罪的。

  “如果他能稍微冷靜下來，或許會天真地以為可以用武術改變這件事，他會發了瘋地鑽研如何用武術起死回生，隨著逐漸意識到這不可能。

  “他會逐漸在絕望和瘋狂中徘徊，變得很容易受到刺激，而且也絕對聽不進任何合理的建議，他跟你不同，他相信武術。

  “而且只相信武術。”

  馬恩有些不識趣地問道：

  “但是他的這種相信反而讓他陷入了困境。”

  花冷雲笑了：

  “只有你覺得這是困境，所以我才說你不相信武術，我的確覺得他沒有任何可能跨越生死，但這只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如果站在阿生的角度來看，這絕對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即使可能性低到無比渺茫，對他和他所相信的武術來說，這種可能依然是存在的。

  “你覺得他是在犯錯，但他只是在嘗試。”

  馬恩問道：

  “但你知道事實上這不可能，對吧？”

  花冷雲頷首道：

  “沒錯，但這不重要。

  “你得相信不可能的事，或者相信自己相信的事情。”

  馬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好像有點理解了。”

  花冷雲接著問道：

  “好，現在回到你該相信的事情上，你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這嗎？”

  馬恩回答道：

  “因為我感悟到了紮根的要訣？”

  花冷雲督促道：

  “說清楚點。”

  雖然只是初次見面，但馬恩感覺她的話語確實有種魔力，讓他有種心悅誠服想要聆聽的感覺，就好像這是某種以前養成的習慣。

  “嗯……”馬恩頓了頓說道，“我覺得自己已經逐漸理解了新世界的樣貌，或者是它那些有問題的地方，許多我本來覺得應該有意義和地方也只是錯漏。

  “而在意識到這些以後，我似乎就理解了新世界的本質，這也讓我進入到了這樣的狀態，不過看來這依然引起了我的心魔……”

  聽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花冷雲直接戳破道：

  “你還沒說完呢。”

    馬恩先是愣了剎那，腦子先是迅速地轉了幾圈，但很快又想起了她剛剛所給出的那些指點和暗示，接著真的就這麼順著說下去：

  “但是仔細想想，我的判斷也未必準確，畢竟很多東西雖然看上去可以用這樣的理論去解釋，可也有很多其他的可能性，再者說，我對其細節的把握也完全沒有任何根據，只是憑藉直覺做出的判斷，如果真的想要……”

  “夠了。”花冷雲打斷了他，“你自己聽聽看，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馬恩想了想，但還是不解地問道：

  “什麼問題？”

  花冷雲直言不諱地說道：

  “你沒發現自己多思前顧後嗎？這麼婆媽怎麼當武者？你根本就沒有真正地相信過自己的判斷。”

  馬恩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可我沒覺得這有什麼錯的，如果不搞清楚就貿然行事或做判斷，只會害了自己，現實可沒有給我第二次機會，我不打算犯這種低階的錯誤。”

  “還敢頂嘴？”花冷雲厲聲呵斥道，但嘴角卻不知不覺地翹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早晚會跟我頂嘴，你現在是在學武嗎？

  “你覺得自己會比我更瞭解武術的原理？”

  聽到她的質問，馬恩反倒陷入了沉思，而察覺到這點的花冷雲也沒有催促。

  過了片刻以後，他緩緩說道：

  “到此為止了。”

  花冷雲立刻問道：

  “什麼到此為止了。”

  馬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的想法應該到此為止，沒有那麼多的然後和如果，對吧？我根本不需要思考後面的那些東西，而且不是因為那些思考不正確。

  “而是因為他們不重要。”

  花冷雲笑得更開心了：

  “很好，你還沒有徹底無可救藥。”

  馬恩深深地吐了口氣：

  “我應該相信自己的判斷，不管我的判斷準不準確都不重要，因為我就應該像是神拳相信自己的武術般，固執地相信我的理解。

  “只要我懷揣這樣的信念，就足以紮根在這個世界上了。

  “這就是我唯一需要的東西。”

  花冷雲笑著說道：

  “沒錯，看來我以往的努力沒有白費，你最終還是能想明白武術的。”

  馬恩接著說道：

  “但這不只是因為武術，這是因為我的現實扭曲力量……”

  花冷雲打斷道：

  “那就是你的武術，你有著和所有人都不同的武術，而現在你也踏上了跟所有人都不同的道路，沒有什麼東西比這樣的武術要更真實了。

  “武術只有生長在武者身上的時候，才有駐足欣賞的價值。”

  馬恩斬釘截鐵地說道：

  “也就是說，其實它有可能是錯的。”

  花冷雲點了點頭：

  “沒錯，你對新世界的理解很可能是錯的，但當你嘗試著用自己想法去理解這個世界的構成時，你已經開始了對它的入侵。

  “在它的面前你可不是手無寸鐵，恰恰相反，沒有主人的它在你面前就像是快任人揉捏的巨型橡皮泥，儘管你的凡人之手沒法徹底掌控它，但是它肯定沒法阻止你的所作所為，也沒法抵擋你對它的理解。

  “當然，你的理解和判斷也可能是對的……”

  馬恩堅定地說道：

  “但那不重要。”

  花冷雲笑著說道：

  “你可以出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