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恩實話實說道

  “我見過其他的你，她們似乎比你要更能接受這些事情，當然……”

  注意到小媞的表情依然不信，他又轉而找補道：

  “她們也可能只是某些幻覺，或者只是我的腦子出問題了，很可能那只是新世界給我營造的謊言，其實你只是躲在了某個我看不見的角落。

  “但這些都不重要，這也不影響我們接下來的事情。”

  “凡人你明白就好。”小媞神色滿意地點了點頭，“考慮到現在我和你的關係，我可以給你稍微提供點幫助，前提是你不要想趁機佔我便宜。

  “我當初選擇的是個靠譜的凡人，我希望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也是。”

  跟最初見面的時候很相似，此刻的小媞依然很牴觸亡妻這樣的說法，不過看她如此自然地就接受和相信和其他部分，馬恩也有點懷疑。

  她到底是真的那麼不相信這樣的可能性，還是單純有點在嘴硬？

  畢竟對於任何人來說，即使理性上接受了自己的死亡，恐怕也沒法那麼容易在感情上承認，另一件事恐怕也是如此。

  而小媞也並不像是是真的沒法理解這種事情的人。

  她更可能只是不想那麼輕易接受而已。

  而意識到這點，馬恩也沒有試圖逼她承認這樣的事情：

  “在進入新世界的過程中，我應該是將自己的力量以及控制局都沉入了夢人的屍體裡面，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

  “這個手錶的功能，就是幫我尋找自己的力量，而這裡就有我的力量存在，我想你應該知道我要如何在這裡取回自己的力量。”

  “當然。”小媞自信地說道，“凡人，把手腕抬起來，我要再檢查下。”

  馬恩很聽話地按照她的指示抬起了手，而小媞又開啟了手錶的蓋子，但這次她沒有立刻就將其合上，而是開始耐心地研究了起來。

  “我還給你弄了這種強制撤離功能？”她邊搗鼓邊說道，“凡人，你是什麼三歲小寶寶嗎？這可不像是我的風格……”

  馬恩也注意到了，除了剛剛見面的時候她叫了自己的名字，後面小媞都用“凡人”這兩個字稱唿自己，剛開始聽到這個詞的時候，馬恩還以為她是在強調自己作為妖精的超凡身份。

  但現在他怎麼感覺，這似乎小媞給自己取得某種外號呢。

  “當時的你還特地強調了這點。”馬恩依舊實話實說，“我還以為這是什麼很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小媞撇了撇嘴，卻沒有說什麼，而是轉而抱怨道：

  “看起來我上次動手的時候真的很急，這完全沒有弄好嘛，而且完全不符合我們妖精的服務精神，我看看啊，你的時間應該還算充裕……”

  說著，她就開始對著表動手動腳，似乎是在調整著什麼。

  雖然有些疑慮，但馬恩最終還是沒有嘗試阻止和詢問這樣是否值當，比起自己必然盲目的判斷，他還是更相信眼前這位妖精的經驗。

  “你覺得我想要找回自己的力量困難嗎？”馬恩好奇地提問道。

  妖精少女笑了笑：

  “別太自以為是了，凡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困難，造這個手錶很難，幫你弄出異常控制局也很難，把夢人弄到你的體內還讓你活下去更難。

  “而取回現實扭曲者的力量？我甚至都想不到幾個更簡單的事情，這比把你們凡人的斷臂接上還有簡單，因為你的力量自己就會長回去。

  “如果你想問的是找到自己的力量難不難，我也可以回答你……”

  她抬起頭看著馬恩的眼睛說道：

  “對你來說很簡單，因為我正在把最難的那些部分解決掉。”

  儘管小媞說話的語氣不是很討喜，但馬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卻能很清晰地感覺到她話裡的關心。

  就像某些是不擅長表達感情的長輩，明明想要對孩子關心關心，但嘴巴卻總要再搭上幾句埋怨，好像不借此掩蓋內心的真實想法，就說不出話來。

  “原來如此。”馬恩也很順著她的話，語氣誠懇地說道，“那還好有你在，否則的話我可能現在都不知道該做什麼。”

  妖精少女也像是被順毛撫摸的貓咪般，滿足又得意地說道：

  “那當然了，你也不瞧瞧我是誰，如果沒有我幫你的話，估計你都可能在直接死在這裡，更別說找回自己的力量了。

  “就算是普通的妖精也沒法做到這樣的事，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多少人對夢人有我這種程度的研究，他們不止沒有這個機會，也沒有這種本事。

  “看，現在你能檢測自己受到了多少腐化。”

  她指了指抬起的手錶，在紫色介面的頂端出現了個環繞著邊緣的進度條，而這個進度條此刻已經走了五分之一。

  但看著它的前進速度，馬恩感覺這裡面可能有不少是上次還沒排出的毒素。

  小媞也注意到了他的神色：

  “喂，凡人，這些進度基本都是你來我這前積累的，和我可沒什麼關係，我是看時間還很夠用才幫你改進手錶的。”

  馬恩立刻回答道：

  “我也感覺到了，而且上次離開夢境以後，我的身體似乎也陷入了疲憊，恢復了足足兩天才差不多回到了這種狀態。”

  小媞也馬上就回答道：

  “你這恢復的已經算快了，如果不是現實扭曲者，進入夢人的屍體基本上就等同於自殺，多數人接近他的時候就會直接融化成夢境了。

  “而且多數現實扭曲者雖然可以抵擋他的侵蝕，但在離開他以後，也需要很長的時間來恢復，或者重構自己的現實，而你可以比較輕鬆地完成這點。

  “這也是我當初會看上你的原因，你的力量不僅抗造，而且更有可塑性。

  “當然了，如果不是我幫在後來幫你創造了異常控制局，衍生了你的現實扭曲力量的邊界，你也沒法帶著其他的東西共同下沉。

  “這部分全都是我的功勞。”

  已經掌握溝通技巧的馬恩也很配合地回答道：

  “當然，如果沒有控制局，我肯定早就死了。”

  但是聽到這話的小媞卻不再露出得意的表情，反倒是警惕地抬頭看向他：

  “你不是在故意哄我吧？”

    馬恩神色自然地說道：

  “我說的所有話都是事實，難道不是嗎？”

  “最好真是。”小媞懷疑地瞥了他眼，“我可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妖精，像是你這樣的凡人可以得到我的幫助，應該感到無比慶幸才對。”

  妖精少女說話的樣子，就好像她不僅沒有死去，而且也是真實的存在，根本不是自己在夢境裡偶遇的幻象。

  或許她這幅態度，也是因為想要暫時忘記這樣殘酷的事實。

  畢竟死者怎麼樣才能接受自己的死亡呢，馬恩想著如果是自己知道他在此刻的現實已經死去，而自身又只是他人記憶構成的幻象的話……

  那或許他會冷靜地傳達自己生前的意願。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這麼做。

  小媞此刻的言語除了對真實想法的掩蓋外，恐怕更多也是在轉移注意力，不讓她自己去關注那冰冷的真相。

  “當然。”馬恩點了點頭，“我很清楚正在面對超出自己能力範疇的問題。而且如果不是在記憶裡遇到過你，我甚至都沒法來到這裡。”

  小媞的手頓了頓，接著像是掩飾什麼般又敲了敲螢幕：

  “我給你稍微改進了下追蹤功能，現在它的定位比之前更精確了，而且可以像是這樣顯示出具體地圖，就是夢境的空間可能會有些問題。”

  說著，她在手錶上按了幾下，接著手柄上空就浮現出了全息立體地圖。

  全息地圖顯示出了他們所在樓層的完整空間，但是在樓層以外的地方，整個世界似乎有些破碎，很多走廊甚至沒有和其他地區相連，獨立懸浮在空中。

  而在他們房間內部有個綠色的小點，似乎是代表著馬恩自己，而在綠點正前方的位置則閃爍著紫色的光點，似乎就是此刻正在幫他調整手錶的小媞。

  “厲害吧，凡人。”妖精少女得意地說道，“你可能都沒法理解這有多麼地困難，想要實現全息地圖功能必須得能準確感知夢境內部結構，這不僅得用上我作為妖精的天賦，而且也必須對夢人有足夠的瞭解，雖然這是因為當年他曾經來尋求過我的幫助，但你應該能想象他會找到我，是因為殺戮”

  馬恩好奇地指了指上面的紫色光點，悄悄打斷了她的自吹自擂：

  “所以我要尋找的力量就在你的身上？”

  被打斷了的小媞有些不滿，雙手叉腰看著馬恩，但似乎又很快意識到了他們現在的情況，也沒有真的抱怨什麼：

  “是的，這東西如果不在你身上，而在我的身上，就說明你在這裡尋找的不只是自己的精神力量，更多的是我曾經對你的塑造，但是問題來了……

  “我具體做了什麼？”

  馬恩疑惑地問道：

  “就連你也不知道嗎？”

  感受到馬恩暗搓搓地話語，小媞立刻露出了不服氣的表情：

  “當然，我又不是什麼預言家，我怎麼能知道自己還沒做的事情？好吧，我對你的異常控制局有很多設想，但歸根結底，這是我們共同的造物。

  “別誤會，所有妖精的願望都是合作的産物，妖精不是現實扭曲者，我們沒法獨自使用自己的力量，這種力量必須透過你們來達成。”

  馬恩點了點頭：

  “我聽說過你們妖精的力量需要透過他人的許願來釋放。”

  小媞正色道：

  “是的不過我說的你們也不是現實扭曲者，實際上現實扭曲者朝妖精許願這種事情不能說沒有，但比例遠少於普通人類。

  “這既是因為他們多數情況下都不需要我們的幫助，也是因為我們很難對他們準確地實現自己的願望，多數現實扭曲者的力量會和我們的打架。

  “畢竟你們的力量和我們的來自相同源頭，這全都是真正的妖精留給我們這些後代的遺産，而相同的東西總是會有所相斥。

  “這也是為什麼我當初選擇了你，你和自己的多數同類都不同，你本身就具有極其強的可塑性，而且又可以將自己的力量規律地衍生在外部。

  “不僅如此，而且我能感覺到你和多數現實扭曲者就是有本質的區別，你的確具備著跟他們相同的力量，但你的力量沒有他們那麼融洽。

  “我看到的多數現實扭曲者，他們的力量已經和他們本身完全融合了，但對你來說這股力量似乎還是什麼外界的東西，是被你掌控和利用的東西。

  “當然，這種差異在事實層面其實很細微，以至於多數人肯定察覺不到，如果說他們的力量是皮膚和血肉的話，你的就是皮膚和衣服。

  “甚至也是因此，你的力量其實起初並沒有那麼強大，因為你不像是他們那樣生來就完全屬於這股力量，更像是這股力量屬於你。

  “你得學習，模仿，然後才能掌握它，好在你的現實扭曲特質本身就適合這麼做，所以這並不算是什麼問題，而也給了我可乘之機。

  “我們有可能將這股力量，塑造成更強大的東西。

  “這是你的機會，也是我的。”

  看著她嚴肅地表情，馬恩也順著問道：

  “所以這件事不能只靠你來完成，是嗎？”

  妖精點了點頭：

  “沒錯，現在的你還沒有真正擁有異常控制局，我其實已經將它的雛形跟基本完成和實現了，但你和它還有個距離，你們間差著……

  “一個恰當好處的願望。”

  馬恩也理解了她的意思：

  “所以我得透過許願，才能讓你的力量和我的匯合，並且塑造異常控制局，而在真實的世界裡，我們肯定已經許下過這樣的願望了。

  “只是現在的你並不知道，我那時候許了什麼願嗎？”

  小媞點了點頭，滿意地贊許道：

  “像是我一直說的，你是個腦子不錯的凡人。”

  馬恩問道：

  “你有什麼建議嗎？還是說就連你也沒法猜到我會許什麼願望？”

  小媞眼神認真地看著他：

  “當然，馬恩，你別低估了自己有多難相處，你還沒告訴我願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