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中，嘈雜非常，大家好像都扯著嗓子說話。

  紅油的火鍋咕咕翻滾，內裡的食材若隱若現。一雙筷子下了鍋，夾起了好大一筷子牛肉。

  牛肉在油碟的調料中打了三轉，淋漓著湯汁送進了嘴裡，王言就了兩瓣糖蒜，嘎嘣嘎嘣，豐富的味道在口腔之中綻放。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你只要拿出一份合格的審計方案，那麼董事長就一定會用你。”

  “可是還有徐知平呢？他是總經濟師，集團歷年審計都是他做的。”

  王言不置可否：“你也說歷年都是他，那他審出什麼問題了嗎？”

  “他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誰都不得罪，這些年審計找出來的問題也都是不痛不癢的。”許峰若有所思的搖頭，隨即又說道，“可說到底，這事兒也不能繞開他吧？”

  “你都說了，他誰都不得罪，那他能得罪董事長嗎？到時候董事長把這事兒一提，估計徐知平就聞弦知意，自己就找理由推脫了。”

  許峰臉都紅了，也不知道是辣的，還是亢奮的。

  他自己高興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還不是高興的時候，於是他又看向正在大口吃喝的王言。

  “王言，要是到時候真讓我主持審計，你願不願意來幫我忙？你是財務，抽調你到審計小組，合情合理。而且真要是能行的話，這也是一個機會。只要咱們找到問題，把刀子遞給董事長，肯定少不了咱們的好處。你總不能真想一直在最下邊吧。”

  “現在說還為時過早，情況一直在變，究竟是不是要審計也不是確定的，還是等到時候再說吧。”王言擺了擺手，“也免得希望越大，到時候失望越大。”

  “豈止啊，我今天多半是睡不著覺了。”

  “回去喝點兒就好了。”

  許峰沒聽見回去，只聽見喝點兒了：“要不……咱們不打球了？反正吃完飯還得等一個多小時，怪累的。咱們倆也好久沒喝酒了，正好一起喝一些放鬆放鬆？”

  王言欣然同意，於是兩人這就喝了起來。

  許峰的酒量很好，事實上能走到現在這個位置，酒量很難不好，尤其還是在房地産公司。

  不過一杯白酒下肚，也難免有一些酒意了，於是話就多起來，開始吐槽公司裡的一些問題，以及工作中遇到的很次的人，點評起了公司內的許多高階領導。

  卻也不能說許峰是得意忘形，畢竟他還信任王言呢，不說這些話，他也是在心裡想的。不過年輕氣盛，卻還是有一些的，他挑別人的毛病，更多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並沒有很周全的考慮到別人之所以那般做事的原因。

  不過也還好，不氣盛還叫年輕人麼。

  尤其許峰出身於普通家庭，靠著自己一步步打拼到今天，他自然也是有傲氣的，有自己的驕傲，他也應該驕傲。

  ……

  某處老洋房之中，裝修古樸，整體呈暗色調，有著時間的痕跡。

  空間也不大，只是普通的兩居室，多是實木傢俱，牆上掛著一些照片、字畫之類。陽光照射進來，顯得稍顯昏暗的室內十分有層次感。

  賀瑤一身居家裝扮，坐在餐桌上操作著電腦，給他拍攝的照片進行後期處理。

  忙了片刻，她不由得拿起了手機，找到了某人的威信，想要打字，但是打了又刪，終究沒有發出去，只是翻看著某人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正是昨天晚上在火鍋店吃火鍋的照片。

  裡面沒有露出許峰的臉，但是透過穿著以及手上的腕錶可以確定是男人，除此外再沒有第三個人，而後就是炫耀戰績，一瓶白酒還有一大堆的空酒瓶子，還有一張王言自己舉杯邀酒的自拍。

  整個一熱愛生活，喜歡分享的活力人設。

  又漫無目的的翻看了一會兒，隨即將手機扣在桌子上，長出了一口氣，繼續處理照片了。而她處理的照片，就是她拍攝王言的照片。

  一直到了下午，還沒有訊息，她終於忍不住的發訊息問道：“我照片呢？還沒好嗎？”

  過了幾分鐘才來回復：“剛開始弄，最先處理的就是你的照片，一會兒就好了。”

  “你的照片我修好了，發你看看。”

  然而讓賀瑤抓狂的是，圖片發過去並沒有收到滿意的回復，她又問道，“不滿意也要回應一下吧。”

  又過一會兒，賀瑤都開始運氣平復心情了，終於收到了訊息。

  “你想要拍人文紀實，還有一段路要走，只要拍下去就好了。”

  緊接著是幾張照片，都是王言給她拍攝的。她發現王言並沒有把她的不足給美顔，而是調整的更加的真實，又降低了對比度，有電影的質感。

  她撇了撇嘴，不就是拍得好一些嘛……

  “你今天不出來掃街了吧？”

  “嗯，這兩天把之前拍的照片都處理一下，好幾個人問我呢，該給人家返圖了。”王言感嘆道，“你就說打工人多難吧，空餘時間拍一些照片，竟然也還是要被人催著。”

  賀瑤沒打過工，無法與打工人共情，於是只是說了一句‘那你忙吧，有時間一起出去掃街’。

  隨著手機響起，看到對面發來一個小孩豎拇指的表情包，賀瑤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包，想要回復一個，但終究沒有滿意的，於是就沒再回復。

  王言也沒來訊息，兩人就這樣結束了加上微信以後的第一次聊天……

  ……

  新一週，集團又開了高層會議。

  在這一次的會議上，天字號的老總都到位了，集火攻擊副總經理汪明宇，圍繞的就是材料採購這一塊，指責汪明宇太黑，以次充好還賣高價，太喪良心，集團沒拿他們當人，還隱隱指責趙顯坤這個董事長，這個大哥大，不念兄弟情分。

  而這個事情，就是天科的黃禮林跟夏明這個主角搞出來的，他們知道，大家都對集團採購的問題怨念深重，所以都沒用黃禮林怎麼鼓動，這幫人就一窩蜂的過來給汪明宇施壓了。

  對於這種集火逼宮的行為，趙顯坤看起來挺不高興，但實際上心裡是高興的，畢竟這也是給他遞刀子呢。

  他不表態，看著大家對汪明宇發難，那就是一種表態。

  汪明宇很明顯的感受到了一種危機感，但他也不得不親自跟黃禮林、汪煬等人吵架，畢竟他是真沒理，也是真的不禁查，所以只能無禮辯三分，大家一起胡攪蠻纏。

  在這一點上，這些風光的成功人士，跟那些市井之中耍無賴噁心人瞪眼不承認自己問題的人，也沒有什麼不同。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這些成功人士的運氣更好一些罷了。

  於是他們的胡攪蠻纏、互相推諉，被冠以好聽的鬥爭。下邊的那些無賴行徑，就是刁民了。

  唐秘書仍舊在外面聽著，又是不由得張大了嘴。

  這也太厲害了叭……

    她現在感覺到了什麼叫料事如神，對軍師、幕僚等等角色，有了一個更加清楚的認識。

  念及此，不由得又給王言發了訊息：“又讓你猜對了。”

  “那叫判斷！”

  “切。你上班摸魚！又盯盤炒股呢吧？”

  “難道你有千里眼？”

  “我炒股總賠錢，許峰說你特別厲害，你給我推薦一個？”

  “掙錢了你又不分給我，賠錢了還埋怨我推薦的不好。告訴你拿住了，股價一跌你就賣了，又要怪到我身上。還是算了吧，讓我們給彼此留一些美好。”

  唐秘書一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但還是無理辯三分：“難道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咱們才見三回，我怎麼知道你什麼樣，我是避免你是那樣的人。你不是更好，你要是，那不是糟糕了嗎。”

  “心思真多！”

  王言回道：“嘖嘖嘖，董事長就是老謀深算，我就是心思多，你有點兒雙標啊。”

  “那能一樣嗎？你能不能想點現實的？”

  “現實的就是你還欠我二百塊錢，算上這次有四百了。”

  “什麼？我可沒說給你錢。”

  “上次你不是也沒反對麼？不反對就是預設。”

  唐秘書微笑……

  中午，食堂之中。

  這裡還是那麼熱鬧，儘管這裡的菜色集團的人也都吃習慣了，甚至已經習慣到有些厭煩，可出於時間成本以及價錢這兩個因素的考量，還是很多人支援集團的食堂，填飽肚子就行。

  人總是這樣不滿足，一旦長久習慣之後，就要厭棄。甚至哪怕這食堂大廚都是廚道大師，人們每天都吃這些，也還是要厭棄。

  王言倒是還好，主要這食堂他吃得短，還沒有吃遍呢。

  眼看著他又是吃了一大盤子的飯菜，唐秘書費解的問道：“我真不明白，你吃那麼多東西，肚子是怎麼裝得下的。”

  “你不是看著呢麼，就這麼裝下的。”王言嘟囔道，“我不應該來吃食堂，該去大飯店，一頓飯幾千塊那種，狠狠的吃大戶。”

  “要不是你死皮賴臉訛人，食堂我都不想請你，你還挑上了，一頓飯幾千塊？我看你像幾千塊！”

  “嗯？”

  王言挑了挑眉，唐秘書是本地人，說得卻顯然是北方嗑。

  “你最近進修東北用語了？”

  “前兩天看到的，感覺挺有意思，我說得標準吧？”

  “豈止是標準啊，你簡直就是東北人。”王言十分捧場。

  嬉笑幾句，唐秘書環視了一下週圍：“以後真不能跟你來食堂吃飯了，你看看，都看著咱們呢。”

  王言同樣抬眼看了一圈，還對隔壁桌坐著的一個看起來十分淳樸的女人揚了揚頭，嚇得那人飛快的低下了頭假裝很忙的樣子。

  那淳樸女人是吳紅玫，本劇女主蘇筱的好朋友，後來跟趙顯坤享福去了。此刻吳紅玫正跟同事一起坐在王言旁邊桌，她已經跟同事交換半天眼神了。

  王言笑了笑：“你上次可不是這麼說的。”

  唐秘書嗔了一眼，沒有說話。

  王言繼續說道：“其實我這也算是幫你了。”

  “你？幫我？”

  “當然。”王言含笑點頭，“集團裡有關於你跟董事長的風言風語你肯定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想也能想到。畢竟俗話說得好，有事秘書幹，沒事兒……是吧？何況你還這麼漂亮。

  但是你們又不能去解釋，這事兒越解釋就越亂套，人們也越不信。不解釋，是做賊心虛，解釋，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管怎麼做也擋不住人們非議。

  現在好了，開始傳你跟我的謠言了。並且人們的注意力還都放到了我身上，估計上一次咱們在食堂吃飯就已經有人打聽我了，這次可能大家也就都知道了。他們都好奇，我這個小小的財務，究竟何德何能呢。

  我一個清白的好小夥，就因為跟你吃了兩頓飯，深陷輿論漩渦，甚至可能影響我在集團裡找物件。我這是多大的犧牲，你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啊？”支著耳朵聽的吳紅玫有些不知所措，抬手指著自己，“問……問我嗎？”

  “當然。”

  “有道理有道理。”吳紅玫連連點頭，而後端著餐盤就跑了，鬧了個大紅臉。

  “你看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王言對唐秘書眨眼，“如果你是懂得感恩的人，你會知道，我給你解決的這個煩惱，你究竟要如何回報我。”

  “那可太不好意思了，我是白眼狼。”唐秘書還配合著翻了個白眼。

  事情果然如同王言說的那般，他跟唐秘書的流言風一樣的在集團傳播。集團各部門的人，甚至是子公司來財務部辦事兒的，都藉機來看看王言其人到底是個什麼樣，如何敢泡董事長秘書。

  當然，其實唐秘書跟董事長之間的流言還是沒有斷。隨著一些風言風語的傳播，集團內漸漸形成了新的共識，那就是唐秘書實際上還跟著董事長，只是讓王言這個小財務出來吸引火力的。

  人們不願意相信，王言這樣小小的財務主管，真的能夠拿下唐秘書那樣的美女，還是不差錢的美女，他何德何能啊。

  這都是劉姐打探出來，說給王言聽的。

  王言當然不在意這些事情，他從來不介意自己當猴，不介意娛樂大眾。

  也是因為這些事，他跟唐秘書聊天也多了一些，不過都是沒什麼營養的閒話，屬於是增加好感度的過程。

  也是在這些紛紛擾擾之中，幾天的時間過去，財務部的經理過來找王言。

  “王言，董事長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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