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甘道夫記得，這位名叫科爾·舒倫的小哥哥，表面身份是凱沃斯家族的執事，而策劃了今天這場【滅火行動】的人，則是凱沃斯家族的高階顧問，幾乎等同於那位蕾莎·凱沃斯女伯爵代言人的艾·凡耶女士。

而兩人的真正身份，則是公益組織【丑角牌】的特殊成員，之所以說他們特殊，是因為無論科爾·舒倫還是艾·凡耶，都沒有【丑角牌】正式成員那招牌一樣的‘花色’，但後者卻憑藉其中一張王牌代理人的身份，成為了【丑角牌】在自由之都方面說一不二的話事人。

至於凱沃斯家族那邊，儘管幼年甘道夫並沒有怎麼打探，但也不難猜出，那位女伯爵恐怕也是【丑角牌】的成員之一。

以上，就是男孩眼中今天這場行動的前置條件。

對於幼年甘道夫來說，這顯然是一場圍繞著特定利益的博弈，當然，說好聽點是博弈，但要從結果判斷的話，任誰都能看出這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鎮壓。

鎮壓方，是與【丑角牌】共享資源，就連其族長多半都是該組織高階成員的凱沃斯家族。

被鎮壓方，是背靠一線俱樂部【亂冢】，主要成員都是玩家的‘火妖傭兵團’。

雙方的共同之處，在於他們都是貝拉街街道委員會的成員。

根據幼年甘道夫瞭解到的情報，貝拉街在自由之都的地位並不算高，就算僅在‘無夜區’中，就有不知道多少與其深度相仿甚至更加莫測的街道，而其街道委員會的許可權與含金量，自然與該街道的分量成正比。

不過就算如此，根據自由之都的規矩，至少在貝拉街這一畝三分地，其‘街道委員會’或類似組織依然是該區域內的規則制定者，儘管是體量最小的那一批，但在正常情況下，如果想在這座堪稱整個大陸範圍內最混亂、最殘酷、最崇尚叢林法則的混亂之城站穩腳跟往上爬，成為某個街道委員會的正式成員確實是一條明路。

沒錯，雖然這並非捷徑，但卻是一條足夠安全，能夠罕見給人以容錯率的明路。

把話說的再明白點就是，儘管在街道委員會這一層級的鬥爭失敗後有七成機率被趕盡殺絕，一無所有，但剩下那三成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在這座城市中已經堪稱安全感拉滿的暖心機率了。

這就是自由之都，儘管看上去一片是歌舞昇平的景象，但其檯面下的殘酷，卻足以給任何小覷者留下足夠刻骨銘心的教訓，而在無數人眼中都無比寶貴的生命，在這座城市裡其實根本算不上什麼巨大的代價。

當然，以上一切內容都僅針對於試圖違抗規則與試圖制定規則的人群，如果只是想來這地方體驗體驗生活，花花錢、消消費、旅旅遊什麼的，風險係數還是相當低的，一般情況下只要找個規模稍微大一點的本地勢力花點錢，請個‘嚮導’就能過的舒舒服服、順順利利。

而哪怕不找地頭蛇幫忙，只要足夠老實本分，能夠活著離開自由之都的機率也高到喪心病狂。

但還是那句話，這僅僅只是針對‘旁人’的待遇，對於那些加入包括但不限於各種街道委員會等組織，想要在這一畝三分地混出點名堂來的人來說，只要還在喘氣，就會面臨無處不在的危險，而只要稍有懈怠，就有可能被打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比如【火妖傭兵團】，就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因為大量精銳被調離位於貝拉街二號的總部而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屠戮一空，其中，作為留守人員中的最強者，之前被派去街道委員會開會的明星玩家‘鬼火’甚至連隻身突圍都做不到。

“我記得那哥們兒是唯一一個成功在【無罪之界】體系下開發出‘忍者’套路的職業玩家。”

幼年甘道夫咂了咂嘴，隨口對科爾吐槽道：“結果也沒搞點什麼土遁、水遁啥的，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你們給弄死了。”

作為墨檀的追隨者，對異界人知識有著相當瞭解的科爾笑了笑，搖頭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或許那位鬼火小哥確實很強，但他終歸也只是跟我一樣的高階職業者罷了，自由之都可不是什麼適合過家家的地方，在今天這種局面下，他會身死敗亡是早就註定好的。”

幼年甘道夫聳了聳肩，並沒有繼續聊下去。

畢竟他很清楚，只要再聊上那麼幾句，旁邊這位名叫科爾·舒倫的‘大人物’就會第十七次拉自己入夥了。

至於對方如此執著的原因，幼年甘道夫自然也是再清楚不過，一言蔽之，就是他人小鬼大，不但相貌有欺騙性，實力也還不錯，演技線上腦袋轉得還快。

比如說，他一眼就看出了【火妖傭兵團】之所以在頃刻間被端掉了老巢，絕對不只是【丑角牌】……亦或貝拉街街道委員會成員凱沃斯家族單方面的功勞。

他很清楚，這件事背後還有街道委員會其它幾家成員的影子！

領導者為洛倫索·布里蒙神父，麾下有著大量來自各個教派的叛教者，位於貝拉街6號的小教堂【黑駁幕】。

店長是一位名叫愛爾瑪·黑切的女獸人，貝拉街所有皮肉生意的中樞，位於貝拉街12號的【羅曼深淵】。

會長與創始人皆為伊美黛夫人，積累了大量灰色財富，坐落於貝拉街16號的【伊美黛商會】。

首腦名為赫米斯，在委員會內的資歷僅比凱沃斯家族深一點點，領地為貝拉街9號大倉庫的【藍色聖典】。

在幼年甘道夫看來，不僅是凱沃斯家族，上述這些貝拉街街道委員會的其它成員絕對也參與到了這次【滅火行動】中，而他們的處理方式，就是不聞不問不理不睬，以至於這明明是一場光天化日下的血腥鎮壓，全程卻連個看戲的人都沒有。

要知道除了貝拉街的人之外，無夜區其它地段的管理者肯定已經第一時間收到了風聲，而直到現在都沒有哪怕一隻小毛賊熘進來渾水摸魚的原因，恐怕只能是之前的試探過程並不順利。

正所謂蒼蠅不叮無縫蛋，既然幼年甘道夫這麼長時間都沒看到半隻蒼蠅，那麼結論自然只能是這顆名為‘貝拉街’的蛋並沒有任何一道縫隙可鑽。

【真是好手段啊。】

幼年甘道夫在心裡感嘆了一句，深深地體會到【丑角牌】這個自己認知中第一個非職業玩家建立起來的灰色……當然他們自稱是為了公益事業的組織著實是手眼通天。

因為兒時（幼兒園到二年級）體弱多病的原因，只能靠看漫畫和故事書打發時間的幼年甘道夫在閱讀量方面要遠遠超過同齡人，而眼界這玩意兒只要一開啟，人其實就很難回去了。

以至於現在（小學四年級）的幼年甘道夫雖然身體狀態已經與別的小盆友無異，畫風卻同其它年紀相仿的孩子截然不同，思考問題的方式雖然還有許多不夠成熟的地方，卻也不遜色於很多頭腦正常的高中生乃至大學生了。

比如說，明明只是個小學生，他卻對周圍成堆的蘿莉嗤之以鼻，滿眼都是那些各方面都足夠成熟的大姐姐，就連四歲生日時許的願望都是想要談一場刻骨銘心的姐弟戀。

再比如說，他明明還沒到中二的年紀，卻已經過了中二的年紀，再加上一點點孩子的靈性，看待事物的方式可謂是成熟且富有深度。

【該不會除了凱沃斯家族之外，另外幾家委員會成員裡也有丑角牌的人吧……】

比如這會兒，男孩便在胡思亂想中‘蒙’到了事情的真相，在腦內進行了一番但凡被科爾聽到，一定會努力拉他入夥的揣測。

可惜的是，儘管科爾並沒有聽見這番猜測，但他還是主動打破了沉默，不遺餘力地試圖誘拐面前的小孩——

“說真的，甘道夫小弟。”

這位手眼通天的現場負責人露出了一個親和度拉滿，分外燦爛的微笑，蹲在同行的正太面前語重心長地說道：“在這個大家都喜歡以貌取人的世道，能夠一眼相中你才華的平臺能有幾個？”

“那可太多了。”

幼年甘道夫瞥了科爾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比如我家小區對面的鋼琴班、游泳班、街舞班、程式設計班、足球班和散打班……神特麼散打班，他們也不怕我打著打著人散了。”

科爾清了清嗓子，就跟什麼也沒聽見似的繼續說道：“而你也看到我們【丑角牌】的實力了，就算有些事不方便多提，至少在‘潛力’與‘能力’方面，我們絕對是更好的選擇。”

幼年甘道夫嘆了口氣，無奈道：“其實不跟你們這些人一起廝混，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學習功課，卷死班裡那幫學到半夜龜孫才是更好的選擇。”

科爾擦了擦額角的汗，繼續道：“而且那座敦布亞城可是聖教聯合的地盤，你是個法師，應該很清楚法師這個職業天生跟神職者不對付，你去那邊的話，不但要面對貧瘠的生活環境，甚至還要承擔被人白眼的風險。”

“這話你自己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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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甘道夫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我是去投奔黑梵大佬的，到時候周圍肯定都是些跟我一樣的玩家，而且正因為這個世界的本土法師跟神職人員不對付，我這種願意尊重他們信仰的人才顯得尤為重要啊。”

“唿——”

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理由的科爾輕唿了口氣，咬牙祭出了自己最後的殺手鐧，正色道：“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位跟你同行的小小淑女已經正式加入了我們，還拿到了一張真正的，獨一無二的【梅花三】，甘道夫小弟你就算不考慮自己，是不是也稍微考慮一下自己的朋友呢？我作為過來人可以告訴你，這種從我們小時候就締結的情誼，絕對是最珍貴，最獨一無……”

“打住。”

結果甘道夫卻毫不猶豫地打斷了科爾的真情流露，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拒絕加入你們【丑角牌】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為這次終於能擺脫馬霖……瑪琳菲森那個傢伙了，結果你竟然要我跟她一起入夥，你覺得我能答應嗎？”

科爾：“啊這……”

“聽著，科爾老哥，我不知道你對我和瑪琳菲森那個妖怪有什麼誤會，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倆跟你和艾姐姐的情況不一樣，或許我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變成某對白痴情侶中的男方，但我敢用自己渾身上下的全部體毛髮誓——”

幼年甘道夫揮舞著自己的法杖，氣勢洶洶地叫道：“對方也絕對不會是那個成天做白日夢的二貨！”

“好的好的。”

見對方竟然敢用全部體毛髮誓，認為換自家先生過來絕對不會繼續堅持下去的科爾立刻面色一肅，沉聲道：“我感受到你的決心了，甘道夫小弟，放心吧，我不會繼續拉攏你了。”

“你呀，本來就不該一直纏著這孩子。”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悅耳的淺笑，【滅火行動】的策劃者，【丑角牌】與凱沃斯家族的雙重發言人，有著一頭齊肩金髮，五官精緻、相貌恬靜的年輕女性緩步來到科爾與幼年甘道夫身邊，抬手輕輕戳了一下前者的肩膀：“哪怕我確實很欣賞他。”

“我很榮幸，凡耶女士。”

因為小艾性格和身材都不夠火爆而對其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但確實打心底裡佩服對方的幼年甘道夫雙手持杖，對面前的少女俯身行了一禮：“但很抱歉，為【丑角牌】工作並非我樂見的未來，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應該也不會介意做做兼職、賺賺外快，給你們打個工什麼的。”

“謝謝你，甘道夫小弟弟，還請不要介意科爾的死纏爛打。”

“當然不會，只是覺得科爾大哥有點太看得起我了。”

“這方面的瓜，其實我也和科爾持相同看法。”

“呃……過獎了真的是，不過要是可以的話，希望你們能多照顧一下瑪琳菲森，那丫頭雖然有點小聰明，但其實很容易犯傻。”

“放心，小瑪琳跟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我會拿她當自己的妹妹對待的。”

“真是萬分感謝。”

“哦對了，有一點我得稍微解釋一下……”

“請說。”

“我和科爾只是很好的朋友而已，雖然他確實可能會承擔‘笨蛋情侶’中全部的笨蛋要素，但另一方可不是我哦。”

“哈？！”

第兩千四百一十一章：終

第2421章 仁慈

“看來我給你安排的日程還是太輕鬆了。”

小艾抬頭看向正在烈焰中熊熊燃燒的貝拉街2號，隨手解開了披肩的扣子，語氣輕快而恬淡：“說真的，我已經很努力地在高估咱們那位‘魔女’了，結果……”

“結果這一步殺棋依然快到我們難以想象的程度，以至於你那緊張到幾乎連根針都塞不進去的時間安排出現了大段空白。”

科爾輕巧地將小艾的披肩摘下，將其搭在了自己的臂彎上後挑眉道：“不過既然有了難得的休息時間，為什麼不抓緊在開會前稍微休息一會兒，你該不會覺得自己能幫上忙吧？”

實力遠不如科爾的太陽神官輕輕搖了搖頭，解釋道：“我只是想出門透透氣，順便看看你們的成果罷了，這場火是甘道夫小弟弟的手筆嗎？”

“算是吧，不過就算沒有我，你們肯定也有無數種辦法燒掉這裡。”

臨時在科爾身邊客串情報專員的幼年甘道夫盤腿坐在地上，託著臉頰百無聊賴地說道：“講句實話，我覺得自己和瑪琳菲森倆人其實挺多餘的，畢竟事實已經證明了，只要按照特蕾……呃，紅桃A的計劃行動，根本就沒有節外生枝的可能，她那份計劃書甚至能把行動結束的時間精確到了十分鐘內。”

科爾微微一笑，一邊向街角處正在負責警戒，恰巧路過這裡的凱沃斯家族成員抬手打了個招唿，一邊說道：“今天的行動雖然簡單，但性質卻屬於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極端節點，否則的話，區區一個【火妖傭兵團】，又怎麼配得上紅桃A女士出手。”

“看得出來。”

幼年甘道夫點了點頭，吐槽道：“用我們異界人的話說，就是‘殺雞用了宰牛刀’。”

“但這是必要的。”

小艾那雙似水般平靜的眼眸中映照著已經徹底吞噬了【火妖】，攪動著濃烈黒煙的熊熊烈火，淡淡地說道：“我們的時間不多，而想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做出儘可能多的成果，就勢必要將‘效率’拉到極限。”

說到這裡，小艾忽然動作幅度極小地側了側頭，而旁邊的科爾則立刻從口袋中掏出一隻懷錶，將其開啟後單手託到了少女面前。

“謝謝。”

看過時間後，小艾便微微頷首示意科爾收起懷錶，並在短暫思考了大概十秒鐘後向科爾確認道：“現在無夜區範圍內的漏網之魚還剩多少？”

科爾聳了聳肩，簡單明瞭地回答了一個字：“零。”

“說真的，如果先生在這邊的話，我一定會拜託他把紅桃A女士多留在這裡一段時間的。”

小艾嘆了口氣，無奈道：“這種才剛剛體會到幸福，結果馬上就要放手的感覺真不是滋味。”

科爾輕笑了一聲，揶揄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失戀了呢。”

“失戀哪有失去紅桃A女士令人痛心。”

現階段全權負責【丑角牌】在自由之都內一切大小事宜的艾·凡耶女士語氣頗為浮誇地感嘆了一句，隨即轉頭看向旁邊就差把‘無所事事’四個字寫在臉上的幼年甘道夫，問道：“甘道夫小弟弟你知道這場火還能燒多久嗎？”

在法師之道上頗有造詣的男孩想都沒想，立刻回答道：“沒有外力干擾的話，大概還能燒個十分鐘左右吧。”

“十分鐘麼……”

小艾低聲重複了一句，稍作思量後又問道：“可以多維持一段時間嗎？”

“啊？”

幼年甘道夫愣了一下，反應了半秒鐘才回答道：“那肯定可以啊，就算沒地可燒了，我也可以往裡面添炎爆啥的，燒到晚上都行。”

小艾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如果我希望儘可能保證貝拉街2號的建築完整性呢？”

男孩想了想，繼續點頭道：“也可以，只不過有些麻煩就是了。”

“那就麻煩甘道夫弟弟了，”

小艾莞爾一笑，交代道：“還請你繼續在這裡‘煽風點火’，在儘量不造成進一步破壞的情況下維持火勢，等到了該停下的時候，會有人來跟你說的。”

因為瑪琳菲森蘿莉特化型的事，自認為欠了【丑角牌】一個人情的幼年甘道夫很是痛快地答應道：“沒問題。”

“那就拜託了。”

小艾對男孩行了個太陽教派的躬身禮，隨即便轉頭對科爾說道：“我們走吧。”

“瞭解。”

科爾微微頷首，隨即便為即將離開‘溫暖篝火’的小艾重新披上了披肩，然後沖幼年甘道夫擺了擺手：“回見，夥計。”

已經抱著法杖起身準備‘添柴’的男孩懶洋洋地點頭道：“回見。”

……

十分鐘後

貝拉街0號，街道委員會洋房前

“我們到的太早了。”

科爾一邊與小艾並肩走進空蕩蕩的院落中，一邊皺眉道：“我還是覺得你應該抓緊時間休息一下。”

小艾在洋房大門前的花壇旁站定，轉頭對滿臉憂色的青年輕笑道：“想想也知道吧，就算一切都在計劃中，也改變不了今天是個大日子的事實，我作為先生的代理人，在這個節骨眼肯定是睡不著的。”

“休息的方法有很多種。”

科爾嘆了口氣，扶額道：“我又沒說你必須得睡覺。”

“你說得對。”

小艾嫣然一笑，樂道：“所以在這裡散散步、聊聊天，就是我選擇的休息方法。”

“你呀你呀。”

見對方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越來越拿這位明明性子溫婉乖巧，骨子裡卻分外固執的友人沒轍，只能儘可能對其施加一點正向影響的科爾無奈地搖了搖頭，一邊抽出匕首嫻熟地為花壇中那坨植物修剪枝葉，一邊問道：“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要甘道夫小弟幫忙保持火勢呢？”

“做戲而已。”

小艾欣賞著面前那愈發規整的花壇，語氣悠然地說道：“一方面是讓‘外人’知道今天這一出並非‘鬧劇’而是‘默契’，斷了他們渾水摸魚的心思，另一方面則是讓‘自己人’知道那裡已經被燒得不剩什麼了，用不著他們來幫忙‘打掃戰場’。”

科爾稍作沉吟，又問道：“對外這方面我聽懂了，無非就是用這場安靜的殺人放火暗示他們貝拉街除了【火妖】之外的勢力團結得很，但假裝把那裡燒光……都在一條街上，你覺得他們能信嗎？”

“當然不能。”

小艾彎腰撿起一片金紅色的葉片，惡作劇般地踮腳將其放在了科爾頭頂，語氣恬淡地解釋道：“無論是完全站在我們這邊的赫米斯先生與愛爾瑪女士，亦或是始終在觀望局面的洛倫索神父與伊美黛會長，本質上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別說這種小心機了，就算用複雜幾倍的手段彎彎繞繞，多半也是沒用的。”

科爾懵了一下：“那你還……”

“我想傳達給他們的資訊只有一個，那就是‘我想讓他們誤以為貝拉街2號被燒乾淨了’。”

小艾從科爾身後走過，步履輕快地踏上大門前那被陽光烤得暖洋洋的石階：“這樣一來，他們就會‘誤以為貝拉街2號被燒乾淨了’。”

剛好修剪完花壇的科爾笑了笑，緩步跟上了背影一如既往纖弱單薄的友人：“你越來越像先生了。”

“沒有呀。”

“沒有嗎？”

“如果換做先生的話，恐怕被點燃的就不止是貝拉街2號，而是整個街區了。”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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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我的長處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因勢導利，那先生最擅長的……就是最簡單，同時也是最困難的掀桌了。”

“確實。”

……

遊戲時間AM08:47

自由之都，貝拉街0號，二樓

“喲。”

【藍色聖典】的話事人，相貌略顯陰柔，內心深處卻隱藏著滿滿正能量的美男子赫米斯樂呵呵地推門而入，挑眉道：“看來我是最後一個到的。”

“按理說，【火妖】那位火頭蛇老大才應該是最後到的。”

濃妝豔抹的女獸人愛爾瑪·黑切嘬了口菸斗，目光流轉著看向靜坐在長桌角落，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身份為蕾莎·凱沃斯女伯爵代理人的小艾，若有所指地說道：“不過要是火頭蛇老大回不來的話……嘖嘖，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而小艾只是笑而不語，並沒有任何表示。

倒是赫米斯隨手抽出距離自己最近的椅子，一屁股坐在上面後邊翹著二郎腿冷笑道：“都這會兒了，又何必再兜圈子呢，我就不信凱沃斯家族就沒找過在座的幾位，還是說，真就只有我們【藍色聖典】獨受女伯爵的青睞？”

“咳咳，赫米斯老大真會開玩笑的。”

【伊美黛商會】的會長伊美黛露出了一個足夠虛偽、滿是褶子的笑容，強笑道：“女伯爵那邊雖然沒有親自找老太婆我打招唿，之前卻是勞煩小艾妹妹單獨跑了一趟。”

而【黑駁幕】教堂的牧首，氣質方面因為是田鼠族半獸人而顯得的有些猥瑣，身材瘦高的三角臉老人，主打一個左右逢源的洛倫索神父也表態道：“我這邊的話，科爾小兄弟有過來一趟。”

赫米斯滿意地點了點頭，直接接管了本次對話的節奏，慢條斯理地說道：“既然如此的話，我們不妨立刻直入主題，讓提前跟在座所有人都打過招唿的凱沃斯家族，對事件稍微進行一點說明。”

“倒也是個辦法。”

愛爾瑪吐了個菸圈，隨口說道：“既然大家都脫不了干係，那就乾脆直接把事情挑明好了，你說呢，凡耶女士？”

“我沒有意見。”

小艾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隨即便用節奏舒緩、音色明快的柔和嗓音說道：“那麼，我在此重新說明一下，前貝拉街2號的主人，同時也是前街道委員會成員之一的【火妖傭兵團】會遭遇今天這種不幸意外的原因。”

在座眾人都點了點頭，似乎對小艾這番放在當前情況下有些詭異的敘述並無意見，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不幸意外’一直以來都是自由之都各種大小勢力在解決內部沖突時的常用說辭。

其中的‘不幸’自然百分百貨真價實，堪稱含金量拉滿，至於‘意外’嘛……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不存在半點意外的，這種頗有自由之都風格，真假涇渭分明、各參一半的黑色幽默，著實令人忍俊不禁。

“我們遺憾地認為，儘管【火妖傭兵團】在擔任委員會成員期間兢兢業業、認真負責、老實本分，卻還是瑜不掩瑕，暴露出了大量令人遺憾的問題。”

小艾垂下眼眸，輕聲道：“那就是他們太過於兢兢業業、認真負責、老實本分了。”

“噗嗤——”

一直以來都是刺頭畫風的赫米斯這回真的忍俊不禁了，拍手道：“好啊，說的太好啦！”

愛爾瑪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伊美黛老婆婆專心緻志地盤著指間那價值連城的手串，也沒說話。

只有洛倫索神父有些彆扭地笑了笑，勉強附和道：“是啊……是啊……”

“諸位應該很清楚，這是一座殘酷到令人髮指的城市，而作為街道委員會的一員，行事作風太過單純直接，無疑會給我們這個集體造成相當不利的影響。”

小艾也跟著笑了笑，隨即便繼續說明道：“所以在進行了一番簡單地評估後，我們認為【火妖】的朋友們其實並不清楚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麼，所以便打算用儘可能溫和的形式對他們進行一番教導。”

愛爾瑪轉頭看向窗外那‘裊裊炊煙’，用明顯上揚的語調強調道：“教導？”

“沒錯，教導。”

小艾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如果他們證明了自己擁有改正錯誤的資本，那麼就可以在付出最小代價的情況下意識到問題所在，然後在大家的引領下逐漸跟上節奏，反之，如果他們沒能證明這一點……”

“就是死有餘辜？”

“仔細想想看吧，我們幾乎讓【火妖】留下了所有精銳，為他們留下了足夠在自由之都外任何一個地方立足的力量，這難道還不夠仁慈嗎？”

“有點道理，但……你就不怕他們憑藉這份力量回來報復？”

“那樣的話，我們就只能收回這份仁慈了。”

第兩千四百一十二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