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將再次崛起。】

  【一切為了瓦爾哈拉。】

  跨越不知道多少個千年，總計兩行十六個字的通用語依然死死地烙印在螢幕上，彷彿其創造者從一開始就知道，就算那些精密的裝置無法永遠運轉下去，這些文字也會留下痕跡，去證明這句誓言。

  去證明這句，從一開始就註定熄滅，註定被塵封在歷史的角落，永遠無法實現的誓言。

  “這是一句謊言。”

  季曉鴿無聲地嘆了口氣，垂眸道：“我能感覺出來，這些機器雖然精密、精緻，其複雜程度遠非現在的我能夠理解，效能更是足以讓工程學界的無數人驚掉下巴，但它們早在被創造出來之前，就已經被設計者宣判了死刑。”

  墨檀安靜地站在少女背後，轉頭看了一眼停在自己肩膀上的羽毛球。

  羽毛球無精打采地滾了半圈，支稜起左半邊翅膀撓了撓墨檀的耳朵。

  “嗚，我是不是有點多愁善感了！”

  忽然注意到氣氛似乎有些壓抑的季曉鴿縮了縮脖子，撓著頭髮訕笑道：“抱歉抱歉，主要是導師之前有教導過我，如果想要搞明白一臺機器，那麼最好在研究、分析、拆解這些過程中帶入創作者的思路，結果我剛才淺淺的帶了一下，就……”

  季曉鴿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迫使自己不要再繼續帶入那個令人感到有些悲哀的視角，輕輕搖了搖頭。

  “先完成任務吧。”

  墨檀體貼地轉移了話題，笑道：“雖然還有些時間，但我覺得還是早點完成那個任務提到的身份認證比較好，是叫訪客許可權還是什麼來著？”

  “臨時訪客許可權。”

  季曉鴿扣住墨檀的手腕，令後者將掌心按在兩人面前一個滿是灰塵的正方形面闆上，下一瞬，伴隨著淺綠色的光芒一閃而過，已經不知道熄滅了多久的中控面闆微微閃爍了半秒鐘左右，隨即便浮現出了一行通用語：

  【臨時訪客許可權已啟用，【飛昇要塞】歡迎你，XNα07996，請於72小時內離開本要塞或更新許可權，瓦爾哈拉祝您生活愉快。】

  “我就知道。”

  季曉鴿滿意地鬆開墨檀，隨即便伸手按在那被墨檀抹掉了大量灰塵的地方，於是，淺綠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臨時訪客許可權已啟用，【飛昇要塞】歡迎你，XNα07997，請於72小時內離開本要塞或更新許可權，瓦爾哈拉祝您生活愉快。】

  “搞定啦。”

  就在螢幕上的文字出現變化，自己也緊跟著墨檀完成了註冊的同時，長舒了一口氣的有翼美少女也伸手向對方比了個‘耶’，莞爾道：“危急任務已經完成啦，雖然沒有獎勵，但應該也不會有懲罰了。”

  “謝天謝地。”

  墨檀聞言也稍微放鬆了下來，然後便表情有些微妙地正色道：“無論如何，我希望能儘快找機會再弄個稱號，不求別的，正常點就行。”

  季曉鴿想了想，興緻勃勃地說道：“我覺得‘夜歌的’這個稱號就很好聽哎！”

  墨檀也下意識地想了一下，隨即便在開始思考該稱號獲取方式的瞬間腦袋一懵，當即在心底念起了金剛經。

  不過他倒也沒能念多久，沒過一會兒，陪那隻羽毛球玩了一會兒的季曉鴿就湊到他旁邊，若有所思地問道：“默你說，這個要塞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呢？”

  “不知道，但聽名字就很厲害的樣子。”

  墨檀犀利地說了句實話，隨即便認真推理道：“結合你的任務說明，再加上我們這一路看到的情況來算，這座代號叫作【飛昇要塞】正式名為‘瓦爾哈拉’的建築群已經要比家喻戶曉的奇蹟之城大了，如果它真會飛的話……我覺得至少得有超過七千年的歷史。”

  季曉鴿抖了抖翅膀，好奇道：“為什麼說是至少也要超過七千年？”

  “因為這種規模的浮空城是沒可能被歷史掩埋或忘記的，但根據我淺薄的閱歷，從聖歷2007年，【無罪之界】的歷史記載正式步入正軌後，就沒有【飛昇要塞】或【瓦爾哈拉】的相關傳說。”

  雖然看不出來這裡的機械裝置有什麼作用，但卻很清楚這座要塞如果出現在近代絕不至於默默無聞的墨檀很是中肯地評價道：“事實上，就算‘飛昇’只是個比喻，這裡也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浮空城，這種規模的要塞也絕對能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但我們非但沒有看到過它，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說真的，我現在最好奇的是它究竟在什麼地方，為什麼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被考古家協會或者別的什麼勢力挖出來。”

  “因為這裡是異位面。”

  季曉鴿這次卻立刻給出了答案，正色道：“而且是史無前例、絕無僅有的，存活時間已經超過了理論極限的異位面。”

  墨檀看起來並不是很意外，只是用有些恍然，但也頗為淡然的語氣說道：“所以這裡果然是人造出來的，掛載在常規位面上的異位面？”

  “沒錯，我覺得這裡應該運用了錨定裝置，儘管這種造物是三十年前才開始在天柱山外普及的，但根據這座要塞裡各樣裝置的功能性分析，裡面存在大量錨定裝置絕對算不上奇怪。”

  季曉鴿摸了摸下巴，正色道：“不如說，整個一座要塞都是‘錨’的可能性最大，雖然難度係數相當大，但考慮到這裡很可能跟導師有關係，就算能做到這一點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墨檀看著雖然笑容洋溢，但表情依然有些黯然的季曉鴿，遲疑道：“你好像有點不太高興……”

  “我只是不理解導師為什麼沒有跟我具體說過【飛昇要塞】的細節，現在想想，他恐怕從悉知我任務的時候起，就已經聯想到這裡了。”

  季曉鴿有些沮喪地扇了扇翅膀，抱怨道：“結果卻一句都沒跟我說。”

  墨檀搖了搖頭，正色道：“我相信魯大師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肯定有他的理由，比起這個，你覺得咱們這一趟下來對你那個任務會有什麼幫助嗎？”

  “肯定有的。”

  季曉鴿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正色道：“我剛才稍微想了一下，【瓦爾基里的榮光】一共會獎勵給我三個傳說任務，分別是規格稍微低一些的【修繕：下層左翼·熔爐區】、【修繕：下層右翼·維修區】以及規格較高的【修繕：下層尾部·動力爐】，而咱們當前所在的，沒有被提及的中樞管理室，很有可能就是後續或者隱藏任務。”

  墨檀微微頷首，附和道：“確實，考慮到那三個任務所在區域都屬於‘下層’，上層區總歸也得有些對應任務。”

    “可惜我們現在什麼線索都沒有，除了這個叫做【女王之遺】的小傢伙。”

  季曉鴿轉頭看向那個剛剛回到自己的‘鐵窩’裡，這會兒正在滾來滾去自娛自樂的羽毛球，聳肩道：“它太神秘了，又不屬於我們可以直接看到屬性的常規物品，除了名字挺響亮之外完全就是個謎，連突破口都找不到。”

  墨檀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若有所思地說道：“突破口的話，或許還真不是沒有。”

  “哦哦！快點快點，快點說說，我就知道你可厲害啦。”

  “其實也不是什麼能被人誇厲害的想法，我只是覺得，【女王之遺】這個名字本身，可能就是一種線索也說不定。”

  嗡——！

  結果就在這個瞬間，原本正自己玩自己的羽毛球忽然拖著金色尾跡出現在二人中間，一邊撲稜著翅膀一邊滴熘熘地在半空中自轉了起來。

  然後，在墨檀與季曉鴿的注視下，它撲稜著翅膀飛到了那個位於‘鐵窩’後的控制檯上，並在稍微盤旋了一小圈後落在了某個大小剛好的原型凹槽中。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緊接著，伴隨著一連串沉悶的響聲，控制室中央那根原本在兩人看來只是普通承重柱的裝置竟然緩緩褪去了外殼，原本緊緊貼在外層的厚重金屬闆按次序落下，露出了裡面那質地宛若水晶般的柱狀體。

  “這是！”

  墨檀的瞳孔驟然收縮，然後便勐地扭頭轉向同樣看過來的季曉鴿。

  “科爾多瓦的那個！”

  少年用力點了點頭，表情同樣難掩震驚地說道：“雖然仔細一看很多細節都完全不同，但這東西肯定跟第七外山的那臺【科爾多瓦伺服器】有關，只不過要粗糙和原始很多。”

  墨檀眉頭微蹙，一邊與季曉鴿並肩走到那臺被浸泡在某種無色透明的液體中，外表看上去是一個滿是介面的雪白長方體，顯然已經徹底停止了運轉的裝置，一邊向後者問道：“能研究明白嗎？”

  “研究不了一點。”

  季曉鴿乾脆利落地搖了搖頭，無奈道：“之前因為導師比較喜歡欺負小雨……呃，我是說科爾多瓦的原因，科爾多瓦好幾次找我商量，問能不能讓我接手伺服器的維護和控制，我這邊也跟導師說過，前兩次他只是說我不行，第三次的時候導師讓我試了一下，結果……”

  墨檀眨了眨眼：“結果怎麼樣？”

  “結果確實不太行。”

  季曉鴿繼續搖頭，聳肩道：“雖然導師給我講解了一遍操作流程，還給了我一套簡易版的結構圖紙和操作手冊，但我鼓搗了三個小時的唯一成果，就是差點把科爾多瓦給格式化了。”

  墨檀：“……嘶。”

  這裡需要單獨提及一下，儘管很多人可能都不記得了，但所謂的【科爾多瓦伺服器】，其實就是用來給科爾多瓦‘招魂’的玩意兒。

  說得再明白點，就是科爾多瓦每次因為各種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掛掉後，收納其意識的地方。

  畢竟與其他被幹掉後只能去重建角色的玩家不同，在某種意義上作為‘人造物’的科爾多瓦始終都有一條‘後路’，那究竟是位於第七外山車間中的一臺特種裝置，根據季曉鴿的介紹，該裝置能夠在整個大陸範圍內檢索到科爾多瓦的人造靈魂訊號，並無視距離將其下載回內建的特殊儲存單元中。

  儘管【科爾多瓦伺服器】的侷限極大，以至於他除了透過收音裝置與揚聲器與旁人進行互動外什麼都做不了，簡單來說就是遊戲體驗極差，但在完成了對意識的‘收納’後，魯維卻可以透過操作這臺【伺服器】，將科爾多瓦進行再上傳。

  比如上傳到符文之軀中。

  比如上傳到阿爾法狗裡。

  用起來非常方便，堪稱所有玩家夢寐以求的無限續命模式！

  而此時此刻，出現在墨檀和季曉鴿面前的，正是一臺與【科爾多瓦伺服器】有三成相似，被浸泡在某種液體中的裝置。

  就算是墨檀這個外行都能看出，比起天柱山那臺伺服器，眼前這臺裝置雖然規格要大上數倍，光高度就超過四米，上面還佈滿了大量看上去十分精密的零件，但雙方之間的效能恐怕有著天差地別。

  舉個例子，如果說第七外山那臺【科爾多瓦伺服器】無限接近於墨檀家裡那臺裡面塞滿了黑科技，重量約等於一塊半闆磚的超模電腦，那麼眼前這臺被浸泡在神秘溶液中的裝置就像是我們過去提到過的ENIAC（埃尼阿克，世上第一臺通用計算機），雖然有著驚人的體積、驚人的重量與驚人的消耗，但在效能方面，卻存在著天差地別。

  不僅如此——

  “默。”

  季曉鴿輕輕拽了拽墨檀的袖口，輕聲道：“雖然我不太能確定，但這臺東西……唔……”

  “這臺東西怎麼了？”

  墨檀看向欲言又止的季曉鴿，沉默了數秒，終究還是沒有握住對方那隻冰涼不安的小手。

  “僅僅只是猜測。”

  反手牽住墨檀後稍稍安心了一些季曉鴿的抿了抿嘴，抬頭望向那臺龐大無比，宛若通天巨柱般的裝置——

  “它與【科爾多瓦伺服器】不同，似乎是……載人型的。”

  第兩千六百一十九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