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隨便得很？”

  蕾莎愣愣地看著面前這隻尾巴都快要翹到天上去的美少女龍娘，在腦內組合了半天都沒能成功將這幾個字拼接在一起，過了好一會兒才表情有些發懵地問道：“你說的是哪個傳說？”

  “哪個傳說？”

  伊莉莉也愣了一下，也是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遲疑道：“就……史詩後面那個傳說啊，低階、中階、高階、史詩、傳說的那個，怎麼？現在不這麼分了？”

  蕾莎扯了扯嘴角，表情微妙地說道：“現在倒是也這麼分，只不過你應該也知道傳說是什麼概念吧？傳說啊，你說的是傳說沒錯吧？！”

  “是傳說啊，就是傳說沒錯啊。”

  伊莉莉用力點頭，一臉莫名其妙地說道：“而且我自己就是傳說，怎麼可能不知道傳說是什麼概念啊，你傻了？”

  蕾莎嘆了口氣，無奈道：“至少沒傻到覺得憑自己的能力可以晉階到傳說這種程度。”

  “你這不廢話嘛，就你這點潛力，要是沒能得到我的‘遺産’，史詩都未必能上去。”

  伊莉莉擺了擺手，隨即恍然道：“啊！我知道了！你看不起我！”

  蕾莎：“……你這個說話節奏讓人很心累你知道嗎？”

  “不知道。”

  伊莉莉隨口說了一句，然後抱著胳膊挑眉道：“反正就是，你雖然覺得我的源血能幫你上史詩，但完全沒想過能憑它更進一步，對吧？你打從心底裡就覺得傳說階跟你這種庸才一點關係都沒有，對吧？”

  面對伊莉莉簡單直接的質問，雖然並不想承認自己是庸才，但蕾莎還是無奈地點頭道：“就算是這麼回事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作為純血覓血者，很清楚你這份幾乎可以說是重新為我【血擁】的源血有多厲害，可用它上傳說這種事，怎麼說也太離譜了。”

  “離譜？”

  伊莉莉瞪大眼睛，問道：“怎麼就離譜了？哪裡離譜了？”

  “肯定離譜啊。”

  蕾莎柳眉微蹙，正色道：“現在的情況就好像是，你在自己還活著的巔峰期對我進行了一次【血擁】，賦予了我能夠融合你血液的能力，然後又賜給了我一滴源血，而在這種情況下，雖然我認為自己已經能觸控得到史詩了，甚至在【猩紅歌姬】的幫助下很快就能完成突破，但傳說什麼……就太離譜啦。”

  伊莉莉撇了撇嘴，不屑地說道：“我怎麼不覺得離譜呢。”

  “因為要是這樣真能成功的話，你完全可以量産傳說階覓血者吧？”

  蕾莎嘆了口氣，攤手道：“但那怎麼可能呢？”

  伊莉莉卻是微微搖頭，語氣輕快地說道：“我什麼時候跟你說自己能夠量産傳說了？那種違背世界規則的事，也只有在三流吟遊詩人那種力量規則崩壞的故事中才有可能出現啊。”

  “所以呢？”

  蕾莎目光灼灼地盯著似乎確實有什麼辦法的伊莉莉，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啊，你剛才不是也說了嘛，只要有一滴源血，自己就可以在【猩紅歌姬】的幫助下快速晉階史詩了。”

  伊莉莉眨了眨眼，狡黠地笑道：“那麼，如果你吸收的源血數量不是一滴，而是……七滴呢？”

  蕾莎身形一震，隨即便想起了伊莉莉之前確實對她說過，當年那位在巔峰時期選擇自殺的傳奇覓血者，就算在當年那些傳說階中也絕對堪稱強者的伊莉莉·巴托里從自己身上分離出了七滴源血，而每一滴血中，都儲存著一份其本人十四歲狀態下的意識體。

  “我的目的始終都沒有改變過。”

  伊莉莉抬起右手，指著自己的額角輕聲道：“那就是治好我那該死的頭痛病，也正因為如此，我必須以十四歲的伊莉莉·巴托里這個狀態復活。”

  蕾莎眯起雙眼：“所以呢？”

  “所以原本的計劃是，無論是哪個覓血者得到了我的源血，都會被我所吞噬、佔據，在那之後，我會借用那個倒黴蛋的身體……不完美地重生。”

  伊莉莉豎起自己的食指，一邊輕輕搖晃著一邊淡淡地說道：“在那之後，重生之後的我將會持續尋找其它源血，直到將它們全部集齊後盡數吸收，徹底變成健康、青春、強大、完美的伊莉莉·巴托里，而在那之後，我甚至有機會挑戰我未來臨死前都不曾觸碰過，但卻隱約能夠感覺到的……傳說之上的界限。”

  “傳說之上的界限？！”

  蕾莎又是一驚，懵道：“那是什麼？”

  “那是隻存在於我的猜測中，直到我當年死前都沒有被以任何形式證明過的，但理論上非常有可能存在的東西。”

  伊莉莉揚起嘴角，悠悠地說道：“你可以理解為，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一個凌駕於傳說之上的階位。”

  蕾莎：“……？”

  “不過那些都已經無所謂啦。”

  伊莉莉伸了個懶腰，笑道：“我現在對那些東西已經不感興趣了，所以什麼力量不力量的，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好了，反正跟我沒關係了。”

  蕾莎：“啊？”

  “我不是早跟你說過了麼，十四歲的我，跟未來的我設想中那個十四歲的我其實並不一樣，怎麼說呢，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們甚至無法跟年輕時的自己共情吧。”

  伊莉莉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一臉無可奈何地說道：“就比如現在，雖然我有‘自己的未來’，也就是‘對你來說的過去’中那個伊莉莉·巴托里的全部記憶，但我還是完全無法理解她，也覺得自己完全無法被她理解，我們兩個之間唯一的共識……好像就只有治好自己的頭痛病而已，當然了，我現在還沒得病。”

  蕾莎笑了笑，莞爾道：“這個我記得，畢竟要是按照‘未來的你’臨死前的想法，恐怕我早就被你取而代之了。”

  “哼哼，知道本小姐對你好就行。”

  伊莉莉傲然一笑，搖著手指正色道：“總而言之，現在我既不想要什麼力量，也不想當什麼覓血者，要說唯一有什麼願望的話，就是回到自己十四歲的時候，以自己原本的身份，好好地過上一輩子而已。”

  蕾莎微微頷首，對面前這位救命恩人正色道：“我會努力幫忙的。”

  伊莉莉也點了點頭：“好，那就去收集源血吧。”

  蕾莎：“……？”

  “因為繼承了我的源血，所以你理論上有能力幫我重塑一具不會産生任何排異反應的身體，但如果沒有傳說階的實力，你就無法排除掉身體內的雜質……換而言之，重生之後的我依然會是一個覓血者。”

  伊莉莉眨了眨她那雙海藍色的眼眸，平靜地說道：“我的願望，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從自己十四歲的年紀開始重新度過一生，而你現在需要的，是能夠匹配上自己在【丑角牌】中方片Q的位置，讓自己留在檀莫的眼中，而讓你的實力提升到傳說階，則可以同時滿足我們兩個人的願望，我解釋的夠清楚了麼？”

  “……”

  一陣並不算漫長的沉默後，蕾莎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問道：“我該怎麼做？”

  “首先，盡全力晉階史詩，因為有我的源血與【猩紅歌姬】的幫助，你在這次晉階中並不會遇到瓶頸，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之內應該就能完成這個步驟了。”

  伊莉莉也沒有賣關子，立刻沉聲道：“而在實力抵達了史詩階後，你就能夠感知到另外六滴源血的下落了，而藏在源血中的，還有【猩紅歌姬】剩下的六塊碎片。”

    蕾莎點了點頭，淡淡地問道：“過程應該不會很輕鬆愉快吧？”

  “不知道。”

  伊莉莉聳了聳肩，攤手道：“或許，隔壁街區的某個垃圾桶裡就藏有一滴源血，又或許，你需要入侵光之都、踏過餘燼火山、攀上蘇米爾或潛入深海，而在這個過程中，生命危險恐怕會和唿吸一樣稀鬆平常，但就算如此……作為能夠百分百確保一個人晉階到傳說的代價，已經非常、非常、非常輕鬆了。”

  蕾莎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點頭道：“聽起來確實是這樣沒錯。”

  伊莉莉甩了甩尾巴，笑道：“當你得到全部的源血，成功修復了【猩紅歌姬】後，你的實力至少也會抵達半步傳說，而在那之後，同樣集齊了全部意識碎片的我，則會以獻祭的方式幫助你邁過最後那道坎，成為傳說。”

  “獻祭？”

  蕾莎柳眉微蹙，問道：“你要獻祭些什麼？”

  “獻祭‘伊莉莉·巴托里’這個人十四歲之後的人生，在那之後，我會失去那些無用的知識、城府、見聞和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東西，真正變成那個健康的十四歲少女。”

  伊莉莉笑了起來，向表情有些複雜的蕾莎正色道：“別想太多，那本就是我的願望，你現在可以把我當成一個雖然只有十四歲，但卻始終揹著一本厚重的，名為《伊莉莉·巴托里的人生》的書，而把這本書焚燒殆盡，從一開始就是我所追求的。”

  “你能確保所有‘源血’都還是‘源血’麼？”

  聽到伊莉莉這番話後，蕾莎也沒有繼續矯情下去，只是正色問道：“我的意思是，會不會有……‘我’這樣的人？”

  “你是非常罕見的特例，蕾莎，別忘了，你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你的體內有兩個靈魂，分別叫做莎莉婭·凱沃斯和蕾米莉亞·凱沃斯的靈魂。”

  伊莉莉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你要知道，根據‘未來的我’的設計，如果想要融合源血的話，幾乎必定會被抹掉一個完整的靈魂，好為我之後的佔據提供驅殼，所以理論上不該有其他像你這樣的人出現，碰到其它十四歲的伊莉莉·巴托里倒是有可能。”

  蕾莎嘆了口氣，無奈道：“我開始頭疼了。”

  “這會是一段很有趣的旅途，而我則會陪在你的身邊。”

  伊莉莉咧嘴一笑，樂呵呵地說道：“在這個過程中，你還可以用方片Q的身份幫【丑角牌】做做事，畢竟是史詩階的覓血者，還有我的經驗與知識幫忙，你接下來的日子一定會非常充實。”

  蕾莎：“……我還沒答應你呢。”

  “你會答應我的，因為你本來就在尋找這樣一條能讓自己堅定走下去的路。”

  伊莉莉踮著腳拍了拍蕾莎的腦袋，笑道：“等他下次回來，你們好好地‘道別’過後，我們就出發吧。”

  “……我不喜歡給小鬼當保姆。”

  “誰給誰當保姆還不一定呢。”

  “我才剛回家沒多久。”

  “也該好好出去玩玩了。”

  “那個雙葉應該會很高興吧。”

  “我猜她壓根都不在乎有沒有你這麼個人。”

  “你說他會怎麼想？”

  “誰？”

  “他。”

  “他是誰？”

  “……”

  “哈哈，檀莫的話，應該會挺高興的吧。”

  “真的？”

  “是啊，那種毫無自尊心的人渣巴不得你發憤圖強、努力把自己變得越來越好用呢。”

  “那我還要去？”

  “有本事你別去。”

  “……”

  ……

  同一時間

  凱沃斯莊園，側樓二層，羅娜的房間前

  咚咚咚——

  在離開紅月之間後並沒有第一時間上露臺找雙葉彙報的科爾·舒倫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嘴，輕聲問道：“在嗎？”

  沒有回應，稍有些昏暗的走廊正如其來時般沉默靜謐。

  【之前明明說一起在門口匯合，一起過去來著……】

  科爾抿了抿嘴，有些不安地抬起了手，又在門上輕輕敲了敲。

  依然沒有回應。

  【如果是睡著了的話還好，但羅娜現在的體質應該不會嗜睡到這種程度才對，難道是出什麼事了？可雙葉女士和伊薇都沒有找我說明……按理說應該不會有事才對。】

  年輕人有些緊張地摸了摸鼻子，最後終於還是下定決心，握住了門把手輕輕一擰。

  很顯然，如果不確認一下對方的狀態，他終究還是沒辦法徹底安下心來。

  然後——

  咔噠。

  門內傳來了清脆的鎖門聲。

  科爾：“……？”

  第兩千八百五十七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