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揚眉吐氣，揚眉吐氣啊。’

  不遠處，平時總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卻在上次與禾交手過後被對方狠狠黑了一波【七星扇】的扇魄頗為囂張地在墨檀腦海中大笑了一通，很是解氣地說道：‘叫你說本少爺的扇子奇奇怪怪，叫你說本少爺的戰法太弱了！現在怎麼說！現在怎麼說！’

  ‘現在你吵得像個娘們兒。’

  斧魄的聲音緊跟著響起，攻擊性極強地說道：‘說真的，你長得已經很像娘們兒了，可以不用再繼續像下去了。’

  ‘不過默小哥做的確實很好，如果只是單純的實力提升，他剛才是沒辦法贏得那麼輕鬆的。’

  刀魄則是沒有理會扇魄，發自內心地表揚起了默，字裡行間中滿是欣慰。

  ‘默大哥這段時間的實力提升有點快呀。’

  殺魄笑嘻嘻地插了一句，樂道：‘要是再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們的武器就快要配不上你了。’

  ‘你是男人，你的斧打不過我的劍。’

  這是劍魄對斧魄剛剛那番爭議發言的回復。

  ‘武器水準上不去，完全是默小哥的責任。’

  杖魄悠悠地說了一句，吐槽道：‘他這段時間要麼就是人不在，要麼就是在幾個姑娘之間左右逢源，好像完全沒空打磨一下自己的實力呢。’

  ‘哎呀呀，不要給年輕人太大壓力嘛。’

  槍魄一副和事佬的派頭，樂呵呵地說道：‘我覺得默小哥現在已經很努力啦。’

  ‘沒出息！’

  戟魄憤憤地罵了一句，然後大怒道：‘抽籤抽籤！趕緊抽籤！死扇子連著上兩次已經犯規了，抓緊時間抽籤，讓默小子再打一場！’

  “抽！”

  斧魄立刻附議，震聲道：‘狠狠地抽！’

  ‘走吧。’

  刀魄也立刻同意了戟魄的提議，淡淡地說道：‘以後默小子面對的敵人恐怕會越來越強，現在辛苦些，總好過到時候後悔。’

  ‘哦？’

  杖魄有些好奇地將話題拐向刀魄，問道：‘施主你這是……後過大悔？’

  ‘大概吧。’

  刀魄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語氣平淡依舊：‘記不太清了。’

  在那之後，眾人的聲音就吵吵嚷嚷地消失了。

  【話說回來……】

  一直沒找到機會插嘴的墨檀皺了皺眉，向唯一一個沒有抽籤資格所以還保持著與自己意識連線的人無聲地問道：【你們平時是怎麼抽籤的？】

  ‘很驚險，很刺激。’

  扇魄模稜兩可地回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話說回來，你小子不是已經掌握到我這把扇子的精髓了嗎？’

  墨檀點了點頭，回答道：【只有一點點而已。】

  ‘一點點啊……’

  扇魄輕笑了一聲，又問道：‘但我怎麼感覺，就算是隻有這麼‘一點點’，默小哥你也沒有怎麼發揮過呢？’

  【沒有那個必要。】

  墨檀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拉著牙牙聊天的季曉鴿，並在對方回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甜甜的微笑後重新將視野投向競技場中，在心底回答道：【我們兩個的實力差太多了，就算只用一些相對基礎的手段，也足夠打贏了。】

  ‘但問題在於，‘輸贏’這種事，對此時此刻的你來說是最無關緊要、最沒有意義的事。’

  扇魄語氣悠然地說了一句，輕聲道：‘你我都很清楚，默小哥，你現在需要的是經驗，是毫無保留地將我們這些人的東西變成自己的，換而言之……所謂的‘基礎手段’，對你來說是最無足輕重的，打地基這種事或許對大多數人來說都很重要，但你應該去研究一些更有用的東西。’

  墨檀一邊看著下面那場雖然熱鬧，但卻沒有半點營養的對決，一邊微微頷首：【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我的意思，甚至你也明白我說的完全沒錯。’

  聲音中帶著十分明顯的笑意，扇魄語氣輕快地說道：‘但就算如此，你依然對我的扇子……或者說是手段感到抗拒，是麼？’

  墨檀搖了搖頭，無聲地道：【我並沒有在抗拒什麼，只是單純地覺得不應該把你那些戰法用在那位禾姑娘身上。】

  “這裡是天柱山的競技場，沒有人會死在這個神奇到有違常理的地方，至於痛苦……那位禾女士之前解決掉你的時候，下手也不算溫柔吧？”

  扇魄言語間的情緒波動逐漸衰弱，用他那依舊儒雅悅耳的聲音說道：“在我的印象裡，你並不是那種做事婦人之仁，喜歡拖泥帶水的人啊。”

  墨檀垂下眼眸，嘴角揚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聽我說，默小哥，所謂的力量與手段，從來都沒有善與惡、正與邪的區別，被聖騎士手中那象徵著公正……好吧，象徵著曙光的利劍貫穿，與被陰影中的匕首撕碎喉嚨並沒有任何區別。’

  扇魄放緩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高貴也好，低劣也罷，這些或令人敬仰，或引人不齒的品質，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與力量本身無關，而是在於力量的使用者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這個道理，所以就算是惡魔的寶珠、瘋王的心臟、墮落的權杖，只要被握在正確的人手裡，依然能夠捍衛公理、伸張正義、守護秩序。”

  【我認為自己最多算是一個‘相對正確’的人。】

  墨檀並沒有謙虛，而是十分坦率地給出了足夠客觀的回答。

  ‘不止如此。’

  扇魄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莞爾道：‘你應該還知道我是一個‘絕對不正確’的人。’

  墨檀也笑了起來，輕輕搖了搖頭：【我可沒這麼說。】

  ‘你是一個非常敏銳的人，就算一開始對我的瞭解有限，但在逐漸解放了【七星扇】的力量，並得到了我的幾輪指點後，總歸是能猜到一些的。’

  扇魄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畢竟……就算是現在已經忘記了很多事的我，也同樣覺得自己過去多半是個十惡不赦的傢伙吧。’

    “……”

  過去從未想過【七星扇】這面‘盾牌’的本質過於複雜，除了相對基礎但同樣足夠好用的‘御勁’和‘化勁’之外，剩下的特質都……頗為難評的墨檀沉默了數秒鐘，搖頭道：【我並不在乎這些，畢竟在我的認知中，你只是一個性格平和、情緒穩定的良師益友而已。】

  ‘哦？’

  扇魄的音調微微上揚，樂道：‘那我如果是個十惡不赦的惡徒呢？’

  【你是麼？】

  墨檀反問。

  ‘哈哈，我覺得我是，你其實也覺得我是。’

  扇魄灑然一笑，理所應當地說道：‘如此有悖於人性的戰法與武器，我想不是都難呀——’

  墨檀閉上雙眼，‘注視’著黑暗中那個若隱若現的輪廓：【我沒有看到你為惡。】

  ‘你沒看到，我不記得。’

  那個輪廓轉頭看向墨檀，扇子上方的眼眸深邃而冰冷：‘但那又如何？我遲早會想起來的，默小哥，只要你沒有放棄【曉】，只要你繼續讓我的【七星扇】變強，我遲早會想起來的……你難道就不擔心，屆時自己會釋放出一個可怖的惡徒嗎？’

  【一個真正可怖的惡徒並不會對我說這種話，而我也沒有能力與想法為遙遠過去的是非曲直討個說法或公道。】

  墨檀笑了笑，隨即便重新睜開了雙眼，無聲地說道：【我從來都不是一個聖人，儘管經常被朋友戲稱為‘好孩子’，但在我個人看來，自己只是一個很自私的，只想讓自己好受些的傢伙罷了。】

  ‘所以你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本質上卻是為了讓自己眼中沒有所謂的‘不平之事’，還自己一個清淨與閒適？’

  扇魄玩味地問了一句，然後自顧自地說道：‘這還真是一條令人欽佩的‘俠’道啊。’

  【總而言之，你可以放心，在真正可以練習那些‘技巧’的時候，我絕不會有半分顧慮。】

  墨檀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微凝：【但讓我對自己看來不該承受那些痛苦與折磨的人出手，我做不到。】

  ‘是啊，是啊……大俠都是這樣的。’

  扇魄慢條斯理地感嘆了一句，幽幽地說道：‘所以他們遲早會變成那些為惡者的踏腳石，死在一場場卑劣的絕境中，倒在一條條陰險的毒計下。’

  【你變得有些不一樣了，扇魄前輩。】

  ‘是啊，畢竟就在【七星扇】的品質得到提升後，我總是會看到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雖然直到現在我也沒搞清楚那些畫面究竟意味著什麼，但卻能夠隱約感受到裡面的情緒。’

  【辛苦了。】

  ‘呵，所以你連問都沒問，就已經猜到那並不算是什麼好情緒了？’

  【從某種方面來說，我也經常會有一些類似的經歷。】

  ‘我很好奇，默小哥。’

  【好奇什麼？】

  ‘你會是那位從屍山血海中走出，最終站到那位為惡者面前的俠嗎？’

  【你希望我是嗎？】

  ‘我期待著你的每一次成長。’

  【嗯。】

  ‘好了好了，那些傢伙似乎討論出結果來了，哦豁，你猜是誰贏了？’

  【誰？】

  ‘默大哥，下一場請多多指教啦~’

  ……

  十分鐘後

  天柱山，第一外山大競技場，三級競技場

  “女士們，先生們！激動人心的時刻再次到來了！就在兩分鐘前，剛剛以碾壓之姿戰勝了【赤跡】選手的【潛龍】選手再次申請參賽，而這一次，他所匹配到的對手，則是……”

  半空中的諾伊斯·華紹深吸了一口氣，賣了整整兩秒鐘的關子，才張開雙臂震聲高唿道：“三級競技場中積分穩居前三，已經有一隻腳邁入史詩境的男人，明明是雷元素親和體質，本身卻選擇了兼修劍術的【奔雷劍】！”

  “OHHHHHHH——！！！”

  此言落罷，觀眾席上頓時爆發出了一陣驚唿，足以見得這位【奔雷劍】的知名度著實不低。

  事實上，此人也確實是一位難得的偶像派強者，首先，【奔雷劍】長得非常英俊帥氣，身為半精靈的他不但擁有著精靈那份精緻俊秀，還有著令人安心的精壯體魄，再加上那頭飄逸颯爽的金髮，整個人都充滿著健康蓬勃的雄性魅力。

  除此之外，他的戰鬥場面還十分華麗，作為雷元素親和體質，他並沒有像賈德卡那般浪費天賦，而是頗為努力地修習雷屬性魔法，但在此同時，執著於飄逸劍技的他同樣一直在苦練劍術，最終在‘魔武雙修’這條十分非主流硬生生地走到了高階巔峰水準，並將史詩前的最後一站定為天柱山，希望能在這裡找到突破契機。

  而【奔雷劍】也確實找到了，就在他一路順風順水地打到三級競技場後，第一次在守擂者面前戰敗的他竟然真的完成了突破，在拼盡全力無法戰勝對方後踏入了半步史詩的境界。

  要知道，儘管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從高階突破到史詩，但與之對應的，那些已經一隻腳邁入史詩的人，只要沒有中途夭折，十有八九都能夠成功晉階，他們缺少的只有時間與沉澱而已。

  至於【奔雷劍】最後一個受歡迎的點，那就是他很強！非常強！

  所以儘管墨檀確實是這段時間以來三級競技場中最大的黑馬，但當他的對手被確認為【奔雷劍】之後，幾乎所有老觀眾都一面倒地做出了後者能贏的判斷，幾個喜歡偷偷搞點事情的莊家甚至拒絕開盤，只因為自己在【奔雷劍】這種勝率與賠率下幾乎不可能賺到錢。

  歸根結底，半步史詩與高階巔峰之間的差距，終歸還是太大了。

  再加上墨檀這段時間輸多贏少，剛才雖然找回了一次場子但贏得有些莫名其妙，看好他的人不能說沒有，但確實不算多。

  只不過，除了禾·緋珈這種‘粉絲’之外，真正看好墨檀的人，基本都已經在剛剛那場比賽甚至更早的時候注意到後者與那位【奔雷劍】一樣擁有著半步史詩的實力。

  而在雙方硬實力相當的情況下——

  “我想不到默醬該怎麼輸。”

  不知何時出現在季曉鴿和牙牙旁邊的大陰陽師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如此說道。

  第兩千八百六十七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