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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時間AM12:27

  血蠻地域,鷹爪峽,【同戮要塞】近郊,【黑梵獨立軍】臨時駐地

  “唿。”

  最大的帳篷中,前線獨立軍目前的最高指揮官,旋律教派的米諾·帕拉丁輕舒了口氣,一邊揉著自己有些僵硬的下巴,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原來是棋盤外的奇子,黑梵閣下還真是……”

  “真是有夠惡趣味的,那傢伙。”

  公正聖子埃弗裡·戴維森咂了咂嘴,一把攬住米諾的肩膀,吐槽道:“明明是你根本就猜不中的盤外招,結果還不主動說明真相,任由你自己瘋狂較勁,差點把頭給想破了。”

  米諾卻是搖了搖頭,輕嘆道:“不,黑梵閣下並沒有惡趣味。”

  “這還不算惡趣味?”

  埃弗裡當場就驚了,震聲道:“這分明就是惡趣味吧!就好像他出題考你怎麼在一天之內殺死斷頭崖的邪眼王,結果最終答案是‘帶著夏蓮·竹葉聖女殿下’一起去,讓她巴掌敲碎那條蜥蜴的腦袋,這誰能猜出來?”

  “不能嗎?”

  米諾反問了一句,垂眸看著自己面前那張已經被更新過三輪,最終徹底對應上了當前情勢的戰術圖,幽幽地說道:“但黑梵閣下想到了這個辦法,然而身在最前線,作戰經驗也還算豐富的我,明明站在最容易解讀到其中意味的角度,身負著獨立軍方面的絕大多數排程與運轉情況,卻沒能猜出來。”

  埃弗裡一屁股坐在米諾對面,皮笑肉不笑地問道:“你真覺得自己能猜出那種離譜的計劃?找一堆異界人天降神兵到鋼鬃部族國搗亂?”

  “不需要那麼詳細。”

  米諾輕輕搖頭,將目光投向戰術地圖上的一個紅色箭頭,淡淡地說道:“我其實只需要猜到黑梵閣下的‘後手’會在什麼時間出現在什麼地方就好了,至於它具體的結構組成、規模強度……其實並不重要。”

  埃弗裡:“?”

  “你可以理解為,黑梵閣下的整個計劃是一個組拼圖,一組結構清晰、層次分明、有跡可循的拼圖,而在與他屬於同個陣營的我看來,這組拼圖的完成度天然就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米諾眯起雙眼,有些不甘心地攥緊拳頭,語氣很是陰鬱地說道:“在我看來,這就像是他已經把一百塊拼圖中的九十九塊都拼好了,而我需要做的,僅僅只是拿起最後一塊,填在那個唯一空白的位置……但我沒有做到。”

  結果埃弗裡聞言竟是嗤笑了一聲,樂道:“我覺得你對自己的要求有些太苛刻了,夥計。”

  “這不是苛刻。”

  米諾瞪了一眼這位喜歡說風涼話的聖子殿下,沒好氣地說道:“我只是就事論事,清楚地說明了自己的愚鈍之處。”

  “不不不,這就是苛刻,米諾兄弟,而且還不是一般二般的苛刻。”

  埃弗裡翹起二郎腿,閒適地靠在椅背上笑道:“聽著,或許你和黑梵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默契,以至於他並不介意你想要獨立思考,試圖鑽研出這組‘拼圖’中的奧秘,但你必須清楚,這份默契的前提,是一切都不會脫離他的掌控與規劃。”

  米諾微微蹙眉,問道:“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那就是在他看來,你本就能夠完美地駕馭自己的本職工作,完成他對你的期待與安排,而在這個情況下,就算你心血來潮想做做並不屬於你職責範圍內的‘加分題’,他也會儘可能地配合你。”

  埃弗裡攤開雙手,微笑道:“畢竟據我所知,黑梵一直都是個‘善解人意’的傢伙,你覺得呢?”

  米諾稍作沉吟,眉頭稍微舒展開了一些,頷首道:“我覺得你似乎並不只是單純地在安慰我,埃弗裡殿下。”

  “都說了別叫我殿下,這兒是前線,又不是光之都,論歲數,你比我還要大不少,論身份,你現在是前線指揮官,我是獨立軍不能輕易動用,但已經決定任你調遣的秘密武器,直接叫我埃弗裡就行了,就算打完了也不用改。”

  埃弗裡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繼續說道:“而且我本來也沒在安慰你,米諾,我只是覺得你這人有點鑽牛角尖,你會被派到這個地方,肩負整個前線的指揮排程工作,本身就是黑梵對你的絕對肯定,結果唯一質疑你的人,卻偏偏是你自己。”

  米諾一邊按摩著自己因為石化毒素後遺症而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一邊慢吞吞地說道:“我並沒有質疑自己,我只是單純覺得自己能力有限。”

  “每個人的能力都有限,就算是我、菲利普這種萬眾矚目,被各種人稱為天才的神眷者,也會有覺得自己能力有限的時候,不是麼?”

  埃弗裡咂了咂嘴,一本正經地說道:“菲利普一直在說,如果斷頭崖那支灰蜥狩第一次襲擊敦布亞城時自己能再強些,我們就不會犧牲那麼多夥伴了,夏莉雅丟了一隻眼睛,你身中劇毒險些當場暴斃,你會認為這是菲利普的錯嗎?你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菲利普不夠強導緻的嗎?你覺得他應該承擔什麼責任嗎?”

  米諾立刻擺了擺手,正色道:“怎麼可能,菲利普殿下已經盡力了,每個人都已經盡力了,我們已經取得了最好的戰果,我們理應為自己感到驕傲,而不是去抱怨誰不夠強。”

  “你看,當主角不是自己的時候,你立刻就變得清醒起來了。”

  埃弗裡揚起了眉毛,無奈道:“我並不是菲雅莉那種能隨隨便便把你聊成肥羊的壞人,也沒有黑梵那麼善解人意,但我覺得作為朋友,自己有義務拽你一把,讓你意識到米諾·帕拉丁這個人其實已經很優秀了。”

  米諾微微一窒:“優秀……我嗎?”

  “沒錯,你很優秀,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就連你自己也一樣,但你卻總認為自己不夠優秀,尤其是在黑梵出現後,這種看到了希望,但卻因為恐懼自己能力不足的心理壓力對你影響很大。”

  埃弗裡斂起笑意,認真地對面前這位在戰場排程與判斷局勢方面都無比令人驚豔,幾乎不會犯錯的旋律神官說道:“你沒有讓任何人失望,你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到了無可挑剔,這難道還不夠嗎?或者說,你其實是想證明自己比黑梵強,想要取代他去統籌全域性?”

  “沒有。”

  米諾立刻凝起目光,沉聲道:“我只是想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那你就應該沉浸在自己確實‘做到了’的成就感中,而不是在這裡自怨自艾。”

  埃弗裡指了指米諾,發自內心地說道:“想想看吧,如果拿菲雅莉·格雷厄姆的水平來要求其他同輩神眷者,我和菲利普估計已經自殺幾百遍了;如果拿晝·布萊克那個小鬼做對比的話,菲雅莉也得死;但我們現在都活得好好的,是因為我們臉皮厚嗎?”

  米諾愣愣地看著埃弗裡:“是嗎?”

  “不是啊!!!”

  埃弗裡憤怒地揮舞了一下拳頭,然後有氣無力地說道:“總而言之,你要是有感覺通透點了,那我剛才那些話就沒算白說。”

  “嗯,有的。”

  米諾微微頷首,露出了一個有些僵硬但足夠真摯的微笑:“謝謝你,埃弗裡。”

  “沒事,就當你欠我個人情。”

  埃弗裡咧嘴一笑,隨即便站起身來向外走去,一邊走一邊碎碎念道:“也不知道黑梵是怎麼想的,就你這性格,要不是我在這兒,怕不是真得被自己給憋死。”

  說罷,這位公正聖子便步履輕快地離開了帳篷,出去透氣了。

  “黑梵是怎麼想的嗎……”

  米諾重新將視線投向面前的戰術地圖,注視著那個依然靜靜屹立在後方的黑色王棋,沉默了半晌後忽然用力搖了搖頭,抬起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不,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我怎麼想才對,埃弗裡——”

    “幹嘛?”

  蹲在帳篷外,雖然只是在吹風透氣,但乍看起來彷彿是在拉屎的公正聖子扯著嗓子問了一句。

  “我要去最前面看看。”

  “啊?”

  “你跟我一起。”

  “你打算讓我跟那幫蠻子拼了?”

  “我只是需要你保護我。”

  “哦豁,很坦率嘛!”

  “沒辦法,畢竟我的命還挺重要的。”

  ……

  “差不多了。”

  同一時間,斯科爾克大寨的鍊金工坊前,同樣在吹風的墨檀舒了口氣,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坐在他對面的羅歐眨了眨眼,好奇道:“什麼差不多了?”

  “算算時間,米諾那邊差不多該要有所行動了。”

  墨檀一邊轉頭看著鷹身女妖少女撲稜著翅膀在‘菜園子’裡跑來跑去,一邊笑道:“他之前的狀態應該不會很好,以埃弗裡的性格,這會兒也應該快要忍無可忍了,所以如果我預料的沒錯,那位熱心腸的公正聖子多半會想辦法讓米諾打起精神來,而一旦他打起精神來,就會發現一些事情。”

  羅歐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好奇道:“什麼事情?”

  “一些並不是很隱蔽的小細節。”

  墨檀注視著忽然飛到了鍊金工坊的二樓陽臺,正嘰嘰喳喳地跟盧娜說些什麼的鍊金學徒,隨口說道:“比如說,在把注意力從一些無用的糾結中轉移後,米諾會立刻意識到現在的【同戮要塞】正處於脆弱狀態,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狀態,而在這種情況下,只需要一點額外的壓力就會讓要塞內部失去平衡。”

  羅歐點了點頭,直截了當地問道:“說點我能聽懂的唄?”

  “那些野豬人已經斷糧三天了,儘管他們肯定不會餓死,甚至不會因為飢餓而喪失戰鬥力,但對於這個對食物的慾望無比直接的種族來說,焦躁與動盪應該是免不了的,而那位野豬人皇子也並沒有隱瞞真相的意思,他需要麾下的戰士給‘同伴’們一些壓力,以免在鋼鬃部族國沒能處理好補給線問題的情況下,把責任甩給斷頭崖和血羽臺地。”

  墨檀一邊留意著萊莎會不會因為缺氧從半空中掉下去,一邊用羅歐也能聽懂的白話解釋道:“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有一兩次烈度高於平日對峙的試探性進攻,就會讓【同戮要塞】的內部産生裂痕,又或者說是……把裂痕撕出來公開化,在那之後,直到他們主動求變之前,鋼鬃部族國的戰士應該都會保持在一個不出工也不出力的狀態中。”

  羅歐點了點頭:“懂了,反正就是米諾要給他們找麻煩了唄?”

  “應該是吧。”

  墨檀微微頷首,語氣輕快地說道:“只要他是清醒的,就不可能會放過這種機會,而埃弗裡應該是不會任由米諾鑽牛角尖的。”

  羅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不自覺地壓低聲音問道:“你小子……怎麼跟個共享蛔蟲似的?”

  墨檀嘴角一抽,幹聲道:“共享蛔蟲是什麼鬼?!”

  “就是說都不用說,問都不用問,就能猜到別人會怎麼想、怎麼說、怎麼做。”

  羅歐滿眼警惕地看著墨檀,語氣很是誇張地問道:“讀心術!?”

  墨檀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嗯,我會讀心術。”

  “行,那你猜猜我這會兒心裡在想什麼呢?”

  “你在想,我就跟這孩子逗個悶子,結果他竟然真敢接著這話茬往下說啊!”

  “我勒個——!”

  羅歐當時就驚了,瞪大眼睛道:“你真會啊!”

  墨檀聳了聳肩,淡淡地說道:“順便一提,你現在正在想的是‘臭小子還挺能唬人’。”

  羅歐:“……?!”

  “好了好了,跟你想的一樣。”

  墨檀見羅歐好像真有那麼一兩分要信了,立刻主動解釋道:“我只是比較擅長換位思考而已,並不會什麼讀心術。”

  “但是你剛才……”

  “就是換位思考啊。”

  “那也準的有點過頭了啊!”

  “因為咱們兩個比較熟嘛。”

  “真的?”

  “怎麼我承認了你反倒還不信了。”

  “因為你剛才那兩句猜得我有點發慌啊。”

  “挺好的。”

  “啥意思?”

  “下棋的時候,誰心裡先發慌,誰就差不多快要輸掉了。”

  第兩千九百零六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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