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3峽
第二日下午,穿著一身正經官服,神色有些微頓疲憊夷陵州知州林之廣在客棧外等候。
鄭青舟沒有戴面具,對一旁侍奉的李新年道:“去請他進來吧。”
自從出了上次的事情之後,李新年就一直侍奉在鄭青舟左右,儼然成了第一號狗腿子,昨日和那林之廣的會面談話,他也幾乎是原原本本地複述了。
“是。”
李新年出了客棧朝那林之廣客氣的拱手行禮,就把他迎了上去,帶入鄭青舟的房間裡。
“鄭大人。”
“林大人。”
李新年在一旁給兩人倒茶,聽見鄭青舟先是隨口問起了夷陵州這麼多流民的問題。
那林之廣的回話基本和李新年昨日在衙門中打探的差不多,沒有什麼隱藏。
隨後林之廣把話題轉移到了縴夫之上。
這位夷陵知州辦事還是非常得力的,在船隊到達之前就開始安排了,今日就是來和鄭青舟匯報的,差不多已經收編了五百名縴夫,隨時可以出發。
“八百名縴夫?”
船隊過一趟三峽,竟需要這麼多人力,而且這還是在有大河真氣的修行者輔助的前提下……
“每一名縴夫都分發有一件冬衣,一定的銀兩和一定的口糧,保證他們可以撐過這段水路。”
其實就算是發了冬衣,在這個寒冬臘月裡,很多縴夫也都是不穿的。
拉縴時要頻繁下水,在時間上容不得寬衣解帶,即使有時間穿上衣服,而且浸泡在水中的衣服會給前行時產生較大的阻力。
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穿著衣服,一會上岸,一會在水裡,衣服在身上幹了溼,溼了幹,不僅不方便穿,而且還容易得風溼、關節炎之類的病。
關鍵是銀子和口糧要發夠,但是這位林知州剛才卻是用了一定這個有些模煳的詞語。
鄭青舟還不覺得有什麼,但是李新年昨日出去走了一圈,十分清楚這夷陵州的現狀,雖然是抄了幾個大戶,但是又要賑濟災民,只怕是給這些縴夫的銀子和口糧不太夠啊。
以這位林之廣對百姓的愛護程度,只怕也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既然如此,西南軍情如火,容不得再等待了,林大人既然安排好了,李大郎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收拾一下,我們即刻出發!”
但是鄭青舟就是知道了也不會管這些,直接對李新年下了命令。
“是。”
李新年拱拱手,就下去傳達命令了,然後很快,在這間客棧短暫休整一天的靖安衛們發動起來,沒過多久,就開始離開了客棧,出了夷陵州城,往城外停靠船隊的碼頭走去。
果然,在經過那一片災民集中的地方後,靖安司眾人就看到了那位千總錢啟正領著官兵,守在一大堆穿著嶄新冬衣的縴夫漢子。
有的身材精悍,背部彎曲那,一臉風霜模樣,明顯是常年累月的縴夫,而大部分卻明顯面黃肌瘦,應該是臨時招募過來的災民。
接下來,就要靠這些人和船隊上那十位掌握大河真氣的弟兄度過三峽天險了。
靖安司眾人和錢啟交接了下船隊,上船後的第一時間就是檢查船隊上那四十萬兩白銀和四十萬石糧食有沒有出問題,在湖廣境內出問題還可以補救,要是到了四川省內發現出問題,那就是大麻煩了。
但是幸好並沒有什麼問題,白銀和糧食的數量都是完整的。
鄭青舟站在船頭,遠遠看到船隊之後,那錢啟千總也帶著一隊官軍,押送腳伕乘著另外幾大船跟在後面,便不再猶豫了,一聲令下:
“開拔!”
三峽位於中國腹地,西起四川省夔州府奉節白帝城,東至湖廣省荊州府南津口,沿途兩岸奇峰陡立、峭壁對峙、自西向東以次為瞿塘峽、巫峽、西陵峽。
離開夷陵州,在逆江往向行走十幾裡水路,就是南津口了,這裡就是從湖廣省內三峽的入口。
因為前幾日連續下了幾場大雨,雖是枯水期,但是水位還是上漲了不少,因此至少此段水路是較為好走的。
船隊下午出發,到了晚上太陽落山時,剛好就趕到了南津口,便在此休整,明日一早就出發。
說是南津口岸,但其實也是一個自然奇觀,鬼斧神工的大峽谷。
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南津關自古就是“雄當蜀道,巍鎮荊門”的天然關卡。
水流已經是頗為湍急奔騰,峽谷內高處奇峰與低處水潭落差甚大, 且飛瀑成群,森林密佈,因為是冬季,卻也沒看到什麼野獸出沒。
當天晚上,靖安司一行人就是在急促的水流飛濺之聲中入睡的。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完全亮,靖安司眾人就被錢啟那夥人早早的喊了起來,說是此時水流較為平緩,較好行船。
於是漕運船隊就提前出發了,而那八百名拉船的縴夫也要開始他們的工作了。
幾十根,上百根纖繩一段系在他們縴夫的腰上,一段系在漕運船上。
李新年站在甲板上,看到下面有部分漢子,已經把身上的冬衣脫了下去了,赤裸著上半身進入冰寒刺骨的江水,但是還有部分捨不得脫,穿著身上下水。
這應該就是專業縴夫和那些普通災民之間的區別。
然後漕運船隊上那幾位身負大河真氣的修行者們也發力了,他們坐在船隻上的桅杆之下,動作如同親兄弟一般,手中結印,口中低聲唸唸有詞,然後在下一刻,他們身上竟齊齊綻放出淡藍色真氣光芒,激射在空中匯聚,最後變成籠罩整個船隊所有船隻的,一層無形真氣氣陣。
這真氣結陣起到的作用是,讓船隻的底部保持堅硬,不至於觸礁破損,同時還有一定的動力加成,配合縴夫的拖拽行船。
那群縴夫在岸邊淺水,在低窪地,在遍佈各色石頭的坑窪地,把纖繩背在背後,用力拖行,而他們後面錢啟也帶著官兵跟隨。
他們要做的就是起到一個監督威懾的作用,畢竟在這個時代,做這種苦差事,民夫中途忍受不了逃跑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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