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魔蹤

4,64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楚國南境,鎮南王府。

  “二位仙子,真的不再多留幾日麼?”

  年輕人穿著一身華貴無比的蟒袍,在園林之間的長廊內緩步走著。

  “呵呵,世俗人間寡淡無趣,本王還想多聽聽仙家之事呢……”

  他的身邊,有兩人同行,一人是僕從,另外一人是位女子。

  那女子衣冠勝雪,白皙面龐稚氣未脫。

  “還是不了,此番下山尚有要事,就不多久留了。”

  “如今二皇子已是鎮南王,身居高位,日理萬機,我等不便叨擾。”

  謝蟬一頭烏黑長髮,簡單束起,乾淨利落。

  眉如青山遠黛,目若秋水盈盈,顧盼生輝。

  遊睿軒一時看得失了神。

  “……”

  “好吧,二位仙師的時間寶貴,我也就不客套了。”

  遊睿軒點了點頭:“延輝,給二位仙師配好寶馬良駒。”

  “是,王爺。”

  雖然兩位都是修仙之人,但畢竟沒有築基,無法御空。

  這一點,遊睿軒還是清楚的。

  “哎,不必了。”

  謝蟬攔住了那位下人,對鎮南王搖了搖頭:“與我同行的那位姐姐,不適應車馬顛簸,不必麻煩。”

  遊睿軒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好。”

  三人一同來到了一座後花園,見一年輕女修安安靜靜的坐在園邊青石階上,觀賞著花草。

  “盛姐姐,我們走吧。”

  那年輕女子聞聲,轉過頭來,正是盛年的妹妹,盛韻。

  “哎。”

  她應聲,也向這位年輕的鎮南王微微頷首:“這幾日多謝王爺照顧了。”

  “哪裡的話。”

  兩人不再久留,當即告別了遊睿軒,離開了鎮南王府。

  “小蟬,你是如何認得這位王爺的?”

  盛韻問道:“此人倒是與我們先前遇見的那些王公貴族,不太一樣。”

  楚國新君登基已經過去幾年了,這位王爺似乎到此地沒有多久。

  “二皇子於我們謝家有恩,後來我拜入懸劍山,家父教誨,不可忘恩,故而此前朝中政變,我恰好下山遊歷,便護送他出宮。”

  “這位二皇子不喜權術,喜好遊山玩水。”

  “後來楚國新君登基,被封了鎮南王,遠離了朝野。”

  盛韻噢了一聲:“這倒是個好事。”

  “只是可惜他沒有靈根,無法修仙,否則以他的心性,恐怕也是同輩翹楚。”

  謝蟬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感到有些遺憾。

  二皇子是個好人。

  姐妹倆一路閒談,往南洪城的方向去。

  “小蟬,你家在南洪城,不是離洞淵宗近些嗎?為何去了懸劍山?”

  此番盛韻是下山遊歷,謝蟬則是下山執行宗門任務,順路回家探親。

  兩人本不認識,只是恰好同在一處破廟中暫歇,閒談了幾句,便覺相見恨晚,結伴同行。

  “此事說來話長。”謝蟬眉宇之間,流露出一抹追憶的神色。

  “南洪城有四大修仙世家之一,南楚秦氏。”

  斟酌了片刻,她只說了幾個字:“秦家行事,頗為霸道。”

  盛韻有些不太明白,但看這架勢,也沒有再細問。

  “若非洞淵宗的一位前輩相救,我與家中兄弟姐妹,恐怕早已死在了去懸劍山的路上。”

  謝蟬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人。

  小蟬妹妹當真是命途多舛。

  看著謝蟬稚氣未脫的臉,盛韻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憐惜。

  相比較而言,自己一路走來,一直都有兩位哥哥拂照,已經是身在福中。

  “洞淵宗的哪一位前輩?”

  她想起宋宴哥哥也是洞淵宗的修士,問了一句。

  自己的親哥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此番下山遊歷,她便想去洞淵宗拜訪,順便問問宋宴哥哥知不知道自己那個親哥到底去了哪裡。

  “是宋宴宋前輩。”

  “咦?!”

  盛韻瞪大了眼睛。

  這世上還有這麼巧的事麼?

  ……

  楚國天南,玄王道觀舊址。

  此處道觀早已荒廢,斑駁石碑傾倒在地,簷角蛛網遍佈,整個道觀透著一股死寂和荒蕪的氣息。

  三道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一片廢墟之中,恍若幽靈。

  月光太過昏昧,眾人的身形面容都隱沒在黑夜之中,只能勉強看清其中一人的身形頎長,面容俊美。

  正是宋宴的模樣。

  只是,此人眉眼之間,沒有那份疏闊銳意,反而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陰冷之感。

  “秦氏送來的人,都查驗過了麼?”

  左邊那個籠罩在寬大黑袍裡的身影張口說話,嘶啞的聲音響起。

  “甲子之齡,煉氣七層。”

  “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談及這些修士的性命,彷彿是資糧、玩物一般。

  “宋宴”離他們稍有一些距離,沉默不語。

  他自然就是宋宴那個逃遁的心魔。

  自從龍潭山時被那個瘋子以自戕陽謀逼走之後,已經過去了數年時光。

  原身死亡,心魔離開本體,按說是會迅速消散的。

  但一來宋宴的心魔極為特殊,乃是灼煉千年的魔焰所化,屬於原身的心念很少。

  二來原身並非真正的死亡,而且很快就復生了。

  他起初附身於龍潭山某個已經死去的修士身上,混跡在九脈修士之中。

  但神魂與肉身不匹配,使得他無法在同一具身軀上久留。

  於是他只得不停地更換屍身,以維持神智的正常。

  只是這種穩定的狀態持續時間越來越短,幾乎已經無法再繼續拖下去了。

  正當他心生絕望,要去找宋宴拼個你死我活的時候,孰料天無絕人之路。

  他撞見了這兩個種魔道的魔修。

  給他提供了一具人為煉製的築基境初期屍傀棲身。

  這屍傀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隨意變幻模樣,這也是他膽大包天,敢混進紅楓原,偷取饕尾仙笛的倚仗。

  這兩個魔修的要求,僅僅是協助他們,定期殺幾個人而已。

  這兩人的背後,還有一位築基境後期的魔修,修煉一種魔功,需要修士的生魂與精血。

  心魔沒有什麼興趣參與兩人的討論,此刻他的神魂仍舊隱隱約約有些疼痛。

  大約一兩年之前,他忽覺神魂劇痛。

  隨即,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原身的位置所在。

  這實在是叫他亡魂大冒。

  尋常修士,心魔與原身的實力相差不大,加之心魔對原身有一定神魂上的影響,故而很少會有原身能夠抵禦心魔的奪舍。

  但自己的這個原身,實在是比他這個心魔還要邪門兒。

  他大緻推測過,那鏡花水月劍意,使得自己對於原身神魂的影響十不存一。

  再加之那門大光相……

  什麼他孃的大光相啊?誰改的名字到底,那根本就是極道魔功啊!

  隨意列幾個原身的手段,全是極緻的殺伐。

  毫無勝算!

    原本心魔是想要再次逃遁,所謂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但一來,這幾位魔修還是許了自己些好處,二來,如今自己也掌握原身的動態,只要對方一離開宗門,自己立刻動身逃遁。

  逃跑這方面,心魔很有優勢。

  即便原身擁有遊太虛這等劍道遁術,心魔依舊有把握逃跑。

  正思索著,一陣腳步從廣場外傳來。

  三人齊齊側目望去。

  “抱歉,讓幾位久等了。”

  年輕的聲音傳來:“府中庶務纏身,來得遲了些。”

  來人從陰影之中走出,月光照下。

  竟是鎮南王,遊睿軒。

  “王爺日理萬機,我等可不敢催促。”

  那兩個魔修之一,是一位老者:“祭靈血丹的材料,我們這邊已經備好,‘枯木’、‘新藤’皆已齊全,就差你的‘靈根’了。”

  遊睿軒微微動了動手指。

  三個黑袍修士從陰影之中出現,每個人的手中都託著一個寬大的木匣子。

  這些木匣子的形狀外觀看起來與元寶有些相似,只是稍顯筆直。

  木匣面上一層鏤空,藉著隱隱約約的月光,能看清其中是三個年幼的孩童面孔。

  “噢?竟然有三個?”

  那年輕些的魔修略有些詫異:“看來王爺是迫不及待,心急如焚了。”

  “非也非也。”

  那年邁的修士呵呵冷笑:“我看,王爺是清心寡慾,不願真正出力。”

  “否則……”

  “又怎麼會放走了那兩個送上門的女修呢?”

  此話一出,遊睿軒頓覺一股涼氣從頭蓋到了腳。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強裝鎮定道:“那二人之中,有一位是本王的故友。”

  “哈!”

  “你是不是忘了,”年輕魔修笑了一聲:“我等蒐集這些‘藥材’,可不單單是為了大師兄的黑煞烈陽功,也是在幫你突破凡俗之軀。”

  “遊睿軒,你這樣的人,還在乎這些嗎?”

  遊睿軒眉頭皺起,沒有說話。

  實際上,這裡根本沒有他說話的份。

  “罷了罷了。”

  那魔修老者擺了擺手:“志豐他們已經帶了些人去截殺,問題應該不大。”

  遊睿軒瞳孔一縮:“你……”

  “怎麼?”

  那老者眯起了眼睛:“王爺,可還有什麼指教麼?”

  “……”

  年輕的魔修沒有理睬他,問那老者:“就那幾個煉氣期的廢物,別出什麼差錯吧。”

  “沒辦法,如今魔墟敗退,若是沒有你大師兄的口令,我等還是避免動手。”

  老者隨手一招,那三個木匣便向他飛去,懸在他身邊。

  “王爺,莫要嫌老道我多嘴多舌。”

  “沒了你,我等還能找出一百個‘王爺’,但你沒了我們……”

  “恐怕此生便沒有機會觸及仙家之事了。”

  “這次便算了,下次若是耽誤我等的正事,你知道後果。”

  三人的身影徐徐升空,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這個年輕的鎮南王雙拳緊緊握住,卻沒有膽量出聲。

  真是噁心。

  明明是在追尋和她一樣的長生大道,為什麼反而如此不自由。

  不過事到如今,已經沒法再回頭了。

  ……

  兩女一邊趕著路,一邊聊著天。

  “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巧。”

  連謝蟬都有些驚異的神色。

  盛韻開朗地笑了笑:“嘿嘿,這就是緣分吶!”

  “如果你不著急回宗門去,到時可以同我一起去洞淵宗見見宴哥。”

  “好。”

  回想起之前的幾次拜訪,蟬兒心中這個苦悶。

  不是錯過,就是在閉關。

  她心中不禁疑惑,是否自己與這位宋前輩已經沒有緣分了。

  沒有想到,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下山一趟,竟然結識了宋前輩的義妹。

  這可真是……

  驀然間,謝蟬隱隱約約感到一絲詭異的靈力波動。

  然而盛韻似乎沒有察覺,繼續向前走著,自己也下意識地一步邁出。

  “嗡——”

  腳下的地面,如同水波一般盪漾起來。

  “不好!”

  謝蟬心頭巨震,當即便從幹坤袋中祭出了一柄飛劍。

  盛韻也神色戒備,左手祭出一柄短刀,右手指尖夾了三道符籙,與謝蟬背靠著背,環顧四周。

  只見周遭的景象蒙上了一層隱隱約約的水波。

  一階中品困陣。

  謝蟬心中一沉。

  陣法,是她最不擅長應對的東西……

  四周的土地上,泥土、花草徐徐泛起漣漪,一圈圈透明水波憑空浮現,將四周景象模煳成幾道虛影。

  五道身形自波紋的中心緩緩升起。

  為首之人煉氣九層修為,毫不掩飾,其餘四人,三個煉氣八層,一個煉氣七層。

  “二位仙子,如此心急要走,是所為何事啊?”

  這謝蟬煉氣八層的修為,盛韻則是堪堪過煉氣七層。

  又已經入了自己提前設好的困陣,此番應當是十拿九穩。

  秦志豐近幾年來很是鬱悶。

  花了無數心力培養扶持的秦氏少主秦瞻,自己的兒子,莫名其妙死在了一處戰場遺蹟之中。

  真是個廢物。

  為了讓秦瞻出頭,自己花了不知道多少資源,消耗了許多人情。

  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了。

  連帶著自己也開始被秦氏邊緣化。

  不過,他也不是什麼怨天尤人之輩,與其浪費時間精力,去調查這個人調查那個人,毫無意義。

  兒子死了,再培養一個就是了。

  不過,這一次為了以最快速度,奪取秦氏的權柄,自己必須要劍走偏鋒,冒一些小小的風險。

  而眼前這兩人,便顯得尤為重要了。

  將這二人作為藥材交上去,自己說不定就能分得幾枚血丹。

  他皮笑肉不笑,望向兩女,言語之間,殺機畢現:“我家大人邀二位前往府中做客,若不想香消玉殞,便乖乖束手就……”

  嗡——

  寒芒一閃,誰也沒想到,是謝蟬率先動了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