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山中
這天下的修仙界,四海八荒,芸芸眾生,兩道修士不知凡幾。古往今來,出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
可是到底什麼樣的修士,才足可以被當世修行之人,稱之為天才?
是靈根出眾,修行速度遠超常人,修行道法異於同輩?
初聽有些道理,可細細想來,平平無奇。
那是身負血脈,生來便有秘法、瞳術,與人爭鬥,強過一頭?
算是不錯的助力,可若拿上檯面,這些許旁門,又何足道哉。
亦或是氣運所鍾,無論走到哪裡都機緣傍身,奇遇無限?
機緣雖好,可一味外求,恐非正道。
依在下之淺見————
真正的天才,應是天資過人,悟性超絕,無論什麼功法道訣,一學便會,全無瓶頸可言。
將自己的天賦優勢發揮到極限,無論是殺伐、修心、精進都將之完全利用。
心性堅毅,混念不生,勇勐精進,一往無前,將一切發生之事,都當做自己的氣運機緣去看待。
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天才。
「這樣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些————」
「若以此為標準,天下能有幾人擔得起這天才的名號?」
呵呵。
這就是你孤陋寡聞了。
在君山,就有很多很多這樣的人。
他們來自四海八荒,江南漠北,大城小村。
每一個都是他們那裡,千年難遇,萬年難見的絕世天才。
每一個都受到天道的青睞,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指指點點了這麼久,道兄,你又是誰?」
我?
我跟他們————有些不同。
我叫陳臨淵。
我,就是天道的化身。
中土明州,丘陵遍佈,四鄉百姓靠山吃山。
眼下,正是寒冬臘月。
「大娘,我上山了。」
「早些回來,別在山裡凍著了!」
「曉得。」
這一日,陳臨淵早早地起了,帶上乾糧和一點肉脯,獨自入了山。
按照他和村中張獵戶之前的合計,今日就是年前最後一個入山的日子了。
——
再往後,就要等開春了再來。
張叔半月前入山狩獵時,不慎劃破了手臂,傷勢倒是不嚴重,但是年關將近,大娘也不想他再出什麼事,因此張叔就提前「封箱」了。
但是陳臨淵不打算就這麼罷休,他今年十二歲,一身的力氣,怎麼能放過山貨。
四處佈置了陷阱,陳臨淵輕車熟路地爬上一棵大樹,將背上的木弓解下來掛在樹權上,倚坐於粗大的樹枝根處。
從這裡可以看到這片區域的大部分情況。
他從小無父無母,孤兒一個,吃百家飯、穿百家衣長大。
八九歲時,村中的老獵戶張義見他機靈又有力氣,便帶著進山學打獵,如今也快四年過去了,陳臨淵對這裡瞭如指掌。
轉眼一個時辰過去,除了偶爾被雪壓塌壓斷的細弱樹枝之外,沒有任何異動。
「都回家過年了啊————」
他倚在樹上,緩緩閉上雙目。
他的聽力極好,若有什麼異動,自然能夠察覺。
一片混沌之中,隱隱約約有一人在習練劍術。
陳臨淵看得入神,周身經絡,不自覺得熱了起來。
這一閉眼的功夫,便隱隱約約,有靈氣往他的四肢百骸鑽去。
這種異狀,自打他記事起就有,也不知道這是什麼,但在這寒冬臘月,能讓他的身子暖和起來。
陳臨淵在樹枝頭閉目,恰在此時,不遠處的樹下有了些響動。
「嗯?」
他取下長弓拿在手中,縱身一躍,跳下枝頭,繞開別的陷阱,緩步走向那棵老樹。
有什麼東西被網住了。
陳臨淵已經能遠遠瞅見那個小網兜撲騰撲騰的動彈著,心說這年頭能被網兜兜住的憨貨還真就不多。
今天出門很是隨意,只帶了兩個捕獸夾,但沒想到首次立功的竟然是那個小網兜。
「嚶嚶嗷嗽」
「嗯?」
那東西白絨絨的一團,混在雪地裡看不清是個什麼東西,聽這叫喚難道是山貓?
陳臨淵湊近一瞧,那小獸也正好扭過頭來,是一隻耳朵又長又尖的小狐狸,嘴巴不尖,尾巴縮成一小團。
此刻正瞪著那對烏黑的小眼睛瞅著他。
一人一獸大眼瞪小眼互相看著。
「嗚嗚一」
還是小獸先反應過來,一邊叫喚著,一邊把小爪子伸出來要撓他。
陳臨淵連忙向後退了兩步。
奇了,別說這偃山,就是附近的大龍山,也沒聽說過有白毛狐狸的啊?
可惜了。
他微微嘆了口氣。
張義叔帶他進山的第一天,就教過他打獵的規矩,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獵懷胎母獸,不獵幼獸,不斷根。
這是山裡獵戶,口耳相傳、賴以生存的規矩。
陳臨淵沒一點兒心疼,毫不猶豫地蹲下身,解開了網兜,一把揪起小狐狸的後頸皮毛,把它拎起來。
小獸體型還很小,況且後頸被揪著,掙扎的動作也不痛不癢。
「嗚嗚————」
「下次再讓我遇見你,就把你賣給劉員外,懂了嗎?」
拎著小狐狸隨手一丟,扔在了雪地裡。
「回家過年去吧!」
網鬆開,小狐狸跌落在雪地上,似乎有些懵。
它甩了甩蓬鬆的尾巴,定定地看著陳臨淵,帶著些許茫然。
它沒有立刻逃跑,反而試探性地向前挪了兩步,小巧溼潤的鼻子輕輕抽動著,似乎想靠近陳臨淵,蹭蹭他表達感謝。
陳臨淵看著它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也彎起笑意,伸出手想去摸摸它的小腦袋。
就在這時。
小狐狸渾身絨毛勐地炸開!
嘶鳴一聲,烏熘熘的眼眸被恐懼填滿。
甚至來不及再看陳臨淵一眼,小小的身體便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化作一道雪影,頭也不回,扎進密林深處,眨眼間消失不見,只留下雪地上一串慌亂的腳印。
陳臨淵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笑意凍結。
一股大風帶著腥臊味,毫無徵兆地從他身後勐然襲來!
幾乎是憑著危險本能勐地向前一撲。
「桀——!」
一聲尖銳刺耳,非人非獸的怪叫在身後炸響,震得陳臨淵耳膜生疼,頭皮發麻!
他迅速翻身半跪在地,握住短弓,抬頭望去。
「?!」
只見雪地邊緣,一株老樹旁,赫然立著一個怪誕妖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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