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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樓夜談與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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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液僵硬:“試、試什麼?”

李西洲小聲:“你說呢。”

“我……我不知道。”

“裝什麼。”

“……”

裴液低下頭,女子眯起的眼睛近在咫尺。

“不是你在蜃境咬人的時候了?”

“不、不是,你別……我覺得,太突然了。”裴液艱難地挪開目光,梗著脖子。

“那回我也覺得你很突然。”

“……對不住。”

“沒關係,我很喜歡。”

裴液心中一跳。

“你喜歡嗎?”她輕聲道,眸子望著他,“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裴液實在控制不了自己不看她,他轉回頭,她安靜倚在肩上,頰上不知是不是酒氣薰出的瑩紅。

兩人唿吸相聞,裴液低下頭,咬住了她的唇。

像牆藤一觸到竿子,就蜿蜒纏繞,裴液覺得女子的唇也有此種魔力,一觸到他就忍不住緩緩環住她的腰肢,捧住她的嵴背……兩個人親暱地貼合在一起。

李西洲承受不住少年的重量,倚在欄杆上,裴液安靜地吻著她。

這次李西洲再沒推他,好半晌,裴液才自己微微抬起頭來,他自己的身體遮蔽了光線,垂望著女子暗處水波亮漾的眼。

“原來你要親這麼久才夠。”李西洲低聲。

裴液又有些不滿足地琢了一口她的臉。

李西洲在他身下,安靜了一會兒:“給我摸摸。”

“……什麼?”

“肚子。”

裴液僵了一下,捂著衣襟起來。

李西洲笑著坐在他身邊:“幹嘛?都乖乖給你咬了。”

“喝酒。”裴液悶聲。

李西洲斟滿酒杯。

兩人倚在一起慢慢飲著。

“我今天沒料到那個冊子給我排到第七。”裴液道,“還給我取了個綽號,什麼‘螭劍兒’,也沒跟我說。我看人家都什麼主什麼仙的,怎麼不給我取個那個。”

“仙人臺取的。自己沒有綽號的俠士,仙人臺就會給一個儘量貼合的名號。”李西洲道,“誰讓你不早去說。”

“那還能改嗎?”

“當然能啊,你去跟仙人臺講,或者等別的名號傳頌起來了,或者有更貼合的稱號了……仙人臺都會改的。”

“那我要取一個‘天下第一劍’,仙人臺也給我改嗎?”

李西洲笑:“你去說,我一定勸李緘照做。”

“你幫我想個更好的。”

“我哪裡知道裴少俠滿意什麼,裴少俠自己取好了。”

“我不會。”

李西洲笑。

“今天那幾個男人也奇怪。”裴液靠著柱子,任女子倚在肩前,斟酒道,“你不覺得他們故意嗎?”

“故意什麼?”

“故意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嘴上說話好像全是為你著想。”

李西洲笑得都不飲酒了。

裴液也微笑:“我還是很有風度的,好好跟他們打的,也沒下什麼陰手——不過我勸你離這種男的遠些。”

“是麼?我現在倒有個類似的屬下。”

“誰?”

“忘了叫什麼,反正初見時嘴上一口一個‘殿下’‘卑職’‘遵命’,轉過頭跟許綽背地裡說孤小話。”

“……”裴液想了想,“至少證明他很喜歡許綽。”

李西洲笑著喝酒。

兩人靜靜飲著,李西洲問:“還有多少?”

“一壺。”

“來投壺吧。”

“行。”

“規矩還按上次——去拿。”

女子這裡的酒其實都不濃,和從前裴液用來服藥的相比就如甜水,兩人在月亮下聊著天,像上回一樣,投壺飲酒。

裴液雖然身體矯健了很多,但女子也不再虛弱,於是竟又是她以一招之優贏下。

“你肯定是沒事兒就偷偷練。”裴液笑。

“輸不起別玩兒。”李西洲靠回他的肩上。

“你做個椅背還蠻妥帖。”她道。

裴液沒再還嘴,露臺上的燈燭漸漸暗下去了,只剩乾淨的星月之輝。

“西洲。”他道。

“嗯?”

“我好像有點兒明白你剛剛說的意思了。”

李西洲仰頭瞧他。

“就是,即便你不那樣喜歡我……我長得像你所說,肥胖……不對,我是練武的,除非喜歡,否則怎麼也不會肥胖,就醜陋吧,一個眼睛在腦門上,一個眼睛在鼻子下面那種……”

李西洲咯咯笑:“那還是人嗎?”

“誒,你別打岔,反正就長那樣……如果我想要,你是不是也願意同我……那個。”

裴液低下頭看著她。

“誰願意啊,醜八怪。”

“你願意。”

“……”

“因為情愛不重要,我才重要。”

“……”李西洲動了動唇,一時懷疑眼前這垂眸的少年也有明鏡冰鑑,過去那十五天裡他們沒有練劍,明綺天全教他這招了。

“前半句你說了,後半句你沒說。”裴液轉過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西洲。不過我想法同你不一樣。”

“什麼?”

“我心裡,並沒不把情愛當回事。”少年認真道,“我心裡喜愛你,這事情令我煩惱了很久。我是認真對待這件事的,前些天我在八水上見到縹青,那時候我很苦惱,但在想通之前我就已決定了,如果真的要選擇,我一定會選你的。”

他低下頭:“後來我和縹青做了告別……我不是沒把吻了你當回事。雖然這件事我確實很糾結傷心,但那是我應該處理的事情。”

他安靜看著女子:“我為很多事情苦惱,情愛只是其中一份平常的負擔,無論你態度怎樣,我都永遠不會因為這個就同你……鬧掰的。你太小看我了。”

“……”

“咱們生死相托,就互相負生死相托的責任。我對你有情愛,那就要負情愛上的責任。這是兩件事情。我不能仗著你重視我、不在乎……就來隨意品嚐這份甜頭。”裴液輕聲道,“不過,你願意同我相處自在些,我很感激。”

李西洲柔柔地望著他,然後慢慢偏過了頭去,只留下側頰和嘴角彎起的半個月牙。

“你講什麼甜頭?”她小聲道。

“……這樣我覺得就算甜頭。”

“我們去嚐嚐真正的甜頭,好不好?”李西洲轉過頭來,氣聲道。美麗的眼睛像是樓下的夜湖。

“……我覺得,”裴液身體又有些繃,“我覺得,有些突然……我今天比了一天也沒有洗澡……要不,要不咱們約個時間吧。等、等羽鱗試——等神京武舉結束了行不行?”

李西洲笑:“哦,你當好大的事情來辦嘛。”

“本來就是很大的事情!”裴液瞪眼,嗓子卻壓著。

“羽鱗試結束了我們可以,武舉結束了我們也可以啊。”李西洲眯著眼,像只大貓,“也不影響今晚。”

“……”

“來嘛。”她雙臂向上勾住裴液的脖子,貼上他側頰輕聲道,“……我想同你做。”

裴液繃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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