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時去春留(四)

2,17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這是什麼?”

  “如你所見,是一隻小鳥兒。”

  “小鳥兒應該有唿吸和心跳。不講衛生的還會有臭味。”

  “這隻很講衛生,而且已經死了。”

  “但它還在蹦、撲稜……嗯,瞪我。”

  “你不覺得它很好看嗎?”

  “挺漂亮的。嗯……我說了你別生氣,我覺得像玉翡山的翠鳥。”

  “因為就是。這是一隻死得很完整的翠鳥,李縹青妥當儲存後託人送給我的。我把它交給了養意樓的宰大器師,宰大器師用了兩個月來完成它。”

  “然後呢?”

  “然後就是現在這樣了。”

  “殿下,恕我直言,一隻正常的,普通的翠鳥就會蹦跳、撲稜和瞪人。僅僅需要它活著。”

  “但一隻正常的,普通的翠鳥不能探知五十里內名劍的蹤跡。”

  “……”裴液坐正了。

  “宰大器師真是化腐朽為神奇。”他道。

  “你瞧,平時它會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和一隻鳥兒一般無二。”

  “等找到名劍的時候它會變形嗎。”

  “它會告訴你它找到名劍了。”

  “告訴我?有什麼有節奏的嘰喳嗎。”

  “不是,就是告訴你。因為我跟宰大器師說了,不要弄什麼暗示或象徵,用的人可能看不懂……啊,錯啦!”

  “還以為會變形。”

  “你想要什麼變形,簡單的話也許來得及改一改。”

  “一旦探知,就變成一隻威風凜凜的鷹,把名劍捉來。”

  “白日夢。”

  “不然為什麼是隻鳥兒,我還以為能比名劍飛得更快。”

  “因為李縹青送了我這隻鳥兒。”

  “哦。”

  “你知道,天下有多少把名劍嗎。”李西洲倚在柱上仰頭,長髮垂散著。裴液立在她身旁,理著腕帶。

  “傳說是十把。”

  “不錯。但其實人們也不知道這個數量是從何而來,它們的名字人盡皆知,神異之能天下傳頌,但其實並不是每一柄都真被人見過。”

  “它們燒錄在君器榜上。”

  “是的。”

  “我小時候還以為,君器榜也是仙人臺釋出的。”

  李西洲笑:“臺主小時候,還以為它是雲琅山釋出的。然而都不是,直到現在也找不出源頭,不過可以一直追溯到四千年前。”

  “竟然那般遠。”

  “名劍奇術,本來就是很古老的東西。”李西洲手繞卷著花枝,慢慢道,“你覺得,名劍之間有強弱之別嗎。”

  “……君器榜上有排序,但我覺得未必。”裴液道,“【斬心琉璃】,【飛光】,【韜晦】,【湘篁】,你覺得誰更強?”

  “若要我選一把,就選【斬心琉璃】或【飛光】。”李西洲道,“不過,每一柄能做到的事,都是其他做不到的。”

  “我想也是。”

    “所以,君器榜的排序並不是按照強弱,至於究竟是按什麼,至今也無從知曉。只確實就那樣流傳了。”李西洲道,“但李緘倒是說,也許會有兩三柄在其中更加獨特。可能因為它們代表著更獨異的力量。”

  “【湘篁】佔的是第一位,【韜晦】佔的是第五位,【琉璃】佔的第七位,【飛光】是第九位。”裴液算著,“中間還差了二、三、四、六、八,以及十。你給我找的是哪一柄?”

  “不知道。”

  “哈?”

  “名劍等待著它的劍主。我費勁心思,也不能認得它啊。但西隴確實有一柄,是我花了一年才從蛛絲馬跡中確認的。”李西洲道,“我弄不清它的所在,但我想了一個前無古人的法子。”

  “怎麼講。”

  “你知曉,名劍與名劍各有不同,無主之時散落大地,罕少露面。但它們都有一共同的特點。”李西洲微笑,“就是能飛。”

  裴液微怔:“你是說御玄?”

  “不錯,它們要飛,就要御使靈玄。只要捕捉這種特定的靈玄軌跡,就可以發現名劍的蹤跡了。”

  “可是,你怎麼知道名劍飛行的靈玄軌跡是什麼樣呢……哦。”

  裴液怔了一下,笑了。

  這個法子也許不是沒人想到過,但一旦尺度擴大到方圓十里,靈玄的流動就已十分複雜,名劍飛行對靈玄的調動可謂微乎其微,而更重要的是,即便發現了,你也認不出了。

  因為尋找名劍的人,都沒有擁有過名劍。

  但女子確實可能是世上少數幾個能總結這種軌跡的人。

  明綺天,李剔水,李賀。去年的時候,女子確實有段時間常談這幾人的劍。

  在裴液欽佩的目光裡,李西洲指了指桌上蹦蹦跳跳的鳥兒:“再寄以大器師超卓的技藝,這個就是成果。”

  “劍者追尋自己那柄命中註定的名劍,乃是‘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既不知曉它的形貌,才有相見時的驚豔。”李西洲微笑道,“若什麼都從別人那裡知曉了,乃至乾脆拿來給你,就成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多時便成了黃臉婆。”

  裴液頷首:“有理。但名劍等待的是它等待的那個人,萬一它不要我怎麼辦。”

  李西洲想了想,笑:“那就看裴少俠追求人家的本事了。”

  裴液兩隻腕子都綁好了,衣裳折著嶄新的稜角,他拎起外裳披好,將黑貓放在肩頭,然後把這隻翠鳥兒放在黑貓的肩頭。

  “從這裡到西隴要四千裡啊。”李西洲趴在桌上。

  “是啊。你是不是從沒走過這麼遠路。”

  “我最遠只去過水君大人的八水。”

  “以後有機會帶你離京。”

  “騎馬也要很久吧。”

  “不怎麼停的話,七八天吧。”

  “屁股要顛腫。”

  “念我點兒好吧。”

  “不許跟李縹青舊情復燃啊。”

  “從前不是很大度嗎。不裝了?”

  “得我看著才行,你們不許偷偷的。”

  “行。”

  他提起劍來,頓了一下:“那我走了。”

  李西洲嬌慵地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裴液揉了揉她的頭髮。

  今天是五月初三。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