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咦？”

  撤招之後，那個原本馬上就要獲勝的那錢千戶自然是有些意外，然後不禁驚疑地驚唿一聲，不明白剛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他看出來了，嶽靈珊剛剛那一招似乎跟那‘白雲劍客’的那招‘白雲出岫’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劍勢看似緩慢實則迅疾，劍尖顫動間竟還分化出了好幾道寒芒，倘若他剛剛不退，只怕沒等他獲勝就已經被捅出幾個窟窿並血濺當場了！

  “好一個華山玉女！”

  “本千戶倒是險些忘了，你也是華山的，他白雲劍客會的劍招，你沒道理也不會！”

  看到那個嶽靈珊使用的合璧劍法中的普通華山劍法竟冷不丁切換成了那招匪夷所思的‘白雲出岫’，那錢千戶在贊嘆一聲後，就不得不再次凝神屏息戒備起來。

  然後，他先是眯著眼，凝神屏息地跟那正在緊急調息的嶽靈珊對峙了幾息後，便突然躥了上去。

  他顯然是準備全力以赴打垮嶽靈珊的，而不是給她喘息跟恢復內力的機會！

  “看招！”

  說著，他那手七十二路辟邪劍法中的一招‘無影無蹤’便再次化作數道影子朝著嶽靈珊刺了過去。

  “！！”

  而嶽靈珊自然不敢怠慢，趕緊趁勢左手玉女劍使出‘冰心映雪’，讓那劍光清冷如月的劍招朝著對方其中一道身影刺去，同時右手‘白雲出岫’則如流雲漫卷，直接不管不顧地朝著對方剩下的那些劍影席捲而去。

  “什麼？！”

  在她的那雙劍合璧之下，那個千戶竟真個驚唿著並再次被逼退現出身形，讓她總算是暫時又扳回一招。

  “哈！”

  “有點意思。”

  兩次失去先手，看到嶽靈珊的劍招突然變得越發靈動起來，那個錢千戶雖然不解，但還是打起來精神，想要更加認真一點。

  於是！.

  他在再次突刺上前的同時，劍勢也再次陡然加快起來，每一劍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想要讓嶽靈珊再次被逼入下風，從而仗著遠超對方的內力和劍法直接壓垮對方。

  唰！唰！

  鐺——！

  唰！唰！

  鐺——！

  鐺——！鐺——！

  此時，雙方來往交錯的十數招間，任誰都看得出來了，他那辟邪劍法顯然已練至小成了。

  不過，出現那種情況下那就並不是太奇怪！

  畢竟，雖然他可能真的只得到劍譜並練了區區十幾天，但在他的天賦以及《辟邪劍譜》本就是一本速成功法的前提下，他靠著天賦能達到眼下這種境界也就並不是太玄奇。

  “！！”

  “小師妹！”

  而此時，那個陸大有也看出了嶽靈珊越發明顯的的頹勢，差點就想上前相助。

  然而，他卻硬生生忍住了。

  因為關心則亂的他這時想起來了，現在那兩人就只是在切磋而已，在現在雙方沒有任何人認輸，在他那小師妹也沒有開口的情況下，他貿然出手就顯然是不太合適的。

  但還好！

  嶽靈珊落入下風沒多久，很快，她左手玉女劍突然使出‘曇花一現’，劍光如曇花綻放般，絢麗又短暫，直接那麼如電光一閃般以快打快；而右手則化為‘白雲出岫’的流雲劍意，讓那劍招如雲海翻湧般籠罩敵方全身，意圖封鎖其行動空間，從而為那玉女劍法的攻勢製造機會。

  “！！”

  而那錢千戶顯然沒料到嶽靈珊的這手變招，匆忙間竟再次被逼退兩步，不得不自己破了自己劍招。

  但經驗老到的他很快又穩住了陣腳，那七十二路辟邪劍法的狠辣招式再度襲來。

  鐺——！

  鐺——！鐺——！

  隨著金鐵交鳴聲再次不絕於耳，那種硬碰硬和比拼內力般的對攻讓嶽靈珊痛苦不已，再次漸感力不從心起來。

  想想也是！

  那錢千戶的功力畢竟遠勝於她，相對於對方數十年的功力，她那初出茅廬且堪堪相當於江湖二流水準的粗淺內力就真的並不算什麼。

  但還好！

  隨著耳邊響起某個聲音，嶽靈珊福至心靈，右手長劍突然變得縹緲難測，劍招不留破綻，如雲過天空般無跡可尋來；同時左手短劍則使出玉女劍十九式最後一式‘玉女無心’。

  這一招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殺機。

  因為其無招卻勝有招，是劍隨心動，以達到‘人劍合一’之境的玉女劍法的最高境界！

  她雖然只得了個皮毛，完全只是根據安妮當初教導她的樣子依葫蘆畫瓢般使出來，但在那白雲劍招的配合下，倒也顯得精妙異常。

  這不？

  “！！”

  急切間，那首當其沖的錢千戶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麼，其瞳孔驟然收縮，然後狼狽後退著，顯然是從未見過如此那般的合璧劍法！

  那右劍如雲似霧，看不清真切，左劍更是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他那辟邪劍法雖快，卻也沒法真個一分為二，也更不知該先擋哪一劍才好。

  畢竟，他手裡只有一柄劍，只會單手劍法，而對方有足足兩柄，他總是不能以肉掌去格擋對方利劍的！

  然則！

  他突然發現，身後就是庭院的護欄，他短時間內退無可退？

  所以……

  噗呲！

  隨著利刃入體以及血花飛濺，隨著那個錢千戶悶哼一聲，嶽靈珊的右劍先是虛晃了一招，接著左劍卻如鬼魅般劃過了那錢千戶的右肩，然後一套連招就打算劃過對方的脖頸。

  “！！”

  但萬幸的是：嶽靈珊瞬間回過神來，然後趕忙撤劍飛退。

  因為她想起來了，現在雙方只是在切磋而已，可不是在死鬥，所以，點到即止，她再繼續下去可就不太好了。

  “……”

  “……”

  “……”

  “……”

  “……”

  而此時，整個後院內鴉雀無聲。

  包括陸大有在內，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身穿鵝黃衣裙的嶽靈珊，顯然是沒想到她竟真的能以弱勝強，擊敗了練成辟邪劍法的那個西廠高手！

  “……”

  而嶽靈珊自己也有些發愣和驚魂未定，以至於都沒有記得去說什麼。

  她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雙劍並默默消化著方才所得，有點不明白為什麼只是安妮偷偷給她支點招就能讓她擊敗那個功力和劍法都遠勝於她的可怕對手。

  “……”

  而此時，那個錢千戶正在怔怔地看著他肩膀上的傷口，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雖然他還能再戰，傷勢也只是皮外傷，但鑑於現在雙方只是切磋，而對方既然贏了一招就收手，那他要是去再打，那可就真的有點不識抬舉和蹬鼻子上臉了。

  所以，最終，他不得不長嘆一聲並拱了拱手：

  “咳——”

  “華山劍法，名不虛傳。”

  “嶽仙子，我輸了！”

  說完，他直接收劍入鞘，然後先是羞愧地給他們那廠督行了一禮後，這才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站定。

  “……”

  然而，那雨督主卻並不責怪。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個嶽靈珊，再看看樹上的那個小女娃，心下雖有些疑惑，但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也不好去多說什麼，只是眼中精光閃爍著並露出了一絲笑意。

  因為，他忽然覺得，這次福州之行，或許遠比他想象中的收穫要多得多？

  “承讓。”

  這時，嶽靈珊終於回過神來，然後一邊收劍入鞘，一邊臉頰微紅地退到了那個有些傻眼的陸大有身旁。

  而至於她為什麼會面露羞赧的神色，或許就只有她自己跟某個糟心的小祖宗才知道了。

  “……”

  “……”

  “……”

  “……”

  “……”

  院中仍舊是一片寂靜，嶽靈珊和陸大有沒有說話，而對面的西廠番子和百戶千戶們也更沒有吱聲。

  “不錯！”

  “確實名至實歸！”

    片刻後，雨化田緩緩鼓掌並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目光灼灼地看著嶽靈珊和陸大有兩人。

  “兩位不愧是華山高徒！”

  “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造詣，難怪敢在福州城賣《辟邪劍譜》秘籍，確實是有不將那等一等一的劍法放在眼裡的底氣。”

  雨化田看出來了，第一場切磋，那個趙百戶雖是由於他的暗中授意不得不讓了三分才導緻的落敗，但那個陸大有的本事就確實不錯，特別是對方二十來歲的年紀就達到那種程度，往後定是不可限量！

  至於那個嶽靈珊……

  那就更別提了！

  那個錢千戶出列時他可沒有讓對方留手，可結果對方卻仍舊是敗了。

  雖他有點看不明白那個嶽靈珊為什麼能在明顯落入下風后能突然如同換了一個人一樣妙招連出並反敗為勝，但不管怎樣，對方有著不輸於那個有著大半個甲子功力的錢千戶的武功卻是個不爭的事實。

  而且，關鍵對方才十八歲！

  “…….”

  想著，雨化田繼續饒有興趣地看著那個嶽靈珊，然後再看看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樹杈上的那個小女娃，然後眼神再次閃爍起來，也不知道是又在想些什麼了。

  “督主大人！”

  嶽靈珊這時才終於想起了些什麼，然後再次有些古怪地問道：

  “今日切磋已畢，不知還有何指教？”

  之前她和六猴兒只顧著去見識辟邪劍法的威力了，而現在既然見識過了，那就當然是將想起來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

  對方今天來尋來的目的！

  畢竟，眼前的可是和錦衣衛一樣的西廠啊，是皇帝身邊的人，雖然她們武林中人從來不怕官府，也不將皇權和皇帝老兒給太當回事，但第一次跟朝廷打交道，她就還是會有些忐忑的。

  “呵！”

  雨化田輕笑一聲，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塊黑色的令牌。

  “也沒甚！”

  “兩位華山高徒.”

  說著，他用那種如同絲綢般柔滑，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尖利嗓音緩緩說道：

  “本督主今日一見，當真是.”

  “愛才心切啊！”

  說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正好！”

  “目前我西廠對於武林的瞭解和涉獵也不是太多，不如……”

  說到這，雨化田緩緩起身，蟒袍下襬如水般流動，然後負手而立，目光在嶽靈珊和陸大有兩人之間來回掃視著。

  “不如兩位入我西廠，如何？”

  他頓了頓，如同生怕兩人拒絕一樣，蘭花指輕輕一抬繼續說道：

  “倘若兩位願意……”

  “本督可許兩位百戶之職，江湖一應事務可直報本督！“

  “如何？”

  說著，他再次將他手裡的那塊黑色令牌給遞了出來。

  “……”

  “……”

  “……”

  “……”

  “……”

  聞言，一旁的番子們紛紛露出驚詫之色。

  要知道，西廠的百戶那可是正六品的實權官職啊，兩人才多少歲，那個陸大有估計也才二十出頭吧？

  那麼小的年紀，就混到了百戶，再加上督主的關注和潛力，未來成就絕對是不可限量的！

  “……”

  “……”

  而同樣，沒想到朝廷的人，也就是這個西廠的督主竟然打著這種招攬的主意，嶽靈珊和陸大有也有些意外，以至於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去說些什麼才好了。

  “……”

  見狀，雨化田似乎很滿意那個效果。

  緊接著，他繼續用他那獨特的、帶著幾分陰柔的嗓音緩緩述說道：

  “不僅如此.”

  說著，他緩步在庭院的梧桐樹下踱步起來。

  “而且….”

  “本督還可承諾，賜你們全權統管江湖武林之權！”

  “如何？”

  說完，有事利誘又是許諾跟放權的雨化田這才重新回到了那些番子陣列的跟前並負手而立，然後還優雅地撫平蟒袍上的某個褶皺，並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嶽靈珊以及陸大有。

  他不擔心兩人會拒絕，畢竟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平步青雲的機會，說是一步登天都不差了，而且還有全權統管江湖的去權柄，那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拒絕的。

  然而……

  “……”

  “……”

  陸大有和嶽靈珊再次對視了一眼後，竟同時搖頭？

  “多謝督主美意！”

  嶽靈珊皺著眉頭上前抱拳道：

  “我們是華山弟子，不便為朝廷效力！”

  “況且……”

  “這種事情我們做不了主，還要稟報給掌門！”

  “望督主恕罪？”

  是的，這種事情嶽靈珊確實是做不了主！

  因為再怎樣也要稟報給華山派的掌門，也就是她的爹爹君子劍嶽不群知曉，然後再由她那個掌門爹爹去把握和考慮才行，她們可不管胡亂去答應！

  再就是……

  成為朝廷鷹犬，那樣的事情在江湖中可是大忌！

  一旦她敢答應，說不得往後，她和華山派就要成為田伯光那樣，甚至是江湖中黑白兩道人人喊打的物件？

  那種事情，她可真的是擔待不起！

  “噢？”

  聞言，雨化田不由有些意外，於是再次上下看了看端詳了兩人許久。

  “……”

  最終，也不知道他想了些什麼，竟然也沒有勉強，而是緩緩將令牌收回袖中，然後想了想才笑著不無遺憾道：

  “既如此……”

  “也罷！”

  “那本督主就不多打擾了。”

  說著，他轉身就帶著那些番子要往外走。

  但才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了腳步，然後想了想再次扭頭勸道：

  “不過.”

  “若二位改變主意，隨時可來京城西廠尋我！”

  “方才本督承諾的條件不變！”

  “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說完，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個嶽靈珊以及某個坐在樹杈看熱鬧的小女娃一眼，然後有些娘地笑了笑，才直接扭頭帶著那群番子門風一般地飄然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