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黛玉和探春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浮現出一絲尷尬與羞赧，因為，她們都知道王熙鳳那個鳳辣子為什麼會那麼調侃。

  誰讓她們那位大仙師父，作息與常人迥異，慣常一覺睡到日下三竿，也就是大下午，然後起床後若心情好，便來對她們指點一二，往往不過盞茶功夫，便又不見蹤影，自個熘去神都下界的美食坊尋覓美食去，直至深夜乃至凌晨方歸呢？

  那種事情，莫說是外人，便是她們這兩個弟子，一天裡能見到對方的面、得到指導的時間，平均下來恐怕連半個時辰都不到。

  只不過，這些事情卻不好對外人明言，說了只怕更惹人遐想或非議，特別是眼前的這剛來的薛姨媽一家子，她們更不敢去說。

  “……”

  “……”

  而就正當黛玉正不知該如何去回答，探春也覺尷尬，當二人支吾著，還未想好措辭時，很意外地，就在這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伴隨著小丫鬟驚慌失措的唿喊聲。

  “老太太！”

  “太太！”

  “璉二奶奶！”

  “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很快，眾人只見只見一個跑得釵環散亂、氣喘吁吁的小丫鬟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然後也顧不得滿堂的貴客，差點撲倒在地。

  “慢點！”

  幸好，鴛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沒讓她在外客面前丟人。

  “……”

  “……”

  “……”

  “……”

  “……”

  見她那樣，沒說的，廳內原本歡快的氣氛瞬間就凝固，眾人不再說話，也沒人再去刁難黛玉和探春兩人，只是齊齊朝著那個小丫鬟瞧去。

  “哼！”

  賈母眉頭一皺，冷哼一聲並沉聲叱喝道：

  “慌什麼！”

  “成何體統！沒見有客在嗎？”

  “出了何事，慢慢說！”

  她久居上位，自有一股威儀，只是兩句話，便駭得那個小丫鬟臉都白了。

  “……”

  “……”

  而王夫人也是和薛姨媽對視了一眼，然後等著看看那丫鬟究竟帶了什麼訊息來。

  “！！”

  小丫鬟被賈母一喝，嚇得一哆嗦，連忙正襟危站，然後也顧不得整理儀容，只是喘著粗氣急聲道：

  “老、老太太！”

  “外、外邊！”

  “府門外邊，來了天庭的報喜仙鶴使者！”

  “好、好大的排場！”

  還好，她沒被嚇得忘記正事，趕緊結結巴巴地將發生了什麼事情給三言兩語說清楚了。

  “天庭使者？”

  “報喜？”

  聞言，賈母心中一震，表情變得愕然，然後霍然站起。

  “說！”

  “可是天宮白玉京來的訊息？”

  “與宮中的大姑娘有關？”

  聽到事關天庭，又是報喜，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早些年選入宮中的大姑娘元春。

  “啊！”

  而聽到賈母的話，王夫人更是臉色一變，手也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身旁那薛姨媽的手臂，緊張得唿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我……”

  然而，那小丫鬟卻連連搖頭，喘勻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

  “好、好像不是？”

  “聽門房說，看那仙鶴使者的儀仗和服飾，像是……像是仙舉司的！”

  “是來給咱們榮國仙府報喜來的！”

  “？！”

  “仙舉司？”

  “報喜？”

  賈母聞言，再次一愣，隨即與王夫人、王熙鳳等人對視一眼，幾人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荒誕神色。

  仙舉司來報喜？

  那可不就是意味著府上有人參加了本屆的仙舉，而且似乎還中了？

  可是……

  榮國仙府，甚至她們賈府近幾代的子弟中，哪有能考中仙舉的那種族人？

  賈赦那一房自不必提，而賈政這一房，賈珠早逝，寶玉……寶玉是斷不肯去考什麼勞什子仙舉的，暫時不是那塊料，而賈環則更是個不成器的。

  “鳳丫頭！”

  於是，想不明白的賈母立刻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王熙鳳：

  “咱們府上，最近可有哪個旁支的族人，或是清客相公的子弟，去報名參加了此屆仙舉？”

  “還中了？”

  “這事你知不知道？”

  府中的事務是王夫人和王熙鳳在管，這事情賈母是知道的，不過王夫人大多是將事務交給王熙鳳了，外邊的事一般是賈璉在代理，而府內的都由王熙鳳在管，所以賈母覺得找王熙鳳詢問準沒錯。

  因為她算算時日，今日好像正好是仙舉那第一階段，也就是那‘擢英試’的放榜之日，這事情她是知道的，只是從未將此事與自家聯絡起來而已，畢竟，府內好像是實在沒什麼人才。

  “老太太，我——”

  王熙鳳也是一臉的茫然，因為她確實從未聽到過有人跟她彙報過這件事情。

  不過，她還是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府中可能去的人選，可最終還是遺憾地搖著頭道：

  “老祖宗，這我可真沒聽說過啊！”

    “咱們府上那些爺們兒，您還不知道嗎？”

  “大老爺那邊，我家那口子您是知道，他就只會尋花問柳，那修為和學識……哪是能考得中仙舉的成色？”

  “環哥兒就更別提了！”

  “至於旁支遠親，或是門下的清客子侄，若真有這等本事，早就嚷嚷開找我拿靈石和相關補助了，豈會悄沒聲息地去考，還不聲不響考中了？”

  “我實是想不出來。”

  她分析得在情在理，直接將所有她能想到的人的可能性都給排除了。

  要知道，按照府內的族規規定，凡是有資格有條件去報名仙舉的，報名費由府內出，然後還有仙舉期間的一應用度，府內都會無條件幫扶，雖然不多，但對於那些旁支子弟來說，好幾兩的靈石也算是一大筆收入了，不可能有人會錯過不申報的。

  “……”

  這時，一直安靜坐著的賈寶玉，聽到‘仙舉’、‘報喜’等字眼，看到眾人不再說那些他樂意的話，他臉上當即露出了鄙夷和不屑的神情。

  “哼！”

  隨即他冷哼一聲，竟插嘴道：

  “考那勞什子仙舉作甚？”

  “不過是一群沽名釣譽之徒，想著法子踏入那‘國賊祿鬼’之流罷了！”

  “我才不稀罕！”

  他這話說得很是憤世嫉俗，全然不顧場合，惹得剛來對他不熟的薛姨媽和薛寶釵齊齊朝著他投去詫異的眼神。

  “你啊！”

  賈母此刻心緒煩亂，便沒好氣地瞪了寶玉一眼。

  若是平日，她或許還會溫言去開解勉勵幾句，但此刻卻顧不上了，而是再次轉過頭，盯著那報信的小丫鬟沉聲問道：

  “說！”

  “到底是怎麼回事？”

  “給誰報喜？”

  “是誰去考了仙舉，還中了？”

  “你問清楚了沒有？”

  而那小丫鬟被賈母凌厲的目光嚇得一縮脖子，臉一變，隨後哭喪著臉，帶著幾絲哭腔道：

  “老太太……我、我一聽說天庭使者來報喜，心裡一慌，只顧著跑來稟報，只怕耽誤了大事……”

  “一時間，竟忘、忘了去細問了……”

  “？！”

  “你——！”

  聞言，賈母氣得渾身一哆嗦，手中一直捻著的玉念珠‘啪’地一聲拍在身旁的紫檀小几上，胸口也開始劇烈起伏起來。

  顯然，她是萬萬沒想到，在這等關鍵訊息面前，那小丫鬟竟如此誤事！

  若非今日有薛家外客在前，而且還是個族中子弟中舉的好日子，可謂是‘雙喜’臨門，她真想一巴掌將那蠢婢打飛出去了。

  “哎呀！”

  “老祖宗您先息怒？”

  還是王熙鳳反應最快，她連忙上前一步，扶著賈母的胳膊，連聲勸慰道：

  “您老人家且坐著，千萬別動氣！”

  “這事兒交給我去辦，我這就去前頭看個究竟去！”

  說完，她轉頭對著那還傻站著的小丫鬟厲聲並瞪了一眼：

  “你還杵在這兒作甚？”

  “沒眼力見的東西！”

  “還不快前頭帶路？”

  “要是誤了事情，讓老太太、太太不滿，仔細你的皮！”

  “啊！”

  “是、是！”

  “二奶奶！”

  “奴婢這就帶您去！”

  那小丫鬟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轉身，然後趕緊小跑著在前面引路。

  而王熙鳳也顧不上跟薛姨媽等人打招唿，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襟，便風風火火地跟著那丫鬟快步走出了大廳，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子前邊迴廊的盡頭。

  “……”

  “……”

  “……”

  “……”

  “……”

  當那兩人匆匆離去，廳內，不由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中。

  方才的歡聲笑語彷彿被瞬間抽空了那般，整個暖閣裡只剩下眾人面面相覷的尷尬與滿腹的疑雲。

  “……”

  賈母重新坐回椅上，臉色變幻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

  王夫人也是坐立不安，也實在想不出府中誰能與仙舉扯上關係。

  “……”

  “……”

  至於薛姨媽和薛寶釵則是默默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顯然她們也沒料到剛到賈府就碰上這等奇事！

  榮國府內竟有人考上了，而且，還能讓仙舉司來報喜，那最少也得是個前十名以內才行。

  可有意思的是：整個榮國仙府，竟然沒人知道？

  “……”

  “……”

  而林黛玉和探春也是一樣，兩人都是滿臉的困惑和驚訝，因為她們這些日子只顧著潛心修煉，完全不知外界的風雲。

  至於是誰偷偷去考了，然後還中了，關鍵是還瞞住了所有的人，她們想破腦袋，也完全想不出到底會是誰。

  不過她們卻只知道，應該就是府內的人，要不然，那天庭仙舉司報喜的人不可能跑來榮國仙府這裡報喜！

  “……”

  而賈寶玉則撇著嘴，一臉的不以為然，只覺得那事情擾了大家的興緻，然後再看了看現場後，只一個勁兒地往林妹妹和那個薛姐姐的身邊湊去，想跟兩人再說說話。

  就這樣，所有人都沒了繼續聊天的心思，連賈母在內，各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廳外，等待著王熙鳳帶回那個令所有人都覺得匪夷所思的答案，也都想看看究竟是榮國仙府內的誰一聲不吱地就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