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聞言，黛玉不禁一怔，心中那點同病相憐和某種希冀瞬間如泡泡般幻滅，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份更大的錯愕。

  “你……”

  “三妹妹你的意思是：你在幻境中，看到的，是、是我？！”

  對此，林黛玉忽然有點想不明白，也覺得有些荒謬。

  因為她自己是女兒身，然後三妹妹也是女兒身，如果說，她自己用那風月寶鑑照到自己跟一頭妖熊成親什麼的還能說得過去的話，那三妹妹照到自己又是個什麼意思？

  “嗯……”

  探春低著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一樣，臉頰更是紅得彷彿要燒起來那般。

  “就是你。”

  “不過，鏡子裡的林姐姐你……好像……好像是變成了一個男子？”

  “嗯……”

  “還是一個……英偉不凡、氣宇軒昂的翩翩少年郎君……”

  “不過樣貌倒是沒變……”

  她說到這裡，幾乎羞得要將自己的臉埋進膝蓋裡一樣。

  “然後……”

  “然後咱們……拜了堂，還、還入了洞房……”

  “再然後……”

  “再然後……”

  再然後怎樣，探春是無論如何也都說不出口了，只是羞憤地將自己的臉埋進了臂彎裡。

  因為，那真真是羞煞個人也！

  在那風月寶鑑的幻境中，那些個旖旎纏綿、令探春想想都覺得面紅耳赤、心跳如鼓的細節，此刻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讓她只覺得渾身滾燙不已，身體內甚至傳來一陣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酥麻感。

  以至於，她不得不她緊緊夾著雙腿，死死趴在地面上，恨不能鑽到地闆的縫隙裡立刻消失在原地，又或者是讓時光倒流，讓自己從未去碰過那面該死的鏡子？

  天吶！

  她探春，竟然在幻境中……嫁給了林姐姐？

  甚至！

  還和她……

  一起洞房花燭？！

  可是，林姐姐分明也是女兒身啊！

  怎麼在鏡子裡就成了個英俊少年郎，然後還金榜題名，風風光光地來迎娶自己了呢？

  那面破鏡子映照的，究竟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慾望？！

  一時間，探春不由想入非非、心亂如麻！

  既為幻境中那超越現實和性別界限的‘結合’感到羞恥荒謬，內心深處卻又隱隱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對那英偉‘林郎’的悸動與……嚮往？

  而就是那種矛盾的心理，讓她更加混亂與無地自容，臉都不敢抬起來了。

  就在浴室內的氣氛略顯尷尬、就在黛玉驚愕和探春沉默，在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種難言的微妙漣漪時，隨著‘吱呀’一聲，浴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毫無預兆地推開了。

  緊接著！

  “你們還在洗嗎？”

  ˙▽˙)

  隨著聲音響起，一道嬌小的紅色身影如同旋風般闖了進來。

  而來人不是誰，赫然正是某大仙，也就是安妮本妮。

  她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盛裝，手裡還拎著那隻林黛玉剛剛還在胡思亂想且略顯猙獰的小熊提伯斯。

  （……）

  (●￣￣●)

  “誒？”

  ('')

  她一進來，目光便敏銳地掃過室內，然後看到了：池中神色複雜、帶著餘悸的黛玉，以及癱坐池邊的地上、衣衫不整、滿臉通紅且還有點羞憤欲死的探春。

  同時，肯定還少不了地上那面滾落在一旁的‘風月寶鑑’。

  “哦！”

  (⊙o⊙*)

  見狀，安妮瞬間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於是，她那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那雙狡黠的碧色眸子也開始在黛玉和探春之間轉了一圈，然後才一邊往裡走，一邊撇了撇小嘴，用那種‘就知道會這樣’的語氣責怪道：

  “真是的！”

  └(￣^￣)┐

  “你們兩個，又不聽勸，偷偷玩這破鏡子了？”

-

  (゜-゜)つ

  說著，安妮把鏡子撿了起來並把玩了一下。

  “！！”

  黛玉連忙從池中微微直起身子並搖了搖頭，任由溼漉漉的青絲貼在頰邊，只是連聲解釋道：

  “師父，玉兒可沒有再照。”

  “是……是三妹妹好奇，定要試試……”

  “然後她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黛玉沒說，只是覺得有點難以啟齒。

  “嗚……”

  而癱坐在地上的探春聽到黛玉的話，更是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當場暈過去，哪裡還敢去搭話？

  反正，她只是將頭埋得更低，彷彿一隻受驚的鴕鳥那般，恨不得將自己的腦袋找個地方埋起來。

  “……”

  (ˉ▽￣～)切~~

  安妮聞言，也不囉嗦。

  她只是幾步走到矮几邊，將那風月寶鑑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手將它丟回了那個紫檀木盒裡，並‘啪’地一聲合上了蓋子。

  接著，她才轉過身，對著兩人用那一種老氣橫秋、彷彿在教訓不聽話的小孩子那樣口吻道：

  “人家早跟你們說了啊，這破鏡子現在最好別亂照！”

  ε=(ο｀*)))唉

  “它能照出你們心底藏得最深、最強烈的慾望，而且是那種……嗯，還是那種比較直接的慾望？”

  (_)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又繼續說了起來。

  “你們現在修為尚淺，心性未定，根本抵禦不了它的誘惑和沖擊，很容易被幻境誤導，然後傷神亂心什麼的！”

  (￣︶￣)

  “還是先好好收著，等過一段時間，等你們需要用它來磨礪道心的時候再說？”

  (ì_í)

  “？？”

  “欲、慾望？”

  這時，探春雖然羞窘，但聽到那個詞，還是忍不住抬起頭，臉上紅潮未退，眼中卻充滿了困惑與一絲瞭然。

  “難不成，我的慾望……”

  “是羨慕林姐姐，想要考取仙舉，金榜題名？”

  “然後才會……”

  才會怎樣，探春忽然又不說了。

  “……”

  ()

  安妮瞥了對方一眼，點點頭，又搖搖頭。

  “是，也不全是。”

  ()

  “這破鏡子映照的，往往是你最渴望的事情以及伴隨出現的人或物，或者是最渴求的某種‘獎賞’？”

  (o▽)o

  “不過它引導的方向永遠只有一個，究竟是什麼，看來你們應該都知道了。”

  (︶)

  “啊！”

  探春聞言，先是驚唿一聲，隨即恍然，臉上的紅暈和眼中的困惑似乎齊齊消散了不少。

  “原來……原來是這樣！”

    “難怪……”

  “難怪幻境裡，是金榜題名之後，又……又有林姐姐……”

  她喃喃自語，似乎明白了為何自己會在幻境中與對林姐姐糾纏在一起，原來，竟是那麼一回事？

  “最渴望的事情？”

  “人或物？”

  然而，黛玉心中的疑惑卻並未完全解開。

  她呢喃著那兩句話，接著看向安妮，那雙被水汽浸潤得愈發清澈的眸子裡仍舊充滿著濃濃的不解。

  “可是師父，為何弟子的幻境……卻是與您的那隻小熊……”

  “拜堂成親？”

  她終於還是問出了這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執拗跟認真。

  “難道……弟子的慾望，竟是……”

  “竟是想要得到師父的這隻熊玩偶不成？”

  說實話，這個解釋，連林黛玉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牽強附會，也有些難以理解。

  “……”

  (￢▽￢)

  安妮聽到對方那個問題，拎著提伯斯的手似乎都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接著，她那碧色的眼珠子轉了轉，臉上露出一種糾結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狡黠。

  很快！

  她便歪著頭，想了想，用那一種半是煳弄半是解釋的語氣說道：

  “這個嘛……”

  ()

  “可能是因為人家平時總不讓你碰它，你越是得不到，心裡就越是惦記？”

  (゜▽^*)

  “而這鏡子最是會放大這種‘求而不得’的念想了！”

  (*^▽^*)

  “嗯，對！肯定是這樣沒錯的！”

  ╭(*^▽^)

  越說安妮自己也越覺得有理，如同是她自己也被她的那種完美的解釋給說服了一樣。

  但奇怪的是，她的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大敢去與池子裡的黛玉那雙有些過於清澈、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對視？

  “……”

  黛玉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但也沒有認可。

  她的視線只是在某人那張故作坦然的小臉上停留了一會，又掃過某隻看似猙獰普通、此刻卻彷彿散發著無形引力的毛絨小熊。

  最後，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去追問。

  但那雙眸子深處閃爍的光芒，卻表明她並未全然相信那個解釋。

  沉默了片刻，黛玉忽然又繼續開口問道：

  “師父，那……”

  “您自己若是照這‘風月寶鑑’，又會看到什麼呢？”

  不知怎的，她就是想知道，那面能照見人心慾望的邪鏡，在修為深不可測、行事跳脫不羈的大仙師父面前，又會呈現怎樣的景象？

  “誒？”

  (.)

  安妮聞言，不由一愣，顯然是沒料到那林黛玉會突然問她這個問題。

  但隨即，她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不屑的表情，碧眸上的眉頭也高高挑起，接著用一種近乎傲嬌的語氣斬釘截鐵地冷聲道：

  “就這破鏡子？”

-

  (゜-゜)

  “它也想照出人家的慾望？”

  (.)

  “做夢去吧！”

  (ˉ▽￣～)切~~

  她頓了頓，生怕黛玉和探春不相信，於是下巴又微微揚起，臉上滿是得意與某種狡黠的嘚瑟。

  “這破爛玩意兒，對人家根本就不起作用！”

  （￣︶￣）

  “人家試過了，它壓根就照不出任何幻象來！”

  （￣▽￣）

  “一片空白，啥也沒有！”

  ╮(╯▽╰)╭

  “還想給人家制造幻境？干擾人家的心神？哼！給它八百個膽子，它也不敢啊！”

  (*︶*).。

  “也不看看它面對的是誰？”

  (-)

  沒錯！

  她可是人家是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此處省略一萬億億億億億個‘最’）最厲害的奧術大法師，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厲害的火焰大仙，就那面不知道是誰煉製的區區破玩意，還想來照她？

  （……）

  (;￢￢)

  “.”

  “.”

  聞言，池子裡的黛玉和池子邊上的探春有些驚詫地對視了一眼，但想到某個大仙確實照過多次且確實沒有任何異常的她們，最終還是沒有敢去說些什麼。

  “師父.”

  “您要進來一起泡一泡嗎？”

  接著，黛玉才繼續問道。

  “不了！”

  ()

  “人家就是路過，順便進來看看！”

  (*︶*).。

  “人家先去吃飯了，再見！”

  ()

  看看這裡沒什麼事，看到兩人沒鬧出太大的亂子，安妮也不等兩人說點什麼，直接轉身就走。

  “.”

  “.”

  見狀，直到安妮離開，黛玉和探春才又對視了一眼。

  “也就是說.”

  “咱們剛剛偷偷照這鏡子，被大仙發現了？”

  “應該吧？”

  “師父的感知很厲害的，說她壞話她都聽得到。”

  “也是！”

  “上次雪雁可是被打了足足五十下屁股呢！”

  “你還說雪雁！”

  “三妹妹你還不是一樣？”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

  “我只捱打了二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