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那一個穿著青碧比甲、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氣喘吁吁地從迴廊那頭小跑過來，臉上滿是焦急之色，讓黛玉見了不禁眉頭微蹙。

  “林姑娘！”

  “三姑娘！”

  “還有大仙……”

  “你們可算是回來了，太好了！”

  但那小丫鬟卻不管那麼多，她一邊小跑過來，一邊朝著黛玉等人招手著，如同是見了救星那般。

  很快，她便跑到了跟前，然後忙不疊地屈膝行禮並氣喘吁吁的。

  “莫要慌張，慢慢說。”

  她先是示意紫鵑攙扶著自己站定，然後才不解地看向那小丫鬟並輕聲問道：

  “外頭何事喧譁？”

  “我們方才回來，似乎隱約見到些動靜。”

  “還有！”

  “方才你還說，璉二嫂子這兩日都找了我們好幾回？”

  “到底是出了何事？”

  要知道，她林黛玉平日裡素來不喜多事，尤其在自己這寄居之地，更是謹言慎行。

  除了仙舉之事，她實在是想不明白究竟有什麼事情是屬於‘出大事’且還需要璉二嫂子派人兩日找她好幾回的。

  “說！”

  探春卻不耐了，那雙俊眼秀眉間也流露出濃厚的關切與敏銳，然後當即喝問道：

  “是不是有什麼不長眼的修士在府前滋事？”

  “亦、亦或是咱們府上的人跟附近的別家勳貴起了沖突？”

  說實話，探春也有點兒慌。

  她剛剛還一度以為是她們手持‘無常令’的事情給外人發現了，所以說話時的語氣都不禁有些顫抖了。

  “我——”

  “是這樣的！”

  那小丫鬟喘勻了氣，然後連忙壓低著聲音，帶著幾分惶恐與害怕的語氣說道：

  “林姑娘！三姑娘！”

  “事情是……就是咱們院子裡的事情，平兒姐姐這兩天都來找了你們好幾回了！”

  “早些時候，天沒亮時，她還來問過一次！”

  “見你們沒回來，她又匆匆回去了。”

  聞言，黛玉與探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和忐忑。

  甚至啊，黛玉還看到了探春用眼神朝她暗示了些什麼，但她想了想，大概知道探春意思的她卻是搖了搖頭。

  “跟我們有關？”

  “究竟何事？”

  “你別賣關子，快說！”

  黛玉自問，她來賈府後一直深居簡出，怎會與府門前的糾紛扯上關係？

  如果是仙舉或者無常令的事情，眼下只怕早就不是那個動靜了，所以，她相對探春來說還是比較鎮定的。

  “事情是這樣的！”

  終於，喘勻了氣的小丫鬟不敢怠慢，便趕緊竹筒倒豆子般將事情原委道了出來：

  “還不是四天前，府外那五嫂子家的瑞大爺那檔子事？”

  “姑娘們可還記得？”

  “當時他瑞大爺不是險些丟了性命，多虧了……多虧了大仙出手，才撿回一條命嗎？”

  對此，黛玉和探春自然是記得的。

  因為那日那賈瑞眼看要精元耗盡而亡了，虧得她的師父出手給救了回來，要不然眼下怕是都已經出殯了。

  “自然是記得！”

  “然後呢？”

  “莫不是那瑞大爺又出事了？”

  要是那樣的話，黛玉可不一定能勸自己師父再去救。

  “他沒事！”

  “可壞就壞在那面鏡子上！”

  不等黛玉和探春再問，小丫鬟便繼續說著：

  “昨日晨間，不知從哪兒來了個跛足的道人，找上代儒老太爺和瑞大爺的門，口口聲聲說那‘風月寶鑑’是他的法寶，定要索回。”

  “可鏡子早被安妮大仙拿走了，代儒老太爺爺孫倆又哪裡交得出來？”

  “雙方各執一詞，一來二去的，一言不和，便鬧將了起來。”

  她頓了頓，臉上憂色更濃了，繼續往下述說著：

  “那道人看似邋遢，卻有些古怪手段。”

  “鬧著鬧著，竟徑直鬧到咱們榮國仙府的正門前去了！還口口聲聲說感知到法寶就在府內，定要府上交還？”

  “一開始，賴大管家還帶著門子、家丁想去驅趕了事，可奇了怪了！”

  “任是膀大腰圓的壯漢，還是略有修為的家將，一靠近那道人三丈之內，便如同撞上一堵無形氣牆，無論如何也近不得身！”

  “既推搡不得，又罵不走，眾人一時間也沒法子。”

    “好在那道人也不硬闖，就這麼在府門前高聲理論，慢慢地引來了不少路人圍觀，真是……真是丟盡了咱們府上的臉面了！”

  “！！”

  “竟還有這等事！”

  探春聽到這裡，已是花容失色，於是驚唿後第一時間問道：

  “那……那可曾稟報了二老爺？”

  她可是知道的，她那父親賈政最是看重家族顔面，此事涉及外人在府前挑釁，非同小可。

  “稟報了！”

  小丫鬟連連點頭。

  “對方鬧了足足一天一夜了，二老爺如何能不知？”

  “當日二老爺回來後便被驚動了，還蹭親自到府門前去看過。”

  “！！”

  “那二老爺是如何處置的？”

  “當時……”

  “二老爺倒是出去勸了。”

  “據跟前的人回說，二老爺當時曾言道，那‘風月寶鑑’之事他確不知情，需等安妮大仙回府後再做論斷，想讓那道人先回去。”

  “可那跛足道人油鹽不進，只說寶物就在府內，今日必須歸還，否則便要一直鬧下去。”

  “二老爺……二老爺見他來歷蹊蹺，修為莫測，又蠻不講理，終究沒敢讓人動手去強驅。”

  “最後……”

  “最後是憤憤拂袖回府了。”

  小丫鬟苦著臉道，顯然也知道當時她們那二老爺有多憋屈。

  “完了！”

  探春聞言，以手扶額，哀嘆一聲。

  “父親最愛顔面，此番在自家門前吃了癟，卻未能立刻解決問題，心中定然惱火萬分，這幾日府內怕是不平靜了。”

  接著，她又想起府中真正的定海神針，連忙再問：

  “此事……老祖宗可曾知曉？”

  祖母修為通天，在探春看來，若祖母出面，或許那道人會知難而退？

  “老太太自然也知道了！”

  “這麼大的動靜，哪能瞞得住？”

  小丫鬟再次點頭，但很快臉上露出了一絲遲疑。

  “老太太當時也親去門房處遠遠看了一眼，可是……”

  “可是怪就怪在這裡！”

  “老太太看了那道人片刻，竟……竟遲疑了，最後也未露面，只吩咐緊閉門戶，由他去鬧，但要仔細看守，莫讓他真個闖進來。”

  “！！”

  “什麼？！”

  聽到這，探春這下是真的震驚到了，一雙美眸更是睜得老大。

  “連老祖宗都……都不敢輕易動手？”

  “這……”

  要知道，賈母在探春的心中，乃是無敵和仙人一樣的存在，可現在，竟會對那麼一個邋遢道人有所忌憚？

  她沉吟片刻，俏臉上滿是凝重，低聲自語起來：

  “那道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連老祖宗都覺棘手……難不成，是那種修為已達散仙之境的前輩高人？”

  散仙可是很了不得的存在，那是超越尋常金丹元嬰，已窺得長生門徑，卻未得正果的隱世強者，等閒不可招惹。

  雖然探春自己而已從未見過，但那卻不代表沒有。

  “好了。”

  這時，一直安靜聽著的林黛玉開口了。

  她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情已從最初的驚訝轉為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厭煩。

  她本就喜靜，不喜惹是生非，更不願因自己或者說是因自家師父給收留她的榮國仙府帶來麻煩。

  於是，她蹙著那雙罥煙眉，聲音清冷地吩咐道：

  “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原來不過是為了那面勞什子鏡子。”

  說著，她轉向侍立一旁的紫鵑並吩咐道：

  “紫鵑，你去屋裡，將師父拿來裝那個鏡子的盒子找出來。”

  “既然是人家的東西，咱們留著也無用，反倒惹來麻煩，還給他便是了，讓他速速離去，也省得府前喧嚷，不成體統。”

  這事情沒什麼複雜的，所以，她只想行事果斷，儘快平息那事端。

  “是。”

  紫鵑應了聲，轉身就要進屋去取。

  “且慢！”

  然而，很意外的，這時原本很急的探春卻急忙出聲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