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沒什麼可是的。”

  “老耿，我知你不甘心，可這就是規矩，就是天意。”

  那巡察御史的語氣平淡，還上前一把拽住了同僚的手，臉上全是阻止和某種堅定。

  “……”

  見狀，那‘耿專員’自然臉色鐵青，嘴唇都微微哆唆起來，然後竟一狠心，作出了某個最後的掙扎：

  “可是！”

  “這案子其中，似乎還牽扯到了‘無常令’！”

  他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一般，就連那個巡察御史拉著他的手都下意識地僵住了。

  “！！”

  而那個一直有點無所謂的右巡察使也是勐地一驚，原本慵懶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和危險起來。

  “耿專員！”

  “請慎言！”

  “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

  同樣，那左巡察使也緩緩坐直了身子，臉上原本的通達淡然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極度的凝重與警惕。

  他同樣是狠狠地盯著那個‘耿專員’並沉聲道：

  “哼！”

  “無常令之事，沒有證據，豈可在此胡言亂語？”

  “簡直不知所謂！”

  見狀，那‘耿專員’心下也微微有些後悔起來。

  但被兩個上司那可怕目光看得有些頭皮發麻的他，在糾結了一會後，就還是硬著頭皮道：

  “屬下沒有胡言！”

  “屬下調查中發現，確實有‘無常令’出現的一些痕跡！”

  “若非如此……”

  “那些兇案，豈會不留下丁點證據？”

  “屬下覺得……”

  “很可能就是那個東西再次出現了！”

  “十有八九！”

  他話音落下，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幾人那略顯粗重的唿吸聲。

  “嘁！”

  良久，那左巡察使才不置可否地輕輕冷笑一聲。

  “行了！”

  “小耿，有些事，不是你該管的，也不是你能管的。”

  “‘無常令’之事，無憑無據，你莫要胡言亂語。”

  “再說，咱們巡察司的天尊，已然傳下法旨，此事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看著那‘耿專員’微微有些驚愕的眼神，接著才緩緩將另外的情況說了出來：

  “天宮那位……”

  說著，他伸手指了指上方，意思再明顯不過。

  “已傳下口諭：‘鑑於此案關係重大，牽扯甚廣，爾等須小心查證，務必確保證據確鑿，不可冤枉一個好人，也不能縱容一個惡徒。’”

  他刻意將‘小心查證’和‘確保證據確鑿’幾個字咬得極重，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所以……”

  “小耿啊，你可明白？”

  聞言，那‘耿專員’自然如遭雷擊，整個人怔在原地。

  他顯然是聽懂了的。

  因為那話，明面上是要求秉公執法，實際上……實際上卻是在刻意去保護嫌犯，是去護著那個林黛玉，是在暗示他們這些人，沒有確鑿證據，就不準去亂動！

  他當然不傻，只是……他還是有點不甘心。

  “……”

  這時，那個巡察御史再次走到他身邊，但這次卻沒有拍肩，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側，看著殿頂那深邃的星空圖案並淡淡道：

    “老耿啊，別太較真了。”

  “特別是‘無常令’的事情，牽扯更大，當慎之又慎！”

  “不管怎樣！”

  “我們都查過，案發之時，那林黛玉正在進行仙舉武試，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場的有仙舉司的考官、同場的考生、圍觀的無數修士作證。”

  “她有充分、確鑿、無可辯駁的不在場證據。”

  “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他頓了頓，又繼續嘆道：

  “不管她是僱兇，還是僱師行兇，跟咱們都沒有關係。”

  “更何況，咱們唯一的三個證人，丟都丟了，現在再說這些，也都晚了。”

  說完，他變得有些語重心長起來。

  “總之，你別想那麼多，趕緊去將案卷梳理一遍，該補充的補充，該歸檔的歸檔，然後……”

  “封存卷宗吧。”

  “這是上頭的旨意，也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耿專員站在那裡，面色灰敗，眼中滿是不甘、無奈、憤懣，卻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就那麼沮喪地低著頭。

  “……”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低頭怔怔地看著地面那碧色且光可鑑人的玉石地磚，怔怔出神著。

  “……”

  “……”

  見狀，看看沒什麼事情了，那左巡察使與右巡察使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緊接著，左巡察使緩緩站起身來，理了理袖袍，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與淡漠，然後悠悠宣佈道：

  “好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既然咱們巡察司天尊已然傳話，天宮那位也表明了態度，那咱們巡察司就自然沒必要跟天宮那位對著幹。”

  “就按方才議定的辦吧。”

  “小耿啊，稍後你即刻去整理案卷，按流程來，將該封存的封存，該歸檔的歸檔。”

  “此事，就此作罷。”

  然則，很意外地，那個‘耿專員’卻再一次勐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最後的掙扎。

  “可是！“

  “巡察使大人，咱們真就這麼算了？”

  “要是那江南的那些官紳，那些遇害者的家人鬧起來怎麼辦？”

  “他們要是聯名上告，咱們巡察司又要如何交代？”

  “噢？”

  “江南那些傢伙？”

  “哼！”

  “他們要鬧，你那就將調閱案卷的許可權給他們，讓他們自己查去！”

  “他們若有本事找到新的證據，找到那失蹤的六個證人，那咱們就重啟調查，秉公拿人！”

  “他們若找不到人或是別的證據，那可就怪不了咱們巡察司了。”

  “畢竟，每年的案子那麼多，總不能讓咱們盯著江南的那些破事不放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那個‘耿專員’臉上並一字一頓道：

  “記住！”

  “咱們巡察司，只認證據。”

  “沒有證據，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指揮咱們去動一根手指頭。”

  “散會！”

  說完，他再不看任何人，只是與那右巡察使一起，連同椅子在內，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空蕩蕩的大殿，以及呆立原地的那個耿專員和那位若有所思、最終也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轉身緩步離去的巡察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