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午士心辵羍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綠色的大手：那是一隻綠色的、只有四根手指，然後指甲裡塞滿了泥土的強壯大手。

  接著，他握了握拳頭，又鬆開，又握緊。

  捏臉的時候，手指頭設定裡有五根的，有四根的，然後他當時想要獵奇，就只設定了四根，現在看來，四根手指頭還是沒有五根好使，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然後關鍵最長最好使的中指還沒了。

  “行吧！”

  他苦笑著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

  “別想那麼多了，現在累一點就累一點吧！”

  “畢竟現在遊戲才剛開始，大家還需要去開荒，所以只能用跑的。”

  “等以後有交通工具了，各種坐騎，各種裝甲車和戰機，甚至宇宙飛船也不是沒可能。”

  “到那時，別說幾十公里了，跨星系航行不也是跟玩兒一樣？”

  聽到說起宇宙飛船，小心左右手趕緊舉手，然後雙眼開始放光了。

  “我發現，咱們復活點旁邊的營地裡，就有兩艘宇宙飛船！”

  “聽說……”

  “好像是醫療運輸機的改進型號，更大，裝的人也更多？”

  “也不知道以後咱們玩家能不能購買或者兌換？”

  “喲！”

  “就你還想兌換飛船？”

  這下，輪到那個鬍髭男笑了，顯然是對隊伍成員的好高慕遠有點不屑。

  “就咱們那一個任務十點貢獻點？”

  “你知道一艘運輸船要多少貢獻點嗎？”

  “！！”

  “那你知道？”

  “我不知道！”

  “可我估計，咱們一起得搬一年的磚，估計才勉強買得起一個引擎。”

  現在的他們，連單兵武器和裝甲都沒搞定，竟然就敢開始想宇宙飛船的事情了。

  “步子扯得有點大，小心扯到蛋。”

  “哦！”

  “我都差點忘了，咱們是綠皮，綠皮沒有蛋！”

  “……”

  “搬磚就搬磚！”

  此時，那個小心左右手還有點不服氣。

  “咱們綠皮搬磚有優勢，一個頂十個。”

  “反正使勁造就是了！”

  “然後呢？”

  “什麼然後？”

  “搬了一兩年的磚，幾十個人合夥買了一艘船，還是運輸船，第二天被人給打下來了，你哭不哭？”

  “……”

  張了張大嘴，最後，小心左右手不說話了，直接將綠皮的腦袋給扭了過去，留給對方一個光滑的大腦門。

  “……”

  莫璃玲瓏月沒有再插話，他就那麼一個人趴在一旁的那丘陵上，一大一小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那個小鎮。

  但很顯然，此時他的注意力可能並不在那個小鎮上。

  他現在是一個人趴在那邊的，原本那個位置是魔龍騎士團長的，但剛剛他們換了位置但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時，他那兩根粗糲的、突出的眉弓微微皺著，手指還無意識地在泥土上劃來劃去，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

  這時，小心左右手注意到了那個沉默的隊友，於是決定去捅對方一下。

  “喂！”

  他說著，用那種帶著故意的、不懷好意的輕快語調。

  “莫璃兄。”

  聞言，莫璃玲瓏月轉過了頭來。

  “還別說！”

  “你今天可真是膽氣沖天、喪心病狂啊！”

  小心左右手說著，獠牙巨口的嘴角咧開，露出了裡邊那一排參差不齊的、黃色的短闆牙。

  “開服的第一天就敢對營地的指揮官下手！”

  “雖然咱們現在沒完全弄明白這個遊戲是怎麼一回事，可那個女人，那個高蘭蘭可是元首的麾下的愛將啊！”

  “你當時是怎麼敢的？”

  聽到隊友舊事重提，莫璃玲瓏月的表情微微僵住了，原本發呆的眼神也變得閃爍起來。

  “……”

  此時，他那張綠皮的臉上，僵硬的表情看起來格外的明顯。

  因為綠皮的皮膚太粗糙了，細微的表情變化或許還看不出來，但僵硬不一樣。僵硬是整個面部都凝固了，看著就像一塊被凍住的綠色疙瘩。

  “我……”

  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種理不直，氣也不壯的心虛。

  “我當時……”

  “單純只是想試試百分百真實度的遊戲。”

  “我就是想去捏一下，看看有沒有物理碰撞反饋什麼的，誰知道對方真的會開槍啊？”

  這個事情，說起來他還覺得有些冤呢！

  畢竟玩過遊戲的都知道，砍NPC的都多了去了，據說還有那種攻擊重要NPC然後被關牢房一萬年的，他當時只是想去摸摸，誰曾想後果會那麼嚴重？

  “你這不廢話麼！”

  聞言，鬍髭男在旁邊笑著調侃道：

  “這可是號稱百分百真實的遊戲世界！”

  “你當著人家兩個持槍衛兵的面去摸他們指揮官，人家怎麼想？不開槍才怪！”

  “換我的話，直接把你打成蜂窩！”

  “我——”

  “我以為只是走個過場，警告一下什麼的！”

  莫璃玲瓏月扭過頭去，開始悻悻地辯解著。

  “很多遊戲裡也有這種劇情啊，NPC最多會警告你，但不會真的動手。”

  “我怎麼知道這個遊戲這麼叫真？”

  “嘁！”

  “這個遊戲較真的地方多了去了，就比如剛剛咱們說的，不吃飯肚子會餓！”

  “下次長點記性吧。”

  不遠處的魔龍騎士團長頭也不回地說著，然後繼續觀察遠處的情況去了。

    “……”

  小心左右手眨眨眼，想了想，又繼續好奇地問道：

  “對了！”

  “你被爆頭死的時候，是啥感覺啊？”

  他對這個真的挺好奇的，畢竟他自己又沒死過。

  “這個嘛……”

  莫璃玲瓏月撓撓頭，開始回憶起來。

  “仔細想想…….”

  “好像也沒啥特別的感覺？”

  他說著，開始努力回憶當時的那種新奇的體驗。

  “就是腦袋突然痛了一下，不是那種尖銳的痛，是那種——”

  “怎麼形容呢？”

  “嗡的一聲！”

  “像是有人在你腦袋裡面狠狠地敲了一下，‘嘭’的一下，然後沒等你去細細體會，整個世界就黑了。”

  “什麼也都不知道了。”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補充道：

  “接著，我就被關到登陸介面裡去了。”

  “期間什麼也不能做，不能進入遊戲，也不能退出，就那麼飄在一片虛空裡，活活把我關了三個小時。”

  “我看著那個面闆都快要睡著了，最後時間結束，才又趕緊登陸的。”

  “啊！”

  “三個小時？還不能退出，真的關禁閉啊？”

  “當然是真的！”

  “那……”

  “難熬嘛？”

  小心左右手的眼睛稍稍瞪大了一點，只想知道更多。

  “還行吧？”

  “反正，打個盹就過去了，也不怎麼難熬。”

  莫璃玲瓏月無所謂地耷耷肩，大咧咧地表示三個小時的禁閉其實也就那樣，灑灑水了。

  “其實吧……”

  “禁閉什麼的還好了。”

  “畢竟第一次只有三個小時，下一次是三百？反正我可不敢了，太多了，會瘋掉的！”

  “最讓人難受的是：等我復活之後，我發現，個人面闆裡，營地的聲望變了。”

  “！！”

  “變成什麼了？”

  “冷淡。”

  “冷淡？”

  “對！”

  “你們現在應該都是中立的，對吧？”

  “對！”

  “沒錯！”

  “我的也是！”

  “中立往下就是‘冷淡’，再往下就是‘敵對’了……”

  “反正，接下來我是不敢亂搞了，好歹先猥瑣一陣，先把聲望給刷上去再說？”

  聽到這，幾個隊友在幸災樂禍之餘，還不約而同地同時發出了陣陣‘嘖嘖’或者‘呿’之類的鄙夷聲。

  “聲望降低的後果還是很嚴重的！”

  “任務獎勵會下降五分之一，以後在營地購物的價格也會上漲五分之一。”

  “而且這個狀態好像要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完成一些特定漲聲望的任務才能恢復過來。”

  莫璃玲瓏月掰著手指頭數著，然後忍不住又唉聲嘆氣起來。

  早知道後果會這麼嚴重的話，他當時就不去摸了，或者等聲望足夠多了再去摸，那樣一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麼難受。

  而眼下好了，不僅沒摸到，反而還惹了一身騷，還是遊戲剛剛開服的這個時期。

  “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活該！”

  小心左右手樂不可支的，然後突然發現快樂果然是守恆的，它不會消失，只會從一個人的身上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身上。

  “這確實是活該！”

  言午士心辵羍也點點頭，笑得那巨大的獠牙看著都更加猙獰了。

  “讓你手賤！”

  “讓你去摸別人！”

  “現在好了吧？聲望降低了，買東西貴了，交任務錢和經驗還少了，你滿意了？”

  莫璃玲瓏月再次嘆了口氣，懶得去爭辯。

  “其實吧，物品價格上漲什麼的還無所謂。”

  “反正東西可以找人幫忙買，影響也不是很大，就是麻煩一點。”

  “可任務獎勵下降就真的有點傷了。”

  “同樣的任務，別人可以拿一百貢獻點，一百點經驗，可我就只能拿八十。”

  “還有就是……”

  “同樣的任務，別人拿精良的好武器，我就只能拿到一個次一等的。”

  “這樣下去，日積月累，差距會越滾越大！”

  “所以……”

  “所以，你以後還是別手賤了。”

  “這次就當汲取教訓了。”

  最終，鬍髭男擺擺綠色的大手並總結著道。

  “教訓啊……”

  “大概吧？”

  說著，莫璃玲瓏月的綠皮獸人沉默了幾秒鐘，接著回了隊友們一個大大的白眼。

  很顯然，他並沒有怕，也不想汲取教訓！

  他只是知道後果的嚴重程度，但下次還會不會再犯，會不會再亂來，那可就說不定的。

  畢竟啊，他們可是玩家，是第四天災，哪裡是區區些個懲罰就能被嚇到的？

  他現在更多的，就只是在後悔啥也沒摸到就被一槍打死了，有點虧當時的動作就應該更快更堅決一點的。

  然後就是

  或許還很不忿於白白吃了一個懲罰，讓他接下來的這一段新手時期有點難受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