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o)被發現的變化
“陳女士。”
“我這裡有個問題,和案情沒多大關係,方便回答一下嗎?”
看了一會,終於,那個中年便衣刑警在詢問並獲得了陳雅的同意後,他有些好奇地開口了:
“你是個練家子,對吧?”
“我們看了你的檔案,你好像並沒有入伍的經歷,也就是說”
“你自己練過武?”
聽到對方突然這麼問,陳雅原本想說自己沒練過,但仔細想了想,最終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算是吧。”
她既沒有說自己‘練過’,也沒有說自己‘沒練過’。
這是一個比較模煳的回答,既回答了對方問題,又沒有給出任何具體的資訊,且關鍵是這個問題跟案子沒有太大的關係,也不算隱瞞。
“原來如此!”
那中年便衣笑了笑,也沒多問,只是有些感慨道:
“那你還真是利害!”
他說著,嚴肅語氣裡難得地帶著一種真誠的、不加掩飾的敬佩。
“赤手空拳,身穿高跟鞋……”
“面對一個持刀歹徒,一個照面就將對方給放倒了!”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陳雅的裝束,然後才再次感慨了起來:
“這情況,換我們這些老刑警估計都不一定有把握!”
“別看空手奪白刃說的好聽,那可是很危險的,一不小心,就會被歹徒在身上紮上幾個口子,真不是能拿來開玩笑的。”
陳雅耷了耷肩,微笑著,並沒有接那個話題,只有幽幽道:
“我也不想的,那種情況下,我除了反擊,還能怎麼辦?”
“而且!”
“影片你們也看到了,她莫名其妙就沖我來了,我還穿著高跟鞋,也跑不過她啊!”
這確實是大實話,讓她穿著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跑,還跑不過那個穿著矮跟鞋的瘋女人。
而且,那種情況下,轉身跑就等於把後背暴露給對方,等於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對方手裡,而面對一個手持利刃的、處於癲狂狀態且認準了她的歹徒,她能怎麼辦呢?
“也對!”
“你做的很好!”
那便衣點了點頭,接著笑了笑並安撫道:
“你那是見義勇為,你也別緊張,這也不是審訊。”
“我們就隨便問問,登記一下,走個程式。”
說著,他翻開了面前的資料夾,又看了一眼影片裡的記錄,包括商場的監控和目擊者用手機的拍攝。
“不過……”
“影片裡顯示……”
“你在制服嫌犯的第一時間就奪了刀,然後還差點就朝著對方的後心紮下去了?”
他遲疑著,抬起頭看向了陳雅,目光雖依然平和,但裡邊卻多了一絲凝重和疑惑。
“呵!”
陳雅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笑了笑,然後耷了耷肩。
“習慣了。”
聞言,那個便衣的眉頭皺了起來。
“習慣?”
“這是什麼習慣?”
“是這樣的。”
“我,其實練的是傳統武學。”
“傳統武學?”
“是的!”
“傳統武學不是那種表演的花架子,傳統武學都是些殺人技,當時我腦袋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就按照學的內容去做了。”
“但還好,最後我回過神來了。”
“傳統武學啊?”
那便衣再次驚訝地看向了她,目光很是複雜。
因為陳雅的身形妙曼,也沒有什麼肌肉,還穿著素雅的長裙,看起來十分清純秀氣,要不是影片作證,他還真的很難相信這樣的一個姑娘會是個練家子,而且還是那種練傳統武學的。
“好吧!”
“確實挺讓人驚訝的!”
便衣沉默了幾秒鐘,最後搖了搖頭笑了起來。
“幸好你停下來了。”
“要不然,你那一刀子繼續紮下去,即便最後算你正當防衛,估計也要焦頭爛額一段時間的。”
“走那種程式很複雜的。”
對此,陳雅自然知道,要不然她當時也不會強行停下來了,所以她只是耷了耷肩,不再多說。
畢竟別人不知道,她自己會不知道?
難道要她說:她自己其實壓根就沒練過什麼傳統武學,她那一身本領全是在遊戲裡練就的殺人技,全是一次次拼命跟一次次殺戮拼出來的野路子?
所以,陳雅不想在那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於是!
她想了想,第一次主動岔開話題並問道:
“對了。”
“我能不能問一句?”
“那個瘋女人,她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看到我就說什麼‘狐狸精’?”
“我根本不認識她啊。”
這個問題,陳雅已經想了很久了,而現在她終於找到機會去問了。
“這個……”
聞言,那個便衣遲疑了一下,又看了看旁邊那兩個記錄的民警,沉吟著,最終才嘆道:
“原本正在調查的案件是不該透露的,但現在案情已經很明瞭了,再加上你也算是當事人之一,所以,我們給你說說也無妨。”
說著,他清了清嗓子,才繼續往下嘆息道:
“這是一起很典型且惡劣的,因感情糾葛引起的兇案!”
“嫌犯……也就是那個瘋女人,她發現了她的物件出軌,然後,就在今天,找到了機會,將那個小三給捅了。”
“受害者現在還在醫院搶救,情況不容樂觀!”
他幽幽說著,然後搖了搖頭。
“果然是這樣!”
聽到情況跟自己的猜測差不多,陳雅點點頭,但隨即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可是!”
“她莫名其妙朝我攻擊是做什麼?”
“我又不認識她!”
“而且我也沒跟人交往過,也不存在搶她男人的情況啊!”
她說完這話的時候,語氣確實是有點委屈,畢竟她連物件都沒有,對方憑什麼說她是狐狸精啊?
“這其實不奇怪。”
這時,另一個刑警苦笑著解釋道:
“這種現象,在犯罪心理學上就有說明,而且很多案子也有類似的情況。”
“這種情感犯罪,嫌犯在鋌而走險的時候,精神都是受到刺激的,不太穩定。”
“通俗點說,就是她殺瘋了。”
“然後冷不丁見到你這個比小三還漂亮的女人,所以——”
所以怎樣,他沒有說完,只是笑了笑,並給了陳雅一個無奈的眼神,意思就是:對方在那種情況下看到你了,然後嫉妒心左拐,算你倒黴?
“……”
陳雅微微皺眉,大概瞭解了。
“也就是說……”
“這是一起常見的,原配和小三之間的情感糾葛,最後釀成的血案咯?”
“算是吧!”
“怎麼叫做算是?”
“這個……”
“小三被攻擊是沒錯!”
“但……”
“那個瘋女人她也不是原配啊。”
“什麼意思?”
“她也是小三,或者小四?”
“說起來你不信,原配至今還矇在鼓裡呢。”
那便衣刑警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見慣了那種狗血劇的疲憊和司空見慣。
“我們目前,只傳喚了那個渣男。”
“要不要傳喚原配來問話,我們也在猶豫著……畢竟,跟原配好像也沒什麼關係,但也不能說完全沒關係……”
“要是傳喚對方,少不得又得雞飛狗跳!”
他說著說著,自己反倒先苦笑了起來。
“……”
聽到這,陳雅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也有些無言以對。
“明白了。”
她點點頭說著。
緊接著,她沒有再追問那個渣男是誰、小三被捅成什麼樣了、瘋女人又會被怎麼處理,因為那些事情和她無關,她只是一個恰好出現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的路人而已,她可不想跟那些個渣男或者瘋女人有什麼瓜葛。
“那……”
“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現在時間不早了,她在商場裡逛了兩個小時,接著發生事情又跟來這裡,前後又折騰了近兩小時,她現在肚子都餓了。
“很快!”
這時,其中一個刑警最後匆匆在檔案上寫了些什麼,並朝著陳雅這邊的桌子推了過來。
“給!”
“你在口供上的這裡和這裡籤個字就可以先回去了。”
“後續的話……”
“我們會酌情給你申請‘見義勇為’錦旗和相關獎金的。”
然而,陳雅卻搖了搖頭。
“這個倒是不用。”
“你們就別麻煩了,我不需要這個。”
聞言,三個刑警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顯然沒想到她連這種榮譽都不要。
“只要別將這事情傳出去就行了。”
“還有那些拍影片的傢伙,還有商場的監控,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能幫幫忙?”
想到之前那些拿著手機對著自己瘋狂拍攝的吃瓜群眾,陳雅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因為她是真的不想出名,也不希望自己的影片出現在任何新聞或者熱搜上。
聞言,那三個刑警面面相覷並對視著沉默了一會,最終,那個坐在中間的便衣開口了:
“這樣!”
“我們可以幫忙,儘可能去壓一下輿論。”
“但效果如何……”
“我們可不敢給你打包票。”
畢竟也不是什麼負面新聞,雖然吧,他們原則上不宣揚這種徒手跟歹徒搏鬥的行為,但也不好反對,所以,想要像處理那種負面輿情那樣強力封禁,顯然是難以辦到的。
“行吧!”
陳雅想了想,不好只得點點頭。
緊接著,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筆,在那口供和情況說明的檔案上飛快地簽了字。
“那我先回去了?”
那三個刑警也站了起來,然後擺擺手。
“回吧。”
“有什麼事情我們會再找你的,注意手機保持暢通。”
陳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走出局子大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
陳雅站在門前的臺階上,抬頭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熱辣辣的太陽,再看看那湛藍的、乾淨的、沒有一絲病態紫灰色的天空。
接著,她才深吸一口氣,然後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
她沒有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而是直接開啟了那個十人團隊的玩家群,【魔龍開荒團一群】。
群裡的最後一條訊息是今天十點多的,群主‘魔龍騎士團長’在炫耀他在鎮子里弄到了一把真正的、能用的、不是靠俺尋思之力驅動的爆彈槍,惹得下面跟著幾條‘臥槽’‘哪裡搞的’以及要求晚上回去‘分贓’的等等回復。
陳雅沒有看那些,而是徑直點開了輸入框,接著,她的手指在螢幕輸入法的按鍵上懸停了近半分鐘。
最終,她才下定了決心,然後開始打字:【各位隊友,我今天剛發現,遊戲裡學會的戰鬥技巧,在咱們這邊現實裡竟然也能用!】
她頓了一會,然後繼續輸入:【你們一定沒想到吧?四個小時前,我竟然一招制服了一個持刀歹徒,還奪了對方的刀子,還差點反手一刀子把對方給捅死了!】
她看著這兩行字,想了想,最後又炫耀般嘚瑟地加了一句:【嚇死本寶寶了!】
寫完後,她直接選擇了傳送。
接著,她沒再去多看,而直接去局子裡的停車場找到了她的車。
很快,她就開在了回家的路上。
然後,在開車返程的同時,她開始去想一個問題,一個從今天她制服那個瘋女人開始,就一直盤旋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的問題,那就是:
這個遊戲,到底是什麼?
那個遊戲目鏡,到底又是什麼?
還有,她自己的身上,以及別的玩家們的身上,是不是發生了些她不知道的變化?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個遊戲裡的某些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滲入到她們的現實裡,就比如說,她今天的經歷?
放在半個月之前,面對那個持刀沖來的瘋女人,她十有八九要糟,很可能一不小心小命就交代在那裡了。
可現在呢?
她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在穿著高跟鞋、穿著裙子,在不利於戰鬥的情況下,竟然徒手輕易制服了一個歹徒?
要知道,那可是連那個便衣刑警都說了,不敢保證百分百能做到的事情,可她卻輕易做到了。
這就證明著,那些在那顆藍星,在那個荒原裡的戰鬥經驗和形成的本能、那些肌肉記憶、那些在生死邊緣形成的反應,它們並沒有只留在藍星,沒有隻留在那具綠色的、粗壯的、長著四根手指的綠皮身體裡,而是跟隨她一起回來了。
是的!
它們跟著她回來了,並在不經意間影響了她。
那些戰鬥經驗,它們眼下就在她的身體、在她的骨頭、在她的血液、在她的靈魂裡。
“……”
想著想著,陳雅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那皮套,然後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嘴角不由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那不是簡單的笑,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帶著幾分緊張、幾分希冀,還有幾分期待的表情。
但最終,她沒說什麼,她只是踩下油門,將自己的車輛匯入了城市高速的車流裡。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