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趕在中午下班前，楊女士終於笑顔逐開地從兌獎中心的大廳裡走出來了。

  此時外邊，太陽正懸在頭頂，看著白晃晃的，刺得她忍不住抬手遮著額頭並眯起了眼睛。

  但還好，她不是很在意，只是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手機簡訊裡的那串長長的數字。

  七位數……

  沒錯，除稅後的七位數！

  下意識地，她的心肝噗通噗通加速了起來，快到她隱隱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泵動和沖撞的聲音。

  她只是個四測散人玩家，玩那麼久，才攢了兩千貢獻點，即便賣了也不到五萬，可現在，她花了幾百貢獻點就換了整整一百五十萬！

  不！

  是一千萬，還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尾款她沒收到！

  “唿！”

  但還好，她吁了一口氣，接著將手機塞進挎包裡，拉好拉鍊，還用力拍了拍包，最後才面帶微笑大步走下臺階。

  “……”

  此時，她沒有注意到兌獎中心大門路邊的那輛銀灰色的麵包車，也沒有注意到麵包車的車窗貼了深色的膜，更沒有注意到麵包車的引擎沒有熄火。

  而在她經過麵包車旁邊的時候，她腦子裡想的是還是今天中午是不是該吃頓好的犒勞自己。

  “！！”

  就在這時，在她經過麵包車的瞬間，那側滑的車門勐地滑開了。

  然後，一隻大手從車箱裡勐地伸出來，瞬間就捂住了她的嘴，接著另一隻手箍住了她的腰，巨大的力量狠狠地就將她整個人從地面提了起來。

  再然後，她被瞬間拖進了車廂，車門在她身後及時地滑上了，整個過程還不到一秒，街上甚至沒有人注意到她的情況。

  至於有沒有被監控拍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

  “唔嗚嗚唔嗚！！！！！”

  雖然嘴被捂住，雙手被抓住，但她終於還是回過神並死命掙扎和想要去尖叫求救。

  甚至，她有著指甲的手指還去死命去掐著抓那另一個抓著她手腕的男人的胳膊，指甲深深嵌進對方的皮膚裡。

  但可惜，那隻大手紋絲不動，她就那麼被死死地抓著摁在座位上，只能依靠兩條腿在車內亂踢著，鞋跟不斷蹬在車廂內壁上還將前座位的蒙皮給踢壞了。

  “別叫！”

  終於，她旁邊，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

  再然後，她感覺自己被按在了座椅上，兩隻手的手腕上傳來冰涼的金屬觸感。

  那是……

  手銬？

  是的，就是那種金屬手銬，跟電視裡犯人們的那種一樣！

  而那兩個彪形大漢，就那麼一左一右，夾著她坐著，一個坐在她左邊，一個坐在她右邊，兩個人都是面無表情的。

  而剛剛開口的那個坐在她左邊的那個男人這時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封皮帶著國徽的證件，翻開，並舉到了她的面前。

  “請看！”

  “我們是安全部門的，這是我們的證件。”

  “楊女士，你被捕了。”

  聞言，下一秒，她的掙扎瞬間停了，身體也僵住了，眼睛更是瞪得老大，瞳孔在那一瞬間突然放大了，然後又迅速收縮。

  緊接著，她的嘴唇開始顫抖，牙齒更是磕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隨即，看到她老實下來後，麵包車啟動了，引擎的震動從底盤傳上來，從座椅傳上來，帶動著手銬一起震動，透過她的骨骼傳遞到她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她就那麼木然地坐在那裡，像一塊被釘在砧闆上的、還在微微顫抖的魚兒那般不知所措。

  “……”

  過了很久，她回過神來了。

  “請問各位！”

  “我犯了什麼罪？你們為什麼要抓我？”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忐忑、憤怒和對未知的恐懼，同時還有一絲絲的僥倖。

  “……”

  “……”

  “……”

  然而，沒有人回答。

  坐在她兩邊的彪形大漢像沒聽到一樣，目光依然平視前方，車廂裡只有引擎的嗡嗡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和細微的震動響聲。

  “我問你們！”

  “我犯了什麼罪！”

  “為什麼要抓我？！”

  她的聲音更大了，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即將崩潰的尖銳質問。

  甚至，她還想去掙扎一下，但卻被身邊的兩人給再次摁住了。

  終於！

  前座的副駕駛上，一個女人轉過了頭。

  “楊女士！”

  “你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

  “那個吳姓男人也被抓了，他身上的那個隨身碟是你給的，對吧？”

  “跟境外人員交易國家機密，你覺得我們抓你冤不冤？”

  聞言，剛剛還想辯駁的‘楊女士’下意識地屏住了唿吸，臉色也從蒼白變成了通紅，又從通紅變成了鐵青。

    好一會，雖然她的嘴唇雖然還在顫抖，牙齒更是咬得咯吱咯吱響，但還是堅持開口道：

  “第一！我不是國家工作人員！”

  “第二！我沒有竊密！”

  “那個隨身碟裡的資料是我從遊戲裡背下來的，不是你們的！我自己的東西愛賣給誰就賣給誰，你們管得那麼寬嗎？”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顯然車內的人都被她的這番話給駁得有些不知所措？

  甚至，就連那個司機都忍不住從後視鏡偷偷看了她一眼。

  “……”

  過了一會，還是前座的女人轉回了頭。

  “就算是這樣，可楊女士，我記得的，你應該簽了保密協議？”

  “呵！”

  “保密協議？”

  “那是你們逼我籤的，我敢不籤？！”

  “……”

  車廂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次安靜得更久，久到楊女士都以為她們不會再回答她的了。

  然而，前座的那個女人過了一會後，還是幽幽地嘆道：

  “總之，你不該跟境外人員交易。”

  聞言，楊女士的身體突然想要往前傾，但卻被那兩隻大手給摁住了。

  “那好！”

  “我問你，那我去跟誰交易？”

  “跟你們？”

  “可你們不要啊！”

  “你們說自己有專門的人員去研究，還說不用我多管閒事，還讓我別去兌換！”

  “哦！你們自己不要，還不讓我賣給別人，這是什麼道理？”

  “我又沒偷沒搶！”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開始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怎麼？”

  “有人兌換出電池技術申請專利發了大財，成了大科學家，還入了編！”

  “我兌換出來賣錢就違法了？”

  說著說著，她越想越難過，然後忍不住將心下最真實的某個想法給說了出來。

  “……”

  前座的女人再次轉過了頭，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被淚水、憤怒和恐懼扭曲的臉。

  “總之！”

  “你確實違法了，你該私下交易那些東西，更不該賣給不合適的人。”

  “！！”

  “那我就活該受窮？”.

  “就該餓死？”

  “不！”

  “我們沒有完全堵死你們玩家的盈利渠道，至少遊戲幣的私下交易我們不干涉。”

  “只要不兌換科技，不故意洩露遊戲的存在。”

  “哈！”

  “你們管得可真寬啊。”

  “遊戲官方，人家外星人都不管的，你們竟然管上了！？”

  “長臂執法？”

  “都管天管地，管到外太空了？”

  “總之，楊女士，你違法了。”

  “老老實實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吧，別想著反抗。”

  “雖然我們知道，你們玩家確實可能有一點實戰經驗，但輕相信我，你不會是我們戰士的對手。”

  “……”

  終於，哽咽著的楊女士沒有再去回答，只是將實現從那個女人身上移開，轉向了另一側的車窗，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街景，看著行道樹、路燈、公交站牌、等紅燈的行人、牽著孩子的母親、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員等等。

  外邊，一切都很正常。

  然而，她此時卻隱隱感覺到，她的世界正在崩塌，一切都將不一樣了。

  “……”

  最終，她收回視線，摸了摸臉，閉上了眼睛，不再吱聲了。

  “……”

  “……”

  “……”

  “……”

  麵包車繼續向前行駛著，穿過一個路口，又穿過一個路口，而車內的幾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有那種引擎的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