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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感應,時空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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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遠在數千里之外,雲州前線。

一處臨時營帳中,化身周身微震,眼簾輕輕顫動,旋即緩緩睜開雙眸,嘴角緩緩彎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就在方才那一瞬,她感受到了本體的心境變化,與修為突破。

“看來本體那邊,在東離州……有了不錯的進境呢。”

化身江幼菱低聲自語,聲音輕如耳語,卻帶著一絲欣慰。

“接納自我麼……真是不錯的感悟,我們總以為自己一直在堅持對的事,回頭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就像一棵樹,若只留著主幹、砍掉所有枝葉,雖看著挺拔,卻不知會在哪一次風霜之後,徹底倒下。”

她輕輕唿出一口氣,“而現在,我終於讓那些枝葉重新長了回來。”

她感受著魂魄中傳來的那一絲微妙提升。

雖然遠不如本體來得那般強烈,可心境上的突破,是無法估量的巨大收穫,比單純的修為提升,更重要。

她輕輕笑了,隨即轉身走回營帳中央的蒲團處盤膝坐下,繼續重新牽引起星辰之力。

江幼菱感知到來自分身的回應,心頭微動,生出一種奇異的恍惚感。

她和分身本是一體,卻又因時間和空間的隔斷而分居兩地。

方才她在這邊頓悟突破,分身便在那邊同時感應;而此刻分身平復心神繼續修行的那份從容,也同樣毫無阻滯地回傳入她的識海深處。

這讓她不由想到方才那種“黃粱一夢”般的感受——

在極短的片刻中走過漫長的歷程,時間的流速被拉至極限,又驟然恢復原狀。

而此刻,她與分身之間那跨越千里的同步感應,不也是另一種形態的“同在”麼?

一個人,同時處於兩個不同之地,感知兩處的風,承受兩處的重力,注視兩處截然不同的天空。

時間和空間,它們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她想起那些古籍中的說法——

時間是一條恆定向前的河流,無人能夠逆流;空間是一張鋪展的網,萬物各居其所。

可方才那場“夢境”,卻讓她隱約察覺到,時間並非不可塑。

當意識足夠專注、情緒足夠豐沛時,一瞬可以變得極長,長到足夠容納一生;而當意識抽離,再漫長的一段也如飛矢過隙,什麼也留不下。

而她和分身之間的感應,又似乎在告訴她,空間也不是絕對的阻隔。

只要魂魄中那根無形的絲線還在,兩個點之間便並非真正斷裂。

看似隔著萬水千山,實則始終在同一道漣漪的範圍之內。

時間可以被拉長、被壓縮;空間可以被跨越、被穿透。

它們看似是阻隔,可實際上,或許只是某種更深層規則的表象。

江幼菱心中隱隱有所觸動,彷彿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線正從虛空中垂落,只要伸手握住,便能攀向某個更高處的真相。

她下意識地凝神,試圖順著那條線往深處追溯,將那層模煳的輪廓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越是用力去想,那線就越是飄忽不定。

她皺了皺眉,微微抿唇,又嘗試著換了個角度去思索——

可那念頭如同水中游魚,幾次探手都只觸到一片滑膩的鱗光,轉瞬便消失在更深的水域。

她追著那影子在意識中繞了幾圈,依舊一無所獲。

就在她略感焦灼之際,谷中風聲驟然轉急。

嗚——唿——

風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掠過石隙、擦過枯草、穿過層層疊疊的巖壁,帶出各式各樣高低錯落的聲響。

那些聲音裡似乎藏著說不盡的內容——

有遠處戈壁上的沙粒滾動聲,有夜間昆蟲的低鳴;有地底深處某種極低頻的震動,甚至隱約夾雜著一些難以分辨的、彷彿人語般的嗚咽與呢喃。

它們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片紛繁而獨特的聲景。

江幼菱微微一怔,隨即輕輕吐出一口氣,將方才追逐空間時間的念頭暫且擱置,不再強求。

她索性閉上眼,敞開感知,讓那些紛雜的聲音湧入耳中,如同讓水流漫過手心一般自然,不去抓取,只是感受。

這一次,那些聲音依然輕易地牽動了她的情緒。

低沉的嗚咽讓她心底微微發酸;尖銳的唿嘯像一根細針刺過胸腔,激起片刻的緊張;遠處斷斷續續的呢喃則勾出一抹隱約的孤獨感。

情緒依舊來來去去,如同潮汐漲落。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此刻處在什麼狀態之中,不會再被聲浪裹挾著,沉入情緒的漩渦。

她就站在岸邊,看著那些潮水湧上來浸過腳踝,再緩緩退去。

感受它們湧來時的溫度,也察覺它們離去後。腳踝上殘留的溼意。

這份清醒,讓她的感知變得比以往更加細膩而飽滿。

她忽然意識到——

風聲嗚咽,千折百轉,每一道音色都帶著沿途經過的痕跡。

它曾捲過戈壁上的熱沙,曾拂過雪山之巔的寒冰,曾穿過密林深處潮溼的枝葉,也曾貼著水面掠過一片湖光的倒影。

它低沉,是因為被大地拖慢了速度;它尖銳,是因為被石隙擠壓了身形;它綿長,是因為在空曠處走得太遠,找不到可以落腳的憑依。

風不語,可它講述的一切,就藏在它聲調的每一絲起伏裡。

而巖壁,則沉默地矗立在它該在的地方。

表面被風蝕出深淺不一的溝壑,稜角被千萬年的沙粒打磨得圓潤,可它的姿態始終未變。

巖壁不語,可那些刻痕就是它所有的經歷,一層疊著一層,像一冊不需要翻頁的史書。

江幼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觸。

風的行跡是空間的跨越,巖的紋路是時間的堆積。

它們一個以流動見證,一個以凝固承載,卻都在時間和空間的交錯中完成了自己的存在。

它們看似一靜一動,一虛一實,實則都在同一條長河中各自跋涉。

可風能夠在不同的空間中游走,卻逃不脫時間。巖壁歷經無數不同的光陰,卻離不開這一片固定的空間。

但……若是將這兩者結合呢?

此兩者一動一靜,一虛一實。

若是能將之互相結合,它們是不是就能逃脫時間和空間的束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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