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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玄玉門的最強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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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淵的日子,過得又快又輕,輕得像踩在雲端上,輕到靳嘉時不時會恍惚——這一切,是真的嗎?

身為六域最古老、也最低調的夜龍族,夜氏一家向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打擾別人,也不喜歡被打擾。若非性命攸關、萬不得已,誰也不會輕易踏進星淵的地界,更不會輕易請夜龍族出手。對外人是如此,對自家人,也一樣。

再加上夜敖辰的母親——道光娜女神,是一位邊界感極強的母親。她不是不喜歡大家,她只是更喜歡和自己丈夫待在一起。那種「我愛你們,但請讓我們過二人世界」的態度,坦蕩得理直氣壯,誰也挑不出毛病。

所以靳嘉嫁進星淵這麼久,真正見過敖辰全家——連他那兩位弟弟、兩位妹妹都到齊的那種全家——也不過兩次。第二次,還是因為道光娜女神實在太喜歡昭昭了,特地邀了他們一家來莊園吃燒肉,順便讓小傢伙跟祖母學學西域聖語,祖孫倆玩得咯咯笑,誰看了都心暖。

那天,靳嘉高高興興地窩在夜龍王莊園的畫室裡,手裡握著道光娜女神送她的雲煙筆,筆尖在紙上流轉,畫得忘我,畫到連自己的師姓都快記不起來了。墨香裊裊,窗外星淵的微風穿過窗櫺,吹動案上的畫紙,一切都靜好得像一幅畫。

而另一頭,夜敖辰正和他那位令六域聞風喪膽、實則逗比到不行的父王,正兒八經地商議一件天大的事——到底該不該向塗山狐帝提親。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火朝天,最後竟真讓他們協商出了一個黃金豪華組合:由與夜龍王關係最鐵的九叔和九嬸——也就是夜敖辰的頂頭上司月帝,和靳嘉的前上司、前藝殿之主夜嬅芝——攜著夜龍王本人,一同前往玄玉門下聘。

陣容之隆重,連靳嘉聽完都愣了好一會兒。

而這還不算完。兩人對視一眼,又補了一句:「怕遠房大伯覺得自己被排擠。」於是,他們以「關心老人」的心態,決定順便邀請天域之主日帝同行。

靳嘉聽完,握著雲煙筆的手懸在半空,那雙紫眸裡滿是荒唐又溫暖的光。她想,這大概就是夜龍族式的隆重吧。不打擾則已,一打擾,就是全六域最頂尖的陣容,浩浩蕩蕩,替你撐腰。

至於狐帝狐後,夜龍王一家的態度就截然不同了。

二百年前,狐後一意孤行,把靳嘉塞進花轎,替那逃婚的六姐出嫁。而那對高高在上的狐帝狐後,在過去兩千多年裡,對這個女兒百般忽略,不聞不問,任由她自生自滅——好好一個帝姬,若不靠自己,竟活得比宮中狐使更沒尊嚴。那些年裡,靳嘉在塗山的每一口飯、每一件衣、每一次抬頭挺胸,都是她自己一點一點掙來的。狐帝狐後沒給過她什麼,連一句「妳過得好嗎」都不曾問過。

這些帳,夜龍王和少主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們做了一個決定:聘禮,只送一份。不是送給狐帝狐後,是送給塗山儲君府。由星淵輩份最高的叔公,在下聘前一日親自登門,將那唯一一份聘禮送到上官翮羽手中。屆時,叔公會一字一句,說得明明白白——

「夜龍族將以最高規格,迎娶嘉嫿為夜龍大王妃。然上官姽月,早在二百年前替班出嫁那晚,便已不在了。靳嘉嫿此生,只認塗山儲君上官翮羽為兄。故夜氏一族,只備一份聘禮,贈予儲君閣下。」

靳嘉只是聽完這個安排,那雙紫眸便忍不住彎了起來。她幾乎可以想像,自己那位極其要面子的母后,在收到訊息後會氣成什麼模樣——大概會摔了茶杯、罵了侍從、然後在寢殿裡來回踱步好幾天,卻偏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這份禮,挑不出錯,駁不回嘴,更鬧不起來。

本來靳嘉也沒什麼興趣去關心聘禮究竟是什麼。她太瞭解自己的師尊了——老人傢什麼都不缺,加上對敖辰這個徒婿滿意得不得了,聘禮大概也就是走個過場,簡單體面就好。至於大哥上官翮羽?他對她這個妹妹本就抱著幾分歉意,敖辰就算只塞一塊巧克力給他當聘禮,他大概也會笑著收下,覺得那是世間最甜的心意。

但她忘了——她嫁的,可是六域最富、最會賺錢的夜龍族。

那天下午,她剛跟敖辰那位在暗影樓當後情報總首、性格好玩得不得了的大妹妹喝完茶,抱著玩到沒電、已經睡得香香甜甜的昭昭回莊園。京士頓車穩穩停在門前,她一下車,便看見管家們正滿頭大汗地清點一座小山似的東西。

那些箱子疊得整整齊齊,從門口一路排到車道盡頭,在星淵的星光下泛著低調而昂貴的光澤。她抱著昭昭,好奇地走過去,那雙紫眸裡滿是困惑。

「曼哈管家……今天是在清倉庫嗎?」

管家抬起頭,擦了擦額角的汗,那張向來沉穩從容的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自豪的笑意。

「大王妃,這是辰王打算用來下聘的禮物。」

靳嘉愣在原地,那雙紫眸瞪得圓圓的,像兩顆被嚇到的玻璃珠。她看了看那座「小山」,又看了看管家,又看了看那座「小山」,嘴巴張了張,好一會兒才擠出聲音來。

「什……什麼?」

她明明記得自己儲的那份——那份她精心準備、打算偷偷塞進聘禮裡當作「心意」的小箱子——此刻跟眼前這座「山」比起來,簡直像一顆芝麻掉進了西瓜田。

「這座山……」曼哈管家頓了頓,那張從容的臉上帶著一種努力壓抑的、藏不住的笑意,像是在斟酌該如何用最溫和的詞句,把這個驚天動地的訊息說出口。「……這一區,是辰王爺備的。陛下他們那份,應該明天就會送到。依夜龍族的規定來說,大概會比這邊……多一點點。」

管家說得很平靜,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見過大風大浪的靳文殿,此刻抱著熟睡的昭昭,站在那座「山」前面,一雙紫眸瞪得滾圓,嘴巴微張,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然後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睡得香甜的兒子,又抬頭看了看那座還在陸續增加的「山」,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晚上,昭昭被安頓好後,她窩在書房的軟椅上,拿起傳訊符,給遠在玄玉門的禾玄靈主發了一條訊息,順手把那座「山」的照片也拍了過去。

「美女師尊,你這幾天有沒有空幫我看看,玄玉門後山的洞穴,還有沒有位置放這座山的東西?」

禾玄靈主回得很快,快得像一直在等她的訊息。

「靳嫿兒,你又買了什麼東西?把為師的地方當成你的迷你倉庫了嗎?」

「師尊……這是邵大塊頭給你準備的聘禮。」靳嘉打出這行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荒謬,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傳訊符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訊息彈了進來——

「……他是把家底都撈出來了嗎?行,我喚人在後山最大的洞穴開個儲物界。」

靳嘉看著那行字,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的光。

「那個……師尊,我們……還有多座山嗎?」

「……什麼意思?」

「夜龍族那邊,還有一份。比這份還多一點點……」靳嘉打出「一點點」三個字的時候,自己也覺得心虛。

傳訊符又沉默了一瞬。然後禾玄靈主回了一條語音訊息,點開之後,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帶著無奈的嘆氣。

「……行。你慶叔剛去剿了南山那邊一個魔窟,我明天去清山,應該夠位置放了。」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再不濟,我回無塵山找你師公。」

靳嘉靠回椅背上,那雙紫眸看著書房窗外的星淵星空,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暖暖的、被所有人寵著的光。她想,她上輩子大概真的是救了六域。

下聘的前一晚,靳嘉被師尊一道傳訊符召回了玄玉門。禾玄靈主的語氣難得正經,只說了四個字:「回來待嫁。」規矩便是規矩,聘禮未到之前,新娘子不能在男方家裡待著——哪怕那座星淵的莊園已經被她親手佈置成了家的模樣。靳嘉沒說什麼,乖乖收拾了幾件衣裳,抱著還迷迷煳煳的昭昭,踏上了回玄玉門的傳送陣。

光芒散去的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去錯了地方。

她站在傳送陣中央,那雙紫眸瞪得大大的,像兩顆被嚇到不敢動的玻璃珠。眼前的玄玉門——那個向來低調到近乎隱世、門口故意弄成廢廟模樣、被人域靈探者封為「六域十大最恐怖地方」之一的玄玉門——此刻結界全撤,露出真容。那些她從小看慣了的、純樸溫暖又帶著低調奢華的建築,此刻竟煥然一新,氣勢恢宏,宗門大氣磅礴,細節處又混著西聖域的華美精緻,飛簷與拱窗交錯,靈光與花影相映,美得不像真實的。

靳嘉抱著昭昭站在那裡,風從山間吹過來,吹動她的髮梢。她看了很久,久到昭昭在她懷裡動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媽咪,到了嗎」,她才回過神來。

「……到了。但好像到了別的地方。」

很久以後,有一天,當她抱著新生的兒子回來小住,順便讓自己那位活力過剩的大女兒回來過暑假時,她有問過禾玄靈主——為什麼師門不可以維持如此漂亮的形象?

禾玄靈主正在喝茶,聞言放下杯子,那雙通透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因為我沒有很想讓人知道我們很有錢。」

靳嘉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那一笑,驚動了懷裡的小兒子,他揮了揮小拳頭,又睡了回去。

回到此刻——靳嘉還沒從玄玉門的「變身」中緩過神來,耳邊便炸開一道熟悉的、雄壯的、震得山門都在顫抖的吼聲。

「三——師——姐——!」

她轉頭,看見六師弟站在臺階上,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興奮,整個人像一顆被點燃的小砲彈。他用力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朝門內運足靈力,又是一聲大吼——

「各就各位!」

門內瞬間響起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搬動聲、低語聲,還有誰被誰踩了一腳的慘叫聲。靳嘉抱著昭昭,站在傳送陣前,那雙紫眸裡滿是荒唐又溫暖的光。她輕輕笑了,低頭在兒子額間蹭了一下。

「……昭昭,我們回家了。不過這個家,好像被翻新過了。」

當她踏進山門的那一刻,靳嘉以為自己還在作夢。

門內,臺階兩旁站滿了人——玄玉門的長老們、各峰峰主、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叔伯們,還有幾張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在玄玉門見到的面孔。她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正廳太師椅上的那道身影,腳步勐地一頓。

「師……師公?」

她脫口而出,幾乎下意識地就要彎腰行禮。那位端坐在主位上、一襲素白長袍、童顏白髮、笑得眉眼彎彎的人,正是她師尊口中的「神經病」——無塵真人。她那位已經在無塵山的宗門閉關修煉了整整五千年、越修越年輕、據說五百年前入定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下山的師公。此刻,他老人家就坐在這裡,翹著腿,手裡還端著一杯熱茶,像在自家後院曬太陽一樣愜意。

靳嘉的腦子空白了一瞬。她手上還抱著昭昭,想行禮卻騰不出手來,一時竟僵在原地,那雙紫眸裡滿是又驚又喜又慌的複雜光彩。

「欸唷喂~我們無塵山的小徒孫要嫁人了……嘖嘖嘖,時間過得真快啊。」無塵真人放下茶杯,站起來,步履輕快得像一陣風,三兩步便到了她面前。他低頭,目光落在她懷裡那團小傢伙身上,那雙清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看見了什麼稀世珍寶。

「這就是……傳聞中的小糰子?」他笑著伸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孩子氣的興奮。

靳嘉還沒來得及說話,昭昭已經抬起頭,那雙異色瞳裡帶著困惑和好奇,看了看媽咪。靳嘉低頭,對他輕輕點了點頭。昭昭便乖乖地伸出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曾祖祖好~我……我是昭昭。」那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鼻音,卻又有禮得不得了。

無塵真人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一把將他接了過去,抱在懷裡掂了掂,像在抱一顆珍貴的小元寶。昭昭被他抱著,也不認生,那雙異色瞳好奇地打量著這張年輕得不像老人的臉。

「哎喲,這小傢伙,長得真好看!神態像他娘,也像他爹——不過幸好還是像他娘多一點……不然長大了太傻,就會像他爹一樣娶個無塵山出產的瘋婆子當老婆。」

「死老頭,你說什麼!」剛巧站在無塵真人旁邊的禾玄靈主瞪了他一眼。

真人縮了縮脖子,聲音小了一點點,但嘴角還是翹著:「……我又沒有說錯。」

此話一出,在場的長老們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誇著昭昭,有的捏他的小手,有的摸他的頭髮,有的已經從懷裡掏出糖來。昭昭被祖輩們團團圍住,那雙異色瞳裡從困惑變成了開心,嘴角彎彎的,咯咯笑了起來。

靳嘉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幕——看著她那位傳說中五千年不下山的師公抱著她的兒子笑得像個孩子,看著那些平日裡威嚴肅穆的長老們此刻一個個像搶孫子的爺爺奶奶。她的眼眶熱熱的,卻沒有哭。她只是站在那裡,輕輕笑了。

她想,這個家,真好。

但感動不到五秒,她就被一隻手撈走了。

靳嘉還沒來得及回頭,整個人已經被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拖著往側院走。她踉蹌了兩步,懷裡空了——昭昭被師公抱得正開心,小傢伙一手抓著曾祖祖的衣領,一手揮著那隻綠色的小恐龍,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笑得咯咯響。

「上古花靈!你不用排舞?不用跟模特兒排練嗎?你拉我去哪裡?」靳嘉被拖著走,邊回頭邊喊,那雙紫眸裡滿是荒唐。

花靈頭也不回,步伐快得像一陣風,那頭銀色的長髮在晨光中劃出一道俐落的弧線。她一邊走一邊說,語氣理直氣壯得讓人無法反駁:「這位小姐,別忘了你是未來的夜龍大王妃——但你還是我們天域的正牌天狐神女!今天你未來夫君來下聘,你不好好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天女官的模樣,還尊重我們天域嗎?」

靳嘉被拖得腳步凌亂,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反駁起,最後只擠出一句:「……師尊說不用太隆重——」

「你是否對師尊說『不用太隆重』有什麼誤解?她老人家連結界都撤了!玄玉門漂亮得連師公都以為自己去錯了地方……」花靈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恨鐵不成鋼的光。「不隆重會請姒魔頭出山替你化妝?」

靳嘉的腳步勐地一頓,那雙紫眸瞪得大大的,像兩顆被嚇到的玻璃珠。「……你說誰?」

花靈沒有回答。她推開了那扇門。

房間裡,暖黃色的燈光從窗邊灑進來,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茉莉花香。窗邊的梳妝檯前,坐著一個人——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頭髮隨意挽起,那張精緻的臉上帶著一種從容的、歲月沉澱過後的笑意。她的手裡握著一把木梳,正在輕輕梳理一縷假髮的髮尾,動作慢條斯理,像在做一件她很享受的事。

她抬起頭,那雙彩色的眸子透過鏡子的反射,與站在門口的靳嘉對上視線。

「……好久不見了,小嫿嫿。」

芸姒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那麼從容,那麼像在說「我來幫你了,你不需要緊張」。

靳嘉站在門口,那雙紫眸瞪著她,瞪了很久。她的嘴巴張了張,想說「你不是退休了嗎」,想說「你不是跟你相公隱退了嗎」,想說「你怎麼會在這裡」。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她的眼眶已經開始發熱了。

芸姒看著她那副想哭又憋著的模樣,輕輕笑了。她放下梳子,站起來,朝她招了招手。

「……過來吧。今天是你大日子,咱家尚宜在西聖域忙著分散她二哥的注意力,不讓他來搗亂——今天這個天女妝,就由我來玩玩畫畫吧。」

靳嘉深吸了一口氣,把眼眶裡的熱意壓下去,然後走過去,在梳妝檯前坐下。鏡子裡映著她那張還帶著一點恍惚的臉,以及身後芸姒那張從容而溫柔的笑臉。

她想,今天大概會是她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天了——昭昭被師公抱著滿山跑,師尊在忙著清山放聘禮,師公在到處說她壞話。而她,被天域最傳奇的前裳司殿主按在鏡子前,準備把她打扮成天女官的模樣,去見那個正在來路上的、她此生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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